一群林家的高手隱匿的縣城最繁華的街段,或是牆角的乞丐,或是酒樓的老闆,也許在街邊兩個鬥毆的混混其中一個就是凝氣高手,普通百姓只知道今天一早最近換上了很多的新面孔,誰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意味著什麼。
街邊的一家酒樓之上,林家九組林鐵正坐在上面看似悠然的喝著茶水,不過眼睛卻是一眨也不眨,死死的盯著樓下。
在那裡,吳尚帶著隊伍已經漸漸的走近了。
夥計跑上來,為林鐵殷勤的添著茶水,小心翼翼的問道:“九祖,什麼時候動手。”
林鐵壓著聲音道:“快了,等到那小子走到樓下,便直接動手,事成之後馬上撤走!”
“是!”
林鐵咬了咬牙,在心裡默默的數著數,他是林家最老的一輩了,兄弟裡面排行老九,在家裡小輩們都稱他為九祖,這一次也是這批人中修為最高的一個,築氣七階!
林鐵心裡清楚,如果不是事關家族的生死存亡,林一波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動手的,畢竟像自己這些老傢伙是整個林青最後的底牌了,能不動用,自然就不動用的好。
吳尚騎在馬上,越走越近,林鐵攥緊了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他已經最後了隨時發動致命一擊的準備,只要近一點兒,再近一點兒,他就有把握讓那個只有凝氣修為的小子徹徹底底的死掉!
因為太過緊張,茶杯都被攥出了一條條的裂縫,但是奇怪的是,茶杯雖然縱橫開裂,但是裡面的茶水卻是一滴也沒有溢位來!
林鐵知道,按照事先的約定,這個茶杯摔下去的時候,就是動手的時候,其他的家族高手會拖住那些個侍衛,而自己只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掉吳尚然後抽身而退就可以了。
雖然外面熙熙攘攘,不過一個摔碎茶杯的聲音,對這些高手來說已經足夠響亮了。
吳尚越來越近,林鐵手越握越緊,茶杯的碎片在手中咯吱咯吱作響,但是卻沒有分崩離析,茶水依然在杯中盪漾著。
終於到了!
林鐵看著樓下的吳尚,猛的吸了一口氣,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猛的將手中的茶杯擲了出去!
茶杯在空中打著旋兒,茶水飛濺。
然而就在落地的那一刻,林鐵手中卻陡然爆發出一陣猛烈的吸力,又將破碎的茶杯狠狠的吸回了手裡!
茶水潑濺到地上,林家的一干強者驚疑的看著酒樓的方向,他們不明白,剛剛明明聽到了茶水飛濺的聲音,為什麼茶杯沒有碎裂呢,行動出問題了?
行動確實出問題了!
林鐵不得不中途收回了行動的命令,在他丟擲茶杯的那一刻,吳尚也騎著馬晃晃悠悠的來到了樓下,突然間抬起頭來,緊緊的盯著林鐵。
林鐵心裡驟然一縮!
這樣的目光……
代表了什麼?難道他已經知道了?他是怎麼發現我的?
林鐵心中一驚,趕忙將茶杯捲了回來,碎裂的茶杯握在手裡,冷冷的於吳尚對視著。
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眸子裡,林鐵看到了一絲同他的年齡極其不相符的滄桑。
四周的喧嚷聲漸漸的弱了下去,直到一片寂靜,只剩下兩道冰冷的目光。
林鐵看著那道森然的眸子漸漸的緩和下來,然後變得很調皮,很乖張,就像是一個孩子……
吳尚的嘴角勾起一絲微笑,猛的衝身後一揮手。
林鐵一怔,隨即便看到跟在身後的下人紛紛動手,嘩啦一聲打開了箱子,將裡面的東西全部都倒到了街面上。
那是一堆堆的黃金白銀,珍珠瑪瑙。
行走在街市中各懷惆悵的路人思考著各自的心事,正在百般的糾結之中,猛然就被璀璨的亮光晃花了眼睛。當他們看清楚鋪滿街面的是什麼東西的時候,每個人都大叫著衝了上去。
面對無盡的財富,沒有人會淡然的從旁經過,原本喧嚷的街市顯得更加的擁擠,每個人都在瘋搶著,踐踏著。
林鐵大驚失色,咔嚓一聲便將茶杯捏成碎屑,瓷粉在空中簌簌而下。
他猛的奔到窗前,向下張望,下面盡是一群瘋搶財寶的凡人,哪裡還有吳尚的影子?
甚至於那些挑著東西的下人也全部都隱匿在了人群中。
人越聚越多,街面上一片混亂,林鐵只覺得大腦中一陣陣的眩暈,有一種噁心的想要嘔吐的感覺。
出事了!
出大事了!
