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哇——”“咕嚕嚕……”悲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傳來,毯上各人都是扭過頭去,不忍再看。只卡丹兒仍是探出頭,一邊連聲的詢問:“晨星,沒事吧?”,一邊在下方的海水中焦急的尋找晨星下沉著的身體。
幾條人魚則早已默契的潛入水中,將正猛灌海水的晨星拉了上來。
“咳咳……嘔……,嘔……,嘔……,……,好……好鹹!”直到腹中海水吐盡,晨星用衣袖抹抹嘴角,咧著嘴道。
“游泳跟飛行,還真是不一樣呢!”看著藍色的海面,晨星無奈的搖搖頭。
“終於承認了嗎?當初不知是誰在說‘游泳嗎?簡單的很吧,難道會比飛行更難嗎?’”易小露無情的揭開晨星的傷疤。
“這……這個……”晨星立刻面紅耳赤。
“飛行是靠魔法,而游泳就靠本能。只憑對水的操控,是學不會游泳的。”撈起晨星的人魚族長搖搖頭。
“可是……沒道理啊!控制著水的流動,托起身體的重量,這跟操縱風元素的飛行術原理完全一樣嗎?怎麼會行不通的……”
“這……”人魚族長一時語塞。游泳,於她們就是呼吸喘氣般的本能,乍被問起,還真不易回答。
“算了,再試一次!”擺擺手,晨星毫不猶豫的再次躍入海中。
魔法力精準的散開,依照著飛行術的訣竅,絲毫不差的控制著水中元素……於是,就如同鏡頭的重放:晨星身體瞬間被拋離水面,下一刻又石塊一般落入水中,然後,一息時間之內,長串的氣泡準時的浮現,在水面爆開朵朵水花……直到被人魚救起,晨星的頭再沒露出水面一下。
“噗哧!哈哈……”可兒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捧住肚子大笑起來,“世上還真有這樣的……笨蛋啊……”後面的字在卡丹兒嗔怪的眼神下頓了一頓。
“咳咳……”晨星仍在狂咳,剛才水中一時慌亂,拿鼻子吸了不少海水,鼻腔正難受的緊。
“我要跟著你!不許把我扔給別人……”可兒忽然提高了聲音,提出奇怪的要求,然後拿眼瞪瞪普亞斯。
“什麼?”晨星詫異的抬起頭。吃驚的表情,一半是故意的,一半倒也是真的。只是……他,是怎麼猜到自己打算的?雖然與風王子的約定他應該聽說過,可這幾天自己隻字未提啊!更何況,關於他的決定還是剛剛聽到易小露答應了魚美人至千里長礁一遊的邀請之後才做出的。
難道剛才只是偷偷看了他一眼就被發現了?然後終於找到這個機會,藉機開口要挾?十歲的孩子有這樣縝密的思維與觀察力,也太可怕了吧!
“別裝傻,答應我的條件,就告訴你原因。”瞥了晨星一眼,可兒不屑的撇撇嘴。
嘿嘿……晨星只能乾笑。現在的小孩,還真是不好應付呢。答不答應呢?倒也無所謂,只不過克羅斯森林舊地重遊一番,憑現在的實力,帶他去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哦,到底什麼原因?”心中衡量著,晨星隨口問了一句。
“風是氣體,水可是液……”到了這裡,可兒慌忙捂住了嘴,可已經晚了。到底還是小孩子,就這樣被晨星的無心之語詐出了大半。
“原來如此啊!”晨星搖頭晃腦的道。只看那故意氣人的神情,竟然是跟可兒較起勁了。“怪不得,水可不同於空氣,不能隨意的壓縮呢。”稍一轉念,晨星立刻明白了其中蹊蹺。
在空中,為了增加氣體的託力,將風元素壓縮凝聚本是很常用的手段。但到了水中,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因為水本身的不可壓縮性,本來為了產生託力進行的操控,將不得不對周圍產生嚴重影響,以致產生意想不到的亂流,
“這樣的話,就只有減少作用面積,儘量避免亂流吧?”皺皺眉頭,晨星作出了結論。
“你……還要下去?”卡丹兒拉住了晨星衣袖,擔心的問道。
“不會有事的。”晨星迎上卡丹兒的目光,眨眨眼睛。
“哦……”卡丹兒若有所覺的看看可兒,“那……小心點啊。”晨星自信的點點頭,然後……
“撲通!”“哇——”“咕嚕嚕……”一串氣泡應聲浮起。所有的表現,和之前完全沒差別……
“哈哈……”可兒再次捧上肚子,眼淚幾乎笑出來。
“怎麼會這樣子?”晨星半死不活的趴在毯邊,一臉的不解,待見可兒得意模樣,便知中計:“死小鬼,還留了什麼沒說的吧?”
