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澈也不顧蘇輕鶴的眉毛已經快要擰成一團,夾在中間嘰嘰呱呱,徑自玩的開心,北堂蝶清見她神情遠較平日親呢,心裡歡喜,索性耐著性子陪她胡鬧,左一句公子,右一句才子,言笑婉約。
方大才子雖然有氣節,但此時美人在前,話笑嫣然,偷個扇子摔個扇子這種小事,自然也不會去計較,只可惜才子雖是不假,卻沒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自然是不會預先在身上帶一把白扇,又不能像市井中的花花大少一般,邀美人來家裡坐客……夾七纏八許久,最終北堂蝶清慨然決定把繡了花的錢袋送出,雖然這種錢袋在市集上一文錢能買三個,可是美人佩戴過的,自然不同,妙解意趣的才子居然沒有拒絕,這才終於把個方博打發走。
蝶澈自覺三言兩語,居然就把夜鳥人都收拾不了的麻煩解決了,心裡頗為自得,笑吟吟的握了北堂蝶清的手,笑道:“幸好你還有色相可以出賣,要不然要把這個酸秀才繞暈還真不容易。”
北堂蝶清笑道:“是呀,這個酸秀才,被我們糖兒盯上,還真是倒黴,賠了扇子又失財。”
兩姐妹說笑不休,蝶澈見澹臺瑨一直靜靜的站在原地,略覺慚愧,趕緊湊過去碰碰他,笑道:“彆氣啦,我不是幫你出氣了嗎?你不見我騙他騙的多爽啊。”
澹臺瑨略略避開她,蝶澈一.怔,略有點兒無措,輕聲道:“對付這種人,就要耍無賴啊!像你那樣斯斯文文的,他哪會放過我們……”
澹臺瑨輕聲一嘆,溫言道:“蝶澈,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你本來就不缺銀子,這般擔驚受怕,招惹麻煩,連累他人,卻是何苦?”
蝶澈有點兒不服氣,小聲道:“我.只不過是不小心失手了嘛!”
這……澹臺瑨微微皺起了眉心,不知為什麼,總想糾正.她,他柔聲道:“偷竊,畢竟不是什麼好事。”
蝶澈垂了眼簾:“我說了,我不會做別的。”
“是,你說過令堂只教了你這個,我不知令堂為何要.如此,但是,不對的事,終歸就是不對。”
蝶澈心裡有點兒彆扭,輕輕踢著腳邊的小石子,.隔了許久,卻終於還是柔了聲音央道,“你別生氣啊!我不知道會這樣,連累你捱罵,對不起。若我早知道,一定不會讓你自己拿著那扇子的。”
澹臺瑨搖頭道:“.你怎麼還不明白?拿贓物送人,自然是不妥的,這不是很明白的事情嗎?就算不被那事主發現,也是不敬。我真不知令堂當年,是如何想法……”
這個人,這個字眼,是蝶澈的忌諱……蝶澈緩緩的站直了身子,神情變的認真:“我不覺得偷人家的東西,有什麼不對,他少了這個玉扇兒,也不會死,我從不偷人家救窮救命的東西的。我娘說過,人活天地間,沒有貴與賤,每人都有一個活法。我們不偷不騙,就沒有飯吃,就沒有藥喝……我們不騙別人,別人也會來騙我們,那我們為什麼不先騙人?為什麼要傻等著人來騙我們,害我們?”
澹臺瑨仍是搖頭,輕聲道:“蝶澈,不要鑽牛角尖,今時不同以往,你現在,並不是為了求生,只是為了玩樂之心,而讓他人不快,終究不是君子所為……”
蝶澈茫茫然的道:“可是我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
北堂蝶清已經察覺不對,上前幾步,柔聲道:“傻丫頭,澹臺公子是心疼你呢!瞧你這狼狽的小樣兒,姐姐瞧了,不是也心疼麼?”
澹臺瑨遲疑了良久,方柔聲道:“蝶澈,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你明白這事理。”
蝶澈不答,靜靜的看著他,看著他完美無缺的面容,那雙渺遠澄澈的眸子,無處不完美,無處不潔淨,無處不高貴……她心裡忽然便似籠了陰霾,連眼前的陽光都暗淡了一般:“我知道,我知道你心裡對我好,你想教好我。可是我是教不好的。”
北堂蝶清有點發急,柔聲笑道:“糖兒,你只是貪玩罷了,又不是真的求財……何必想這麼深?”
蝶澈搖頭道:“不是,我就是喜歡金子銀子寶貝,越多越好。”
澹臺瑨星眸流轉,沉默的看她,蝶澈也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看著他那柔潤如珠的脣瓣,方才還如此柔軟親近,此時,卻微微抿緊,她上前一步,緩緩的抬了手,去撫他的脣,手舉了一半,看著自己沾了泥土的手,和他玉一般光潔的下巴,終於還是像剛才一樣,收回了手,拿手背在自己臉上胡亂的抹了兩下,笑了開來,笑道:“我以後一定不把偷來的東西送你,我偷東西失手時一定小心不被你碰到,我……”她回手拉著北堂蝶清的手:“我知道我現在有親人了,我不在身邊,她們就會掛念,我喜歡有姐姐疼,所以我以後不會再亂跑……”
澹臺瑨微微有些怔愕,想說什麼,又沒說,他的神情化為一貫的寧定淡然,看著面前的小少女,結結巴巴的說完……蝶澈很快就說完了,看了看他,然後點頭道:“嗯……就是這樣了。”
澹臺瑨輕聲道:“什麼就是這樣了?什麼意思?”
她似有點兒惋惜,似有點兒緊張,輕輕tiantian嘴脣,這個無意識的動作讓他心裡一跳,她說:“我很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就像蘇仙鶴喜歡北堂蝶清那麼喜歡。”
澹臺瑨的眼神中,輕輕一跳,蝶澈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不過,有的東西,再美再好再拼了命的想要,不是你的,終究不是。”
咫尺之隔的夜隱月沉默的背轉了身,蘇輕鶴微微鎖起了眉,對北堂蝶清輕輕搖頭,澹臺瑨怔怔的看著她,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放棄麼?拒絕麼?願賭服輸?推倒重新來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為什麼忽然做了這個決定?我有說錯過什麼?有做錯過什麼嗎?
沒有啊!是的,沒有。勸她不偷盜,是為了她好啊。
澹臺瑨微微抿緊了脣,看著面前的這張臉:“蝶澈,我不喜歡你這樣說。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你……若是覺的我好,那,你要來雪域向我求親。”他的聲音仍是溫和淡漠,卻透著一絲說不出的惱意,神通廣大的雪域少主,此時只似一個賭氣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