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無悔心裡思索著,從他見到那位年輕人的第一眼就有這種疑慮,他沒有親眼見過離翁的徒弟,從隻言片語裡推測此人年紀不到二十,水雉刀是獨一無二的,而此人也的確是從柳煙城找到的,從這些方面來看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
但這個疑問到現在還沒有消除,他了解姜寒笙的為人,既然是讓他搶到先機不會這樣輕易偷襲得手。事情都太順利了,反而讓他擔憂多疑。
長青無悔指派雷氏三兄弟去往柳煙城,並沒有囑咐要將此人帶回來,只是要求暗中跟蹤查探到他們的去向。與其說是懷疑此人身份的真假,不如說是對姜寒笙的做法感到不解。
他們之前有四個人從鴉渡乘船登岸,之後分開了,他帶著離翁的徒弟折回柳煙城。姜寒笙的所有心思和多年的準備都是為這個機會,他和此人形影不離就是擔心會被人劫走,如果雷羅三人是碰了運氣正巧趕在兩人分開的時候出現,以他的為人會不惜代價地奪回這個人吧,為什麼這麼久了都不見動靜。
“主人,這幾天城中是不是要出大事?”雷羅看到長青無悔陷入了沉思,站在一旁不敢出聲,他想是時候告退了,還是大著膽子問了一句怕是還有其他事要交代。
“怎麼這麼問?你聽到了什麼風聲嗎?”
“這倒沒有……只有一種感覺,城內的氣氛不對。”
“氣氛如何?”
“就像這城上空的雨雲,一觸即發。”
“是不大對勁啊。”長青無悔說道,“秋子虛和斬安都有了動作,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僅僅只有兩個人來拜訪斬安,如果是他在外面找來的幫手,人手未免太少了點。”
“你錯了!是他們主動找上斬安的。正因為只有兩個人才危險,說明他們對於商談的事情胸有成竹。”
“什麼事?斬安對齒骨城以外的事兒毫不關心。”
“自然是城內的事兒。”長青無悔整張臉慢慢地繃緊了,“多帶些人手,實力要好,我改變主意了,把這兩個人除掉!”
雷羅愣了一下,“是!”
“去吧,他們既然找上斬安要談的必然是大事,今晚走的可能性很小。那就是在明晚,這場雨怕是不會太快停息。”
雷羅退到了門口,轉身正要出門。
“這一次我們要先動手,我有種預感,事情這麼拖下去就怕有變。”
雷羅雖然沒有明白主人的意思,還是應了一聲快步離開了。
暮炎靠著窗聽著屋外的雨聲,在入夜前回來的路上看到有人從西門入城,本來這件事再平常不過絲毫不必在意,隔著一條街透過雨幕根本看不清來者的相貌,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動。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靜下心來想事情會不自覺地想起這兩個人。
“公子怎麼了?回來的時候樣子就怪怪的。”
“沒事。”
“阿碧不傻,公子臉上都寫著呢。”女孩靠過來和他並肩,身上抹了香幽幽地散發在鼻間迴盪。
“那你看到了什麼?”暮炎習慣了女孩的淘氣,明明他冷著臉不露一絲的神色。
“心煩、焦躁……”阿碧裝模作樣地打量著他的臉,“還有……恩,疑惑,以及……”
“你應該去做個相面先生。”
“那公子能不能告訴阿碧在想什麼?”女孩不笑了,認真地說。
“我在街上看到了兩個人,他們朝著東城去了,我緊跟在後面還是跟丟了。有個人的背影……有點眼熟。”
“眼熟?”阿碧炸了眨眼,“公子認識他?”
“也說不上熟悉,因為跟在後面沒有看清他們的相貌,只是有個人手裡提著一隻長箱子——”
“箱子怎麼了?”阿碧聽得一頭霧水。
“我也說不清楚,這麼說吧有件東西散發著特有的氣息,你如果沒有感受過就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留心了就會記住。”
暮炎看到阿碧一臉茫然地搖搖頭,沒再解釋下去。
“他們去了城東,應該是斬安的人。”阿碧隨口著。
“感覺不太像,斬安控制著東城手下人出入也應該從東門走,這兩個人是從西門而入,東西距離可不近沒必要繞遠。”
“是哦。”阿碧也意識到了,想了想說,“那就是商客,城內的人手裡拿著的都是殺人的傢伙,箱子裡裝著的可能是酒,或是名貴的綢布。”
“城內應該不缺這種東西吧,他們若是商客應該留在城西。至少我注意的那個人提著的長箱子裡所裝的不是這些。”
“那會是什麼?”
“活物。”暮炎脫口而出。
“什麼意思?難道是……人頭?”阿碧臉色一變。
暮炎並沒有笑,冷著臉,“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這兩個人不是斬安的手下,他們敢去城東要去做什麼呢?又會去見誰?自然是東城之主!”
“那……那他們找斬安做什麼?不想活了……”阿碧覺得齒骨城三位統治者中最危險最可怕的人就是斬安,外人都避得遠遠的生怕和他沾上半點關係,怎麼還有人主動找上門?
“先不去管這些,阿碧,我如果帶你離開這裡你願不願意?”暮炎突然說。
女孩愣了良久,回過神後一連聲地問道,“公子是說真的?什麼時候?是主人的主意麼?他答應放你離開這裡了?”
“這個你別問。你只需回答我願不願意?”
“阿碧願意,可是……”
“我必須離開這座城,不能再等下去了。”暮炎把聲音壓得極低,“什麼都不要想,按我說的做。”
阿碧聽出了他話裡的急迫,心裡又憂又喜,顯然他並沒有得到主人的同意而是私自逃走,她親眼見過私逃的姐妹們的下場,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明天和我出去一趟,我們去見一個人。”
阿碧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心跳還是飛快,“公子要去見誰?”
“秋子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