“不干我的事啊,是你自己那麼著急的。”可兒得意的偏了頭,伸出手,“我的條件,條件……”
“……好,好。我答應了。”被十歲的小孩**鼓掌之上,這種無奈的臉孔,應該合適吧?
“其實也沒什麼了,你連最不易發現的地方都注意到了,卻偏偏忽略了基本。”可兒做出可惜的表情搖搖頭。
“基本?那是什麼?”旁邊的人也都側了耳朵,想聽聽可兒會說出什麼樣的理由。
“就是浮力啊!水的浮力和空氣的浮力,這之間的差別可就大了……你是在空中飛多了吧,習慣性的就想用水流托住全身重量。其實,在水中的話,幾斤的力道就足夠了。”
對嗎!就是這個樣子……也不妄我喝這半天海水。見可兒回覆了往日神采,認真又得意的講解的樣子,晨星心中暗道。可兒仍在意氣風發的解釋著,哪料到當事人所想的完全不同。因離別而帶了一絲傷感的稚氣小臉,慢慢的回覆了舊時朝氣。
“對啊!原來是**太大,難怪入水後總是一下子就被丟擲水面,然後才沉下去。”待可兒講完,晨星急忙撤去高興的表情,換上恍悟的臉孔,一本正經的道。
小孩對大人般的作怪表情,如今被晨星拿來在可兒面前這樣表演著,一旁的卡丹兒早忍俊不禁,掩嘴輕笑起來。
“是這樣的麼?”說話間,晨星已經再次入水。整個身子樹樁般不動,只頭部露出水面,然後好整以暇的開起了玩笑。
“還真是……悠閒呢!雖然和飛行一樣,都置身於流動的物質當中,感覺完全不同啊!”發表著感慨,晨星伸個懶腰,就那麼平躺在海面上。如同一片落葉,隨著輕浪上下起伏,一副輕鬆寫意的樣子。
水元素的操控方式,晨星早在被淹的過程中就體會到了,如今使來,頗有駕輕就熟之感。身體與前進的方向儘量保持一致以減少阻力,然後只用最少量的水流產生動力,其輕鬆程度,是在空氣中的百倍千倍。
“啊!咳……咳……”冷不防一個浪頭打來,海水便灌了晨星一嘴。雖然學會了游泳,並不代表不會嗆水,晨星的反應,與剛才仍是一樣。
“哈哈,好像真的很舒服的樣子呢?心肺都要咳出來了……”旁邊的易小露幸災樂禍,很明顯,剛才的浪頭便是她的傑作。
“是忌妒我比你先學會吧?!”從答應魚美人的邀請開始,易小露就一直按照正統的方法練習著,誰料卻是在一旁亂七八糟的晨星率先學會,換做是誰,也會心中有氣吧。
“至少不用像你一樣灌那麼多水,很好喝的麼?”心中的想法被說中,即使以易小露之能,一時也只做出這種程度的回擊。
“嘿嘿……”晨星尷尬的笑兩聲,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其實游泳一點也不難啊,我已經明白了速成的辦法,教你如何?憑你水系法師的資質,很快就可以學會的。”
一時之間,易小露還真的有些心動。
“不要拿你那種強者才能用的方式教壞我的孩子。而且……那真的是游泳麼?”一直靜靜的看著兩人的魚美人終於開口,水中的長尾,輕輕搖了幾搖。
“我的……孩子啊?!”易小露怔怔的看著魚美人。自己,真的多了一個親人呢!易小露甜笑起來。
周圍的水流,猛然紊亂起來。“不好。”晨星只來得及驚叫一聲,就迅速的被扯入水下。剛才的心得,碰到這種情形,沒有絲毫用處。自己的方式,確實不算是游泳呢?晨星開始明白過來。與靠反作**前進的傳統方法相比,自己的方式明顯缺少了對亂流的控制,根本無法承受風浪的考驗。
“傳統的游泳方式,教教我吧。我會很認真的學習的……”不顧態度的劇變給眾人帶來的衝擊,晨星認真的向魚美人請求著。
※
“卡丹兒,看我遊的怎麼樣。”片刻之後,晨星便興高采烈的開始了表演。如同大魚般繞毯穿梭,偶爾來個貨真價實的魚躍,附加著魔法推動的游泳方式,比傳統的方式擁有更快的速度以及靈活性,甚至超過以此為本能的魚類。然而,由此產生的水壓,大概也是隻有強者的程度才能承受的吧!
