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煉藥汁之餘,葉慕抽空看了幾次丹青長老的方向,只見丹青長老取出兩株赤青之色的靈藥,手一揮,兩株靈藥便埋入了大鼎的黃土之中,黃土宛若流沙一般流轉不休,層層流動,片刻間便將兩株靈藥埋入了深處。
隨後,丹青長老騰出一隻手來,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雷般的神芒,枯瘦如樹枝一般的手指輕輕朝地面點去……
在葉慕驚駭的目光中,丹青長老真個仿若神祇一般,不過伸指輕輕點出,堅若金鐵的地面便陡然崩碎開來,沙石如流水升起,環繞成圈,而後猛然一個凝實,竟然化作了一圈青巖,看這般模樣,就好像一口深井一般……不,不是像,而是,它本就是一口深井!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葉慕勉強壓下心中的震驚,走近那口青巖深井向下望去,只見井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絲絲陰冷的氣息瀰漫上來,讓得葉慕微微打了個寒顫。
丹青長老倒也不責怪葉慕,手中突然浮現出一株靈藥來,輕輕一拋,這株靈藥便飛落到井中,直過了一會兒才聽得下面傳來一道落水之聲,足可見這口深井有多深。
“咻咻咻……”
丹青長老十指翻飛,一道道玄奧莫測的印訣憑空飛出,而後深深的烙印在青巖井壁上,消失不見。
隨後,葉慕就聽到一陣宛若沸水翻滾一般的聲響帶著絲絲陰冷之氣,從深井之下幽幽傳了上來,顯然,丹青長老已經開始施展水煉丹術了。
回到丹鼎旁,葉慕強壓下心中的躁動,細緻嚴謹的繼續熬煉著藥汁,一味味靈藥被葉慕投入到丹鼎之中,靈藥清香隨著飄渺的水氣升騰而起,整個煉丹室都充滿了清靈淡的藥香,不濃郁,卻別有一股韻味。
時間飛快流逝,很快,一個時辰已經不遠了。
“咣!”
丹鼎頂蓋大開,葉慕探頭過去,目光一掃,頓時喜笑顏開,這第二次熬煉終於是成了。
這時候,丹青長老忽然說道:“藥汁!”
葉慕轉過頭望去,便是見到丹青長老此刻面上已經一片凝重,雙手成掌虛壓在丹爐之上,而深井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葉慕不敢怠慢,連忙端起丹鼎,將其抬到了丹青長老身邊。
煉丹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丹青長老雙手無法移開,當即便是低頭凝眸望了一眼地上的那尊丹鼎。
就在這一刻,葉慕彷彿感受到腳邊的丹鼎傳來了一絲顫動,隨即,便是見到一股琥珀色的**猶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一般汩汩湧起,變為了一條琥珀水龍,扭曲盤旋,最後,直接越過了丹爐爐壁上的口子,鑽入了丹爐之中。
待得藥汁悉數進入丹爐後,丹青長老雙掌一覆,又是十八道印訣打出,一聲輕斥:“給我凝!”
“當!”
丹爐中傳來一聲清脆的金鐵之音,透過爐壁上的口子,葉慕可以看到,就在無盡蒼靈神火之上,一灘灘藥液,一堆堆粉末驟然凝聚在了一起。
緊接著,水龍似的藥汁盤旋環繞,將那枚黑漆漆的丹丸包裹起來,藥汁不斷滲透,融入丹丸之中,而丹丸,在霸烈無雙的蒼靈神火煅燒之下,也漸漸變得凝實起來,更驚奇的是,從這枚初具雛形的丹藥上,葉慕感受到了一絲絲的生機,好似這不是一枚丹藥,而是一個生靈一般。
“丹成了?”葉慕不由詢問道。
丹青長老沒有回答,目光依舊死死盯在丹爐中的丹藥上,手掌一翻,丹爐頂蓋忽然大開,一枚樸實無華的丹藥沖天而起,綻放絲絲毫光,滴溜溜直轉。
不過,丹青長老並沒有就此停止,而是手一揮,將丹藥埋入了一旁盛滿黃土的大鼎之內,雙手上下翻飛,幻影成片化出,最後掐出兩道莫名的印訣,猛然印在了黃土之上,拍起一陣淡淡的灰塵。
“丹成!”
掐著印訣的雙手印在黃土之上,猛地一個旋轉,劃出兩道彎彎的莫名軌跡,丹青長老輕喝,與此同時,雙手揚天而起,黃土飄散,朦朧如煙,一顆雪白如玉,晶瑩剔透的丹藥破土而出,懸立虛空,透發出縷縷驚人的生機!