林鐵猛然轉身,正要下樓而去,他知道今日若是不殺掉吳尚,林青的末日便到了。
陡然一陣猛烈的空間波動傳來,一道掌風疾疾的奔襲向林鐵,他連忙運轉元力,與對方狠狠的對上了一掌。
猛烈的元力氣爆直接將樓上的桌子震成了碎屑,可是這麼猛烈的聲音,樓下的普通人依然沒有反應,他們在搶奪財寶,已經幾近瘋狂。
林鐵心裡一驚,身影蹬蹬蹬退後了幾步,他的對面,居然也是一位築氣七階!
吳尚穿過鬧市,在一家麵攤前停下了腳步,鼻子輕輕的嗅了嗅,隨後他揭掉了披在身上的斗篷,從懷中掏出了幾個銅板扔在佈滿油漬的桌子上,笑著道:“來一碗麵!”
“好嘞!”老漢拾起那幾個銅板揣在懷裡,臉上的皺紋隨著笑容加深了。
盛了一大碗麵端上來,老漢笑著道:“公子你慢用!”
“嗯,”吳尚點點頭,取過碗筷就吃了起來,他吃的很大口,好像餓了很久了一樣。
老漢疑惑的往街對面瞅了瞅,疑惑的問道:“這些人咋咋呼呼的去幹什麼呢!”
“呵呵,老伯,那邊可是有大熱鬧,好看的緊那,你不去看看?”吳尚調笑著道。
“不去了,不去了,”老漢嘿嘿的乾笑了兩聲,“不管出了啥子事,跟我們這小老百姓也沒有什麼關係,不去湊那個熱鬧,家裡還有好幾口子張嘴等著我呢。”
“是啊,還是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吧,”吳尚一邊吃麵一邊淡淡的道,眼角瞥了一下老漢的手,問道:“老伯,你賣面多久了?”
“唉,幾十年了吧。”老漢有些唏噓的道,“十幾歲就出來了,已經是這麼多年了,想要回去,都回不去了。”
“是啊,回不去了啊,恐怕除非是等到死了吧。”
“嗯,”老漢點點頭,眼底浮現起一絲哀傷,“應該死了就能回去了吧。”
吳尚不再說話,安心的吃東西,直到將一大碗麵全部吃光,麵湯也喝的一滴不剩,才擦擦嘴,笑著道:“好吃,確實好吃,果真是幾十年的手藝。”
“你吃完了?”老漢問道。
“吃完了。”吳尚答道。
“真的好吃麼?”老漢又問道,濁黃的眼睛裡有亮晶晶的東西在閃動。
“真的好吃。”吳尚點頭答道。
“嗯,太好了,太好了啊。”老漢嘆了一口氣,緩緩的道:“既然吃完了,那麼……”
吳尚突然一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有些低沉的道:“這是你的最後一碗麵了,不要再說了,再說就變了味道了。”
老漢點了點頭,有些悵然的道:“好吧,如果你有本事,就是最後一碗了……”
外面的人群依然是吵鬧不休,財寶已經被瓜分一空,每個人都在爭搶著,拿得少的去搶拿的多的,沒拿到的去搶拿到的,誰也沒有注意,一個年輕人從一條空蕩蕩的巷子裡走出來,手中拎著一件東西,彷彿跨越了時空一般的擠進人海。
那件東西用大黑的斗篷裹著,只有滴滴答答的紅色血跡滴落下來,在地上綻開一朵朵嬌豔的梅花。
幾個爭搶財寶眼紅的傢伙將目光盯死在了年輕人手中的東西上,嘴中嚷著撲了過去,結果卻互相撞了個滿懷,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年輕人就好像是在人間蒸發了一樣,瞬間消逝了蹤影。
兩個人對望一樣,看著對方忽然就不爽了起來,好像人不見了就是對方的責任一樣,迅速的動起了手,在地上扭打做一團,直到頭破血流,倒在一群哼哼呀呀的人群中大口的喘氣,兩個傢伙又忽然間不明白為什麼要打起來。
寂寞的小巷,麵攤的幡子靜靜的懸掛著,一具無頭的屍體躺在那裡,掌心像著天空,血跡沒有乾涸,已經流淌了一地,他的手上是常年擀麵留下的老繭。
吳尚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這個老伯,姓魏!
吳尚明白,他從此之後,再也吃不到那麼好吃的面了。
在這世界上,總是有一些人為了某個人,為了某件事,或者是為了某個家族,默默的奉獻著。
甚至於歲月已經磨平了他們的痕跡,堅持的理念卻依然不曾斷絕過。
吳尚甚至於無法理解,一位凝氣,憑什麼為了一個家族甘願犧牲自己的所有,隱姓埋名,永遠的流連在喧嚷吵鬧的市井小巷之中,每天承受著無端的挑釁和吵嚷。
吳尚只能長長的撥出一口氣,好像是在替別人撥出胸中所有的怨氣,但是他卻不知道,他們的胸中有沒有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