“卡丹兒,很舒服啊!你也下來嗎?”靠近了毯子,晨星演作俱佳的引誘著。
看了晨星的表演,卡丹兒著實一陣心動。下意識的摸摸頸間靈嵌玉,正待答應,卻猛然發現晨星的目光,色眯眯的只盯著自己胸口。其真實的意圖,不言而喻。
“你就自己一個人……遊個痛快吧!”卡丹兒嬌嗔大發,纖手猛然使出鬥階的力道,印著晨星臉孔將他捺入水中。
“咚!”伴著沉悶的水聲,晨星迅速沒入水底黑暗中。
……
…………
………………
“不……不會有事吧?”良久之後,晨星身影仍是不見,卡丹兒開始緊張起來。
“沒事的。”精靈拍拍卡丹兒的手安慰著。
“嗯,來了。”魚美人的話音剛落,水中一個人影便以駭人的高速升上水面,然後直衝入空中。
“憋……憋死我了。”晨星貪婪的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然後衝卡丹兒笑一下,“水底的景色好漂亮,只可惜能用來欣賞的時間太短。”說到這裡,惋惜的咂咂嘴,“而且,還得被那麼**的按下去才潛的到。”邊說著,邊將五指張開,重複著卡丹兒方才的動作。
“晨星~~~”卡丹兒不由氣結,嫩腮漲的粉紅。
“哈哈。”眾人大笑起來。
“喂,你……應該可以做到壓縮空氣含在嘴裡吧?”冷眼旁觀的可兒淡淡的開口,嘴角也掛了一絲笑意。
“對呀,我怎麼沒想到。”拍拍後腦,晨星恍悟。不見其它動作,深吸口氣,身體從幾丈高的空中,再次衝入水中,帶著成串的水花,直鑽入水底黑暗。
※
波盪不止的水面之下,海的深處,彷彿是另一個世界。靜謐、悠閒卻又美的叫人無法置信。在這裡,魚兒摒住了呼吸,藻葉停止了搖曳,只海面的濤聲隱隱的傳來,卻更顯出四下的靜。在這裡,水是靜止的,草是不動的,彷彿動物也受了感染,行動之間,變的閒暇起來。
奇形怪狀的珊瑚,是赤紅的;長袖輕舞的海藻,是碧綠的;細細的沉砂,是黯黃的;層疊的水菜,是纁紫的;就連靜默不懂的礁岩,也因附著了貝類水草,變成五彩的……至於水中游動的魚蝦,海底爬行的蟹蛤,更是繽紛絢麗,各各不同。此刻正將午時,金黃的陽光自海面透入,光路上點點的細塵,將光線均勻的散射到海底的每一處。附加了生命的光輝,水下的一切,都鮮活起來,絢爛到皇宮般的富麗堂皇,不可思議到夢幻裡的朦朧綺麗……
見了這一切,晨星才知道,為什麼虛無飄渺的水晶宮的傳說流傳了一代又一代。在這樣的海底,每時每刻的每一處,都透著人間無法想象的美麗,就是傳說中的水晶神殿……
“實在該把卡丹兒帶下來的……”口中空氣已濁,戀戀不捨的回望這美景最後一眼,晨星開始上浮,同時心中暗悔,嘆息自己錯過一場本應美妙的約會。
“咦?天怎麼暗了?”迅速的接近水面,晨星忽然發覺不對。現在恰是正午時分,即使水底深處都遍灑陽光,何況這距離海面只幾丈的地方?駭然抬頭,前方一片漆黑。
轉瞬之間,晨星已經看清了這黑暗到底是什麼,不過,終是晚了,頭狠狠的撞在巨船平腹上,發出沉悶的一響。
“唔!”一聲悶悶的慘叫,放出了口中僅餘的空氣,也帶走了晨星僅剩的一絲理智。慌亂之下,晨星本能的開始橫移,想離開黑暗浮上水面。