靈峰,煉丹室。
青銅之色的丹鼎上方,一顆雪白晶瑩,明亮剔透的丹藥懸立虛空,悠悠直轉,綻放著絢麗的毫光,有一股深沉而內斂的氣息。
“這……就是築體丹?”葉慕生平頭一遭見到丹藥,有些發呆。
“這種氣息是不會錯的,不過,有沒有用得試過才知道。”丹青長老點點頭,他眼光毒辣,雖然這顆築體丹與傳統的築體丹有一些細微的差別,但也不大,一眼就瞧了出來。
當然了,這種“看”絕不是用肉眼去看,而是以神識探知其中的氣息,畢竟每一顆丹藥都一模一樣,不可能光靠肉眼來判斷。
葉慕艱難的嚥下一口唾沫,聲音發澀:“試過才知道?”
丹青長老咧嘴一笑,神情猥瑣,瞥了葉慕一眼,說道:“不然呢?你以為我找你來就是特意給你看我怎麼煉丹的?”
丹藥已成,丹青長老也懶得掩飾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至於心底的那一點愧疚,就暫時先收起來吧。
葉慕苦笑,還是躲不過去啊,試藥試藥,這藥有那麼好試就好了。
“咻~”
丹青長老袍袖一揮,懸浮的丹藥便飄落了下來,落在丹青長老的手中。
“吃了吧,吃了你就能到玄元境了。”丹青長老語氣中帶著無限**,葉慕卻聽得一陣無言,還玄元境?不死就謝天謝地了。
目光落在那顆渾圓剔透,潔白無瑕的丹藥上,葉慕不由咬了咬牙,宗內的傳言不會有假,而是確有其事,只是不知道那四個弟子結果到底如何,是生是死。
可是,即便沒死,根據傳言來看,也是廢了的下場,丹田崩碎,終生修行無望,無論哪一個結果,都不是他能夠接受的。
父母的仇尚未報,連仇人都不知道是誰,而且,他現在還有更大的野望,他要走出雲州,去看看這天下、這世間到底有多大,他還年輕,還不曾見識過這世間的神奇,連修行界都未曾真正踏入,怎麼甘心?怎能甘心?
說起來,這一切都怪那心思歹毒的雲裳真君,不過就是揭了她外孫女的面紗,竟然就這般狠毒,將自己給推進了火坑,還是一個巨大的、燃燒著神火的恐怖火坑。
宗內的傳言自己不清楚,可雲裳真君定然清楚,她這是要徹底廢了自己的修行路啊!
在修行界,斷人修行路的仇恨,比殺人父母、兄弟朋友更甚!
“雲裳真君!”
此前葉慕沒有多少感覺,可真正當選擇擺在自己面前,死亡氣息逼迫而來的時候,他終於是怒了,心中對雲裳真君咬牙切齒不已。
此刻,丹青長老也注意到葉慕的神色不對了,他微微嘆了一口氣,這種神情他看到不知多少,面臨這種境地,只怕誰都難有好面色。
“小子,這次算我老頭子和宗派欠你的,只是宗派也有難言的苦衷,為了未來更好的儲存宗派才迫不得已這樣做。”丹青長老輕嘆著,枯瘦的手掌拍了拍葉慕的肩膀,語氣卻非常堅定,“我老頭子保證,若是你熬過這一次,我老頭子和宗派都不會虧待你的,哪怕你沒熬過去,宗派也會照顧你一生,你的家族也會得到庇佑和回報。”
回報?修行的希望都斷了,給自己的家族回報就行了?葉慕笑了,笑的有些悽楚。
雖然丹藥是丹青長老煉製的,可葉慕並不恨丹青長老,他只是痴迷丹藥罷了,說開一點,這也是宗派下的命令,讓丹青長老研究新的丹藥,若不是雲裳真君將自己推進來,自己也不會碰上這種事。
即便是從最根本上來說,丹青長老對自己沒有任何的惡意,反倒是雲裳真君,明知丹青長老在研究新丹藥,而且危險性極大,卻依然把自己給推進來了,這份心思,可真太歹毒了。
“長老,你說的我懂,只是……誰都會不甘的啊。”葉慕咬牙,目光憤恨,“我只是恨那個把我推進來的人。”
葉慕心中發狠,他發誓,假若這次不死,終有一天,雲裳真君必死!哪怕她成為長老!
良久,葉慕目光漸漸堅定,他的目光非常亮,仿若晨星。
“來吧,長老。”葉慕面色平靜了下來,語氣平淡道。
“啊?”這下反倒是丹青長老反應不過來了,愣愣的應了一聲,築體丹還躺臥在他的手中。
葉慕不由一笑,從丹青長老的手掌上抓起丹藥,看了看這枚小小的丹藥,毫光四散,有一種道韻在流淌。
他忽然一笑,看向丹青長老,說道:“長老,臨死前請你幫個忙。”
丹青長老愣愣的點了下頭,旋即反應過來,白了葉慕一眼,說道:“什麼話,老頭子我的丹藥還沒吃死過人呢,有屁快放。”
“吹吧?”葉慕一句話讓小老頭連連翻著白眼,“你也知道,我……我未婚妻也在紫霄,我死之後,請你好好照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