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少主這一次,竟是出奇的雷厲風行。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不能讓他動容,所以,當別人急如星火,他卻常常只是淡淡而悠遠的微笑。可是,一旦有什麼真的觸動了他,他的動作,也絕對毫不遲疑。他甚至沒有等延後趕來的夜隱月,也未與北堂蝶清二人同行,天色未亮,剛剛朦朧睡去的蝶澈,便被他不容分說的抱上了馬,鞭兒一甩,絕塵而去,只留下望塵莫及的北堂蝶清與蘇輕鶴面面相覷。
澹臺少主,你確認你是被搶的那一個嗎?為什麼,左看右看,你都像那個搶親的人?
此時,離招親大會的日期,只餘了十幾天。兩人雖是快馬加鞭,趕到雪域時,也已經費去了三天時間。為了避開山腳下的人群,臨近雪域峰時,澹臺瑨便棄了馬,帶蝶澈走了暗道。出口是在雪域的半山腰。那暗道通體以白石鋪就,雖是隱祕的暗道,卻也甚是寬敞,一路石梯向上,走了許久,才到了出口。
澹臺瑨伸手拉她出來,在她頰上輕輕一吻,柔聲道:“蝶澈,這就是我們的雪域。”
雪域,江湖中最神祕的所在……這名字說了這麼久,似乎是一輩子也走不到的天涯,似乎是永世也達不到的仙界,此時,卻居然就在眼前。有好一會兒,蝶澈都只是愣愣的站著,即使雪域就在腳下,仍是感覺似乎只是一個夢,一個美倫美奐,永遠也不願醒來的夢。
觸目所見,竟不似人間氣象。.山腰之下,漫天漫地,俱是盛放的花朵,卻全是雪一般的白色,花瓣嬌軟,花香清揚,襯著碧青碧青的草被,便似是水中的玉蓮一般,每一朵,都美的晶瑩剔透,世間罕有,而這雪域,卻居然把這如許精緻高貴的花,匯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
她早已經失聲,連讚歎都發不出,.站在那花海之中,竟覺天地渺渺,自慚形穢……
腰間的手臂一直緊挽,帶了不.盡的溫暖與撫慰,不知過了多久,她轉頭時,澹臺瑨正向她微笑,輕聲道:“這就是冰顏花,天下間只有雪域才有,所以江湖上,也喜歡叫雪域冰顏花。你若是喜歡,以後可以來花叢中練功,那花香,是滋補的奇藥,那花葉,是解毒的聖品,只不過,那花瓣,卻是無藥可解的奇毒。”
她訝然了一下,忍不住再看了一眼,那玉般的光澤,.雪般的素潔,冰般的晶瑩,竟是奇毒?澹臺瑨輕聲道:“冰炭同爐,水火交融,愛恨同生,這就是冰顏花。正因為雪域的地氣特異,所以這奇花才能存活。”
她一徑沉默,只覺一切都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奇異.的不似人間。澹臺瑨說了幾句,她都有些恍恍惚惚,答非所問。澹臺瑨便俯身摘了一朵,含笑道:“蝶澈,我種了滿山的冰顏花,這麼多年,苦苦等蝶兒來落,到今天才算圓滿。”
蝶澈心裡一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便笑道:“蝶兒.落倒不怕的,只怕那蜂兒也跟著來落,那就驅之不盡了。”
澹臺瑨笑道:“雪.域蝶兒當政,那漫天蜂兒,都在雪域之外,最多隻能嗅些花香罷了。”
蝶澈忍不住輕笑出來,便接了他手裡的花,拈在指間,輕輕一嗅,澹臺瑨笑道:“我不是告訴過你,這花瓣是奇毒麼?”
蝶澈只覺那香,好似雪域冰顏丸的香氣,卻更是清柔,微眯了眼睛再深嗅一下,這才笑道:“我家雪域的花兒,我才不怕呢。再說了,你給我的東西,豈會害我?”
澹臺瑨似乎很喜歡她這句話,微微笑了出來,“你知道就好。”一邊挽了她,笑道:“向上走便冷了,再走幾步,我便召人把衣服送來。”
蝶澈貪看景色,也不在意,只點點頭,由他牽了自己向上,山腰之上,果然慢慢的變的清冷,再走幾步,路上竟漫了薄薄的雪,冰顏花也慢慢變的稀少,直至於無。蝶澈身上仍是夏衫,越走越是全身發冷,不由自主的kao向澹臺瑨。澹臺瑨便停了下來,做哨呼召,少傾,便有一個勁裝的丫環飛縱過來,身法輕靈,生的極是俏麗,人在空中,便已經跪拜下來。
澹臺瑨只揮揮手,含笑道:“去拿一件女子的衣服。”
那丫環躬身應了,極是恭敬,自始至終,沒有抬頭向蝶澈看過一眼,蝶澈更是大氣也不敢出。略等了一息,衣服送到,只是一件雪白的披風,也不知是何質料,一披上身,全身便暖了起來。
蝶澈趕緊再繫緊些,已經來不及驚訝,反而有些期待。自從一腳踏進雪域,事事處處透著稀奇,這般神奇的雪域,就算忽然跳出一個腳踩祥雲的神仙,大概也不會讓人覺的驚訝吧……她忍不住側頭看他一眼,完美無缺的側臉,清悠淡遠的神情,脣角卻有著春水脈脈的溫柔……見過他,再美的神仙,也無法讓人驚豔了吧?
雪域峰並不甚高,可是處處景色奇異,美不勝收,蝶澈時時駐足,讚歎不已,澹臺瑨也由著她看,只是含笑而已。短短路途,兩人竟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了峰頂。雪域的峰頂幾乎是以冰雪鋪就,連屋宇外層,都鋪著一層透明的冰壁,妙在並不甚冷,也絕沒有風,雪鋪的厚厚的,踩上去鬆鬆軟軟,可是空中,也並沒有雪花飄下來。處處美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世間怎麼會有這麼奇異,這麼美的地方?這真的是人間,不是天庭麼?”
他笑出來,答她:“你說對了,這不是人間,就是天庭,我好心帶你來做神仙,你還推三阻四不想來。”
“啊?”她呵呵陪笑幾聲,心裡頓時輕鬆了好些,走上前拉著他的手,再也不肯鬆開。澹臺瑨低頭看看她的臉,似乎洞悉她的想法,含笑道:“你若是不累,我就帶你去看看我們雪域的寶貝。”
“寶貝?”她的眼睛不出意料的閃閃發亮。
他便拉著她,沿著一條小徑向外,她仍不住回頭,萬里雪域無暇,來路上,只有兩人的腳印,相依相偎,婉延漫長……蝶澈竟想嘆氣,又收不住滿頰的笑,這真的不是在做夢嗎?是真的嗎?我一定是個十世……哦不,百世的大大善人,否則,這麼好的澹臺瑨,這麼好的雪域,這麼好的事兒,怎麼會輪到我?就算老天爺打磕睡喝醉酒,也輪不到啊……休說在這兒長住,就是能牽著瑨瑨的手,在這仙境,走上一個來回,也是今生無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