五丈,十丈,十五丈……船比想象中大的多,就在晨星耐心盡失準備破釜沉舟以得喘息之刻,前方射來了可愛的光線。
“呼~~~籲~~~空氣……真好啊!”到達水面,晨星閉上了眼睛,用從未有過的虔誠細細的體味空氣的清香。“不過……還真是過分,竟然用那麼硬的木頭做底板!”片刻之後,頭頂的疼痛喚回了晨星的意識。摸著腦袋,喃喃自語的,晨星迴過身去,卻立刻張大了嘴巴。
鋼鐵的巨輪,赫立前方,且不說那幾百丈的長寬,單隻高度,就有幾十丈。巨輪的上方,又有巨大的汽柱冒出,凝結的霧區,堪比天上雲團。這前所未見的龐然大物,以捭睨大海的雄姿,低頭看著晨星。到了此刻,晨星終於明白——船腹怎麼會那麼硬了!只是……這種鋼鐵的東西,怎麼可能浮在水面上?難道是一種特別的金屬,比水還輕?憑晨星的程度,只能作出這樣的猜測。
“這……真的是這個時代的產物麼?”仰望著眼前的巨大物事,晨星喃喃的發出這樣的感嘆。
“對了,他們哪裡去了?”猛然想起尚未見著同伴蹤影,晨星急忙四下搜尋,除卻被船遮住的半幅海面,卻哪裡也沒卡丹兒幾人的影子。難道在另一邊?晨星這樣猜測著,飛到了半空。
想法很快得到了證實。船的那側,小小的毯子靜靜的飄在海面,上面的幾個小小人影,都是站著的,好像在與巨輪甲板的上百人對峙。
發生什麼事了?心頭升起這樣的疑問,晨星悄悄的靠過去。雖然是悄悄的,而且有巨輪中部的巨大煙囪冒出的蒸汽作為掩護,也算是從船的上空大搖大擺飛過去的吧,船上所有人的視線竟都被下方的景色吸引著,沒人注意到晨星在半空的行動。
“這幾個小妞還真是正點啊!”“你看那個綠髮的,身材真不錯呢。”“那個金髮的好像更漂亮呢,漂亮的都不像是人類……”“剩下的那個也很不錯呢,完全是大家閨秀的感覺呢。”“到底是中原風物,這樣便見到精靈了……”
只聽到這幾句,晨星確定了兩件事。眼前這一堆,應該是哪裡的學生吧。不是學生的話,談論美女應該不會這麼文雅。而聯絡海水平以及這種跨時代的技術的話,這艘船應該是來自風島吧?恐怕也只有伊蘭世家才有默不作聲的做出這種東西的技術與實力。
但……他們到這裡幹什麼,要透過這夾在聖河入海口與千里長礁之間的窄長海峽,目標至少在明珠島以南,也就是與聖國無關了。可因為航線的問題,一直以來,風島的海上貿易,都是透過聖國的,什麼時候與川上家或者武國有這種來往了?而且,一船“伊蘭鏡宗”的學生,事情不尋常呢……
(當然,上面這段不是晨星想的,他還沒有這麼銳利的政治眼光以及常識)易小露靜靜的看著伊蘭家獨有的船首像,陷入了沉思。
“嗨,各位美女,撒有那拉……”“有機會一定要到風島啊,我包你們吃住……”“一定去哦,我家就在風島最高的腹死山下,最大的那幢房子就是了……”
什麼啊……原來不是打起來了。晨星暗鬆口氣,正要落上實地,一股殺氣從後襲來。半空翻滾躲避的瞬間,晨星驚訝的發現,身後根本沒有敵人。
難道是錯覺?晨星懷疑起來。再凝目細看,半空,幾根髮絲尚未落定。而且,那感受如此的真實,真的會是自己弄錯麼?
