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文人出來時,個個的臉上都十足憤懣,一個人少了東西,說不定是丟了,個個都被搜刮殆盡,世事哪有如此巧法。名滿天下的才子,居然是手段高超的賊偷,這簡直讓人無法接受,而且,最讓人懊惱的就是,自詡明辯天下的才子們,居然被他兩首詠菊詩傾倒,屈尊刻意結交……
坐馬車而來的從人,紛紛上了馬車,只餘下幾人許是本地人氏,安步當車的徐行。方博與眾人剛走了幾步,路邊茶攤上忽然衝出來一個精瘦少年,打躬作揖的道:“眾位公子,來喝杯茶歇歇腳吧!”
剛離了賽詩會,還用的著歇什麼腳,而且眾人自重身份,哪會在這種簡陋的路邊小攤停留。所以雖然這少年熱情百倍,眾人仍是理也不理,仍是一邊交談,一邊向前。這些人雖是富家子弟,卻也當真是有幾分才學的,並非一昧附庸風雅之人,受所謂的才子之欺,便加倍的憤慨,一邊走,一邊嘮叨不休。
那少年並不死心,亦步亦趨的跟著,一邊笑容滿面的道:“眾位都是有名的才子,小人難得有幸請才子們吃一杯茶,絕不敢收眾位的銀子……”有人意動,略略駐足,畢竟這會兒囊中羞澀,這茶雖不佳,潤潤喉也不錯啊……可是見其它人都不動,只好也繼續隨行向前。
少年有些發急,就便扯了一人的袖子:“公子!大天白日,喝一杯茶再趕路吧!”
那人嚇了一跳,甩開袖子,道:“不喝不喝!”
少年索性涎著小臉湊上去,.笑嘻嘻的道:“小人生平最仰慕的,便是才子,今兒個有幸見了,怎麼也要請幾位喝上一杯茶,小人回家,也好向媳婦吹噓一回,免得她總說我,三輩沾不著書香氣……”
那人看他嘻皮笑臉,明明死乞白.賴,卻是雙眸如水,倒並不惹人討厭,忍不住笑了出來,似乎意動,向身邊人看過一眼,笑道:“方兄,文兄,左右無事,且成全了這小廝罷。”
少年心裡一喜,便見方博和另.一人,無可不可的隨著這人走過,當真便在那茶攤上坐了下來,少年急急斟上茶來,本當方博要喝茶,必定會把摺扇放在桌上,誰知方博許是嫌這茶攤粗陋,居然不捨得放下,只單手接了杯,緩緩的湊脣去吹。
扮成少年的蝶澈有些發急,看這些人一臉不屑,絕.不可能在這兒多待,若是等他們走了,要偷扇子就更是沒轍了。看方博一手仍是緊緊的捏著扇子,靈機一動,又倒了一杯茶,直送過去,笑嘻嘻的道:“公子是雅人,不如將這兩杯一起嚐嚐,也好品評一番。”
本來喝茶絕沒有一手一杯的道理,可是,方博也算.是出身不錯,一向教養得宜,見杯子直遞到面前,下意識的便要伸手接過,便隨手把那玉扇放在膝上。蝶澈抬頭,兩人恰好打了個照面。
方博忽然一怔,大聲道:“原來是你!”
蝶澈急低下頭,想要掩飾,方博畢竟是文人出身,.動作斯文,居然並不摔去杯子,急急把杯子放回桌上,一把扯住她,旁邊兩人見他忽然跟個小廝鬧將起來,俱吃了一驚,急放下杯子來勸。
方博罵道:“小賊!.這就是方才那冒充周清遠那小賊的同黨!”
蝶澈心裡暗叫倒黴,用力想掙開他手,可是被他死命拉著,一時居然掙不開,眼看那兩個人也要過來,一時情急,用原本的聲音大聲叫道:“非禮啊!非禮啊!”聲音甜脆,方博愕然了一下,已經被她用力掙開,蝶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搶起那摺扇,撒腿就跑。
身後的方博追了幾步,大聲呼喝,卻只跳腳,許是怕失了風度,居然並不追上來,蝶澈正暗自慶幸,卻聽他喜叫道:“快,快去抓住那個小賊,她偷了我的扇子。”
蝶澈狂奔中回看一眼,見有兩個僕役模樣的人追了上來,速度居然很快。這樓閣為求景緻天然,建在依山傍水之處,跑了不遠,便是一座小山。蝶澈在上山與繞山之間猶豫了一下,還是努力的向山上爬去。
她一向慣了爬山,速度絲毫不慢,身後兩人卻是身高腿長,仍是漸漸逼近,蝶澈只覺腿軟,絆到一個石子,摔了下去,偏還要高高翹著拿扇子的手,著著實實的摔了個嘴啃泥,順便下滑幾步,趕緊爬起來再跑時,身後兩人已經只有數步之遙。
蝶澈嚇的慌了,大聲道:“別追了,再追我就對你們不客氣……”
忽聽不遠處有人輕咦一聲,聽上去竟有幾分熟悉,忙亂之下也無暇分辯,一邊手足並用的向上爬,一邊大嚷大叫的道:“別追了,別追了,大不了我給你們錢……
剛剛嚷完,忽聽那兩人哎喲幾聲,居然西里嘩啦的從半山腰滾了下去,蝶澈訝然了一下,剛轉了身,忽聽有人叫“糖兒!”
聲音又急又快,蝶澈大吃一驚,慌忙看時,北堂蝶清已經翩然落到身邊,一把扯過她,從頭到腳的細看一番,鬆了口氣,聲音也恢復了溫柔,笑道:“原來你在這兒。”從她發上拂了那土,含笑道:“又惹什麼禍了?”
蘇輕鶴隨之落下,目光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含笑道:“蝶澈,下次要離開,先打個招呼。”
蝶澈沒想到在這般狼狽的時候,居然會忽然見到北堂蝶清,心裡十足愧疚:“對不起,對不起,我……”
北堂蝶清笑道:“沒事,反正你也跑不遠。”她指指滾落山坡的那兩人,含笑道:“這是怎麼了?”
蝶澈努力的埋著頭:“沒什麼啊……我偷他們東西,被發現了嘛……”
北堂蝶清失笑道:“原來如此。”
忽聽有人溫言道:“偷東西真有這麼好玩嗎?還是偷偷溜走比較好玩?”
“不是啊!我不是偷溜的,是君無語……”她忽然發現了不對勁,這問話的聲音……為啥這麼溫和好聽,好聽的出奇……她想回頭,卻不知為何有點兒心虛,居然不敢回過頭去,對著面前的北堂蝶清眨著眼睛,滿眸求懇,北堂蝶清笑道:“你帶著‘徒弟’偷東西悠哉遊哉,我們找你,可是上天入地……”她含笑向她身後瞥過一眼,柔聲道:“還不去謝謝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