原地呆上一會兒,同樣的事情再未發生,反是幾個船員發現了陌生的晨星,大聲吆喝著趕過來。
雖然好奇,並不想多生事端,身上衣服又絲毫未乾,晨星乾脆的再次扎入海中,從水下潛到同伴下方,避過了對方的搜尋。“剛才……發生什麼事?”露出頭來,晨星立刻追問道。
“沒什麼?大概開了個玩笑……他們的船忽然向我們撞來,然後又在最後關頭調轉了方向,之後的事,你也都看到了。”普亞斯答道。從毯子的角度,恰能完整的看到晨星在空中的行動。
“那種靈活性,超乎尋常啊!”眼看巨輪冒著白汽飄然遠去,可兒喃喃自語,“動力,會是什麼呢?看那煙囪的蒸汽,也許……是將魔法力轉化為對水元素的驅動力吧,難道……那個東西被造出來了?而且,那種巨型鋼材的鑄造方法……也頗不尋常呢!真想上去看看啊!”所有的疑問,化作了最後的**。
“魚阿姨,你唱的歌真好聽,我能再聽一次嗎?”上一刻眼睛還不捨的追逐著巨輪的影子,下一刻就忽然轉到這個話題,這樣的跳躍,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呃……好!”當事人著實窒了幾息,才回復了正常的思緒。
美妙至勾魂攝魄的聲音,再次飄揚大海之上,迴盪於天地之間,久久不息……
“謝謝!”餘音嫋落,可兒禮貌的行禮致謝,然後轉向了晨星,“晨星哥,我想去那艘船上看看,能帶我過去嗎?”可兒的手指向前方巨輪。
晨星哥?從未當得如此稱呼,讓晨星一時不知所措:“好,好……”啄米似的點完頭,方才發覺事情不對,“可是,他們是不會讓你……”晨星的話猛然頓住了。這樣的做法,真的像是十歲孩子所為嗎?可怕!與可兒那彷彿人畜無害的純潔目光對視著,晨星心中不由升起這樣的念頭。
“我也要去!”易小露率先反應過來,開口道。
卡丹兒沒說話,只是用水汪汪的大眼睛乞憐的看著晨星。
“乾脆,大家一起去,也算開開眼界。”普亞斯也難掩心中好奇。
“好吧,大家一起去。”晨星作出決定。
因為是在海面上,即使掉下水也不會有事,晨星嘗試性的抱住可兒,施出飛行術。自己的法術,好像真的不太一樣呢,與別人那種需要用精神力操控元素每一絲動作的相比。根本不必做出調整,晨星抱著可兒輕鬆的飛到了半空。
既然如此,那這樣難道也可以?晨星向毯上的卡丹兒招了招手,然後——卡丹兒的身體輕輕的飄上了半空。
“唔……”卡丹兒強忍下已到喉嚨的尖叫,驚訝的看著晨星。所有的人也都呆住,愣愣的看著這一幕,對別人強制施出飛行術,大魔導師不過如此吧?
“嘿嘿,意外……”晨星盡力做出謙虛的樣子,卻實在掩不住那滿臉的得意。空閒的右手一個響指,毯上眾人全部飛到了半空。這樣的風範,應該跟雅蘭姐很像吧。停在空中,晨星昂首挺胸,自鳴得意。
好像……被利用了呢!近千歲的自己,被一個十歲的人類小孩。看著空中漸漸遠去的身影,魚美人無奈的搖頭。人類真是一種奇妙的生物呵,被諸神賦予了這樣的智慧,卻又取走了壽命,到底算是被祝福,還是被詛咒呢?
※
遠看的龐然大物,近看更加囂張。甲板、舷臂、艙殼……全為龐大的金屬塊所鑄,表面光潔簇新,雖不至一塵不染,卻也點鏽不生,讓可兒頗感興趣。而巨輪甲板上長寬各幾十丈幾乎可稱為“廣場”的平坦空間,區別於普通木船甲板的狹小窄緊,就更加的明顯了。幾百人,橫七豎八的躺著,在這“廣場”之上,鼾聲囈語此起彼伏,倒也是難得一見的勝景。——這是不含殺意的人魚之歌的傑作。
“好穩,幾乎沒有任何晃動。”踏上實地,跺跺腳,可兒冒出的第一句話。然後,伸手摸摸邊上船壁,再道,“比想象中的還要光滑,好像……也沒有接合的縫隙,怎麼辦到的?”
“真的好大……比從遠處看更大……”幾個女生也紛紛發表見解,當然,不包括精靈。
“那……現在要幹什麼?”雖然來了,卻沒有什麼目標,晨星只好徵求別人的意見。
“我要去船長室。”易小露搶先開口。
“先去駕駛艙,再去動力室。”可兒看了易小露一眼,不甘示弱。
“那就兵分兩路吧。”普亞斯當中打圓場。
“不行。”晨星搖搖頭,來自背後的一擊雖然沒能證實,卻不得不考慮其可能性。而且,無意識的人魚之歌,恐怕傳不到那麼深的底艙。
“這樣吧,你和可兒一隊,我們四個一隊,如何?”普亞斯對晨星提出建議。這的確是目前比較好的分組方式,每一隊都至少有一個鬥階強者,一個成年男子和一個遇事冷靜的組員。鬥階強者分別是晨星、卡丹兒,成年男子分別是晨星、普亞斯,遇事冷靜的則分別是可兒、嘉璐莉爾。
“這樣吧,先陪我去船長室取一樣東西,之後就隨可兒的便,如何?”看得出晨星雖然動搖,卻只是因為不會拒絕別人,易小露做出了讓步。何況,跟一個小孩子爭,也太傷自尊心。
“是航海日誌吧?好,反正花不了多少時間,就這樣。”可兒隨意的瞥了易小露一眼。
“可怕的小孩……”每個人心底都升起這樣的念頭。
船長室,煙囪前方,緊貼瞭望平臺,整個船頭正部最顯眼的房間,夠高,夠大,光線又好。一干人很快找到了地頭。航海日誌正擺在桌上,一個看起來年齡比其他船員稍大的傢伙,口水橫流的睡在上面。幸虧來得快,口水只洇了上面幾頁,易小露很忍耐的皺著眉頭拿起來,然後牽住了普亞斯的手,就此將頭埋入書中,再不聞耳邊事。
接下來就是駕駛艙,正在船長室下方,包括:一張平鋪海圖的大桌子,一架精微的指向儀,然後是輪舵以及操作面板……當然,這些都是在可兒介紹過之後,眾人才明白的。“這是拋錨”“嗯……這個是允許開啟那個擋板的”“這是……甲板防護麼?”“哦,原來還有自毀……”對著操作面板上的按鈕,可兒逐一研究著。
“哈,找到了!”片刻之後,可兒難得的一聲歡呼,按下了某個按鈕。然後回頭道,“站穩了。”
“那是什麼?”晨星懷疑的問。話剛出口,腳下船速猛減,晃了晨星好大一個趔趄。原來如此,眾人也都明白過來。在這樣的海域上,放任船直線前進的話,偏離航道還是小事,單隻那處處的暗礁險灘,就足夠令船沉上十回八回的了。一時間,稍微有頭腦的青年都臉紅起來,這樣的事情,十歲的孩子做完自己才想到,真是丟臉啊!
“這船……速度還真快啊!”同屬某些青年之列的晨星,卻沒什麼自覺,右手環著卡丹兒柳腰,左手扶著精靈的肩膀,“剛才的急停,我差點站不住呢。”
“……是啊。”
…………
這船……真的好大!走入內部,一干人益發有了這樣的覺悟。牆壁、地板、窗門、階梯……完全鐵鑄的結構,絲毫也不狹窄,反給人一種空曠感。道路兩邊的房間沒有時間一一看過,眾人只是隨在可兒的身後亦步亦趨,但只從經過房門的驚人數量,就可看出它的龐大。
“好大!真是難以想象,這樣的東西,竟然能浮在海面上?”上下左右的瞧著,晨星又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對你的話,解釋起來困難了點。”可兒回身看了晨星一眼。
“!”真的很受打擊,晨星一時無話可說。
“這樣說吧。一個鐵球,能浮在水面上嗎?”可兒開口詢問著。
“應該……不能吧。”就是這樣的性格,本來篤定的事,到了口頭,也變成了大概、可能、也許的程度。
“唉!”可兒無奈的嘆口氣,續道,“那,鐵球如果是空心的呢?”
“空心的?這個……應該也……”晨星皺起眉頭,稍加考慮,卻得出與剛才的語氣截然相反的結論,“哦,我明白了,空心的鐵球,是有可能浮在水面上的呢。”
“為什麼?”卡丹兒訝異的插嘴。
“這個……我也不是很確定,只是想,如果……鐵球空心到只剩一層薄薄的殼的話,說不定真的能浮起來吧!”
“這樣啊,也許。”卡丹兒點點頭。
“月姨說的沒錯,你真的很有這方面的天分呢。”回看了晨星一眼,卻正見他笑著對卡丹兒比出勝利的手勢,那個笑容實在很……可兒不由又在心底收回了剛才的話,“就是你說的那個樣子。這艘船,就是那個巨大的空心鐵球啊!”
“大……大概吧。”雖然心下實在不能將那小小的鐵球與眼前的龐然大物劃上等號,晨星還是本能的做出肯定的表示。
說話間,已是到了底艙。沿著盤旋的扶梯不知向下了多少,雖然壁上有魔法燈,四周還是一片昏暗。
“可兒,你對這裡的路好像很熟嗎?”見可兒不假思索的大步向前,晨星很是奇怪。
“是啊,我也很奇怪……這條船的圖紙,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可兒不由皺起了眉頭。
這樣啊!從可兒的回答,晨星對可兒與伊蘭家的關係更多了幾分把握。這樣的話,把可兒推給伊蘭維拉的話,應該不過分吧。晨星悄悄的打著齷齪的主意。
“到了。”推開一扇大門,可兒回頭道。
“這……這是什麼?”向內看去,眾人都是一驚。眼前,是一個龐大的房間,高長寬各有幾十丈,對於相對狹小的底艙來說,這簡直不可思議。房間正中,一個長桶形的全鋼製容器筆直立著,直徑約三五丈,高足十丈,表面光潔如鏡,上端架設一複雜的操作平臺,龐大又不失精密,散發著攝人的氣勢。更有許多尺粗的鋼管連線其上,末端沒入房間的牆壁,不知到底通向何處。
眾人開啟的門戶,正在距房間底部十丈的高度,便有鋼架支撐的鐵橋,通向容器頂端的平臺。
邁步踏上鐵橋,可兒指著正中容器道:“這便是魔晶動力爐了。”
“什麼東西?”大半的人一頭霧水。
“就是提取晶石中的魔法能量,將之轉化為動力的裝置吧。”易小露闔上航海日誌,插入了眾人的談話。
意外的看了易小露一眼,可兒點點頭:“基本上就是那樣。不過,由於技術不完善,這樣的東西,以前還只是理論上存在。眼前的這一個,搞不好就是目前唯一的成品。”
唯一的啊……聽了可兒的話,眾人瞧向動力爐的眼神再起變化。
不理會眾人的議論,可兒回身走上操作平臺,三兩下搗鼓,動力爐頂端伸出了一根粗長的柱形晶石棒,側面下方也開啟一扇觀測用視窗。
“加工成這樣的形狀,為什麼?”看著晶石棒,可兒皺起眉頭,“算了,先記下來再說,時間不夠啊。”拿著不知哪裡弄到的筆紙,可兒專心的記錄起來,不時的還在紙上印下晶石棒的尺寸資料。
“好了,該到觀測窗看看了。”片刻之後,可兒闔上本子,開始沿著動力爐側面鐵梯爬下。
十幾丈高的鐵梯,普通的孩子從上看下都會頭暈的吧,對可兒卻像是沒有任何影響。小小的身影,興奮的向下爬著,眸中射出渴求的光,好像對一切都不畏懼。觸到可兒目光的那刻,晨星猛然一震。他忽然領悟了,領悟到一直以來自己最缺的是什麼?可兒眸中的好奇之光,照亮了他心中久存的疑惑。不是練武的天賦,不是變強的決心,自己所缺的,只是對武功的興趣。也許天性使然吧,對這種打打殺殺的事自己始終沒抱什麼好感,雖然明知道它是這個時代不可缺少的。以這樣的心態,達到鬥階的強度,自己……也算個異數了吧?看著毫無磨練痕跡的雙手,晨星苦笑起來。
可是……天賦不足,可用努力彌補,決心難下,總有外事激勵,但興趣,這種無法悖逆心意的東西,要如何養成呢?晨星陷入了沉思。
※
氣氛,好像變了。
沉思中的晨星驚覺的醒來。邊上的幾位仍在嘖嘖稱奇,可兒也仍在做著記錄,一切好像都沒有變化,但危險的感覺就是揮之不去。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呢……
募的,精靈抖抖長耳,好像也察覺到什麼,疑惑的向晨星看來。
的確不一樣了,晨星終於可以確定。
“呼,好累,總算記完了。”抹抹額頭的汗,可兒從高過自己頭頂的觀測視窗跳了下來。
“這麼快……”晨星若無其事的說著,隨手一個響指。瞬間,所有的人升到了半空。同一時間,白衣的忍者憑空出現,衝向各自鎖定的目標。
對方對時機的把握極準,正是眾人因為高興而放鬆警惕的時刻,但晨星的強者感知卻更勝一籌,於是,兩邊如同配合一般演出了戲劇的一幕——數名隱匿的絲毫不露蹤跡的風島雪忍,齊齊的一個大趔趄,摔得自己原形畢現。
“對不住啊,一時手癢。”看著鼻青臉腫的雪忍,晨星不好意思的道歉。目標忽然消失當然不能令訓練有素的忍者如此狼狽,但加上晨星惡作劇的風縛術就不同了。
“歌聲的效果這麼快就消失了?”可兒疑惑的問。
“如果是雪忍的話,應該受過抵抗精神攻擊的訓練。”易小露答道。
說話間,纏住雙腿的風縛術消失,地上的雪忍都站了起來,再度消失無形,而甬道里也傳來了人聲,看來所有的人都醒了。
“該走了。”
“嗯,這個方向。”可兒伸手指著一個與來時不同的路。
“可是,我還想去一個地方看看。”易小露忽然道。
“這……”晨星面露難色,對著不見蹤影的雪忍,想保護每個人周全並不容易。
“什麼地方?”可兒開口問道。
“應該……是叫炮臺吧?”易小露遲疑的道。
“那走吧,正好順路。”可兒輕描淡寫的說道,腳下速度絲毫不減。
易小露愣在原地,不知該不該相信可兒。
“走吧。”普亞斯拽拽易小露。
見眾人都已退入甬道,晨星輕輕彎下腰,手掌抵地:“星雲……守護!”風之狂嵐立刻封住甬道口,並將隱了形企圖悄悄潛入的雪忍倒卷而出,再次摔得鼻青臉腫。呼嘯之聲不絕,星雲守護的持續時間,足有一刻。
“……快去把法師叫來。”試了幾次通不過,便有人大聲喊著。
“哎呀,你們的運氣真的很不好呢。”隔著星雲守護,晨星好整以暇的站著,裝模作樣的道,“不要再追了噢,我的力量有時候控制不住的……”銳利的鬥氣應聲而出,在鋼製的壁板上留下大大的窟窿。
“強者鬥氣?”在意料之中的眾人驚呼聲裡,晨星施然轉身,臉上露出詭計得逞的笑。這樣的話,對方該不敢追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