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雖小，卻字字如雷，李莫愁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息，正一點一點蠶食著他們最後的勇氣。
“啊！兄弟們，幹掉她呀！”
有人發瘋似地喊道。
喊聲讓眾人從恐怖的夢魘中解拖出來，紛紛抬手，瘋狂地將手槍裡的子彈朝李莫愁所在的方向傾瀉而出。
一時間槍聲大作，子彈橫飛，豪華氣派的大門轉眼間就被射得千瘡百孔。
可是，李莫愁又不見了……
彷彿為了排解內心的恐懼，許多人明知道身前已經沒人，卻還是朝大門拼命扣動扳機，直到射完槍裡的最後一顆子彈。
“嗖、嗖、嗖、嗖、嗖……”
幽靈般的身影不斷地在人群裡穿cha，亂作一團的槍手們不斷有人被斬首。
眼見頭顱接連落地，大廳中下起一陣腥臭的血雨。 就連空氣也變得粉紅粉紅的。
當第十五顆人頭落地時，槍手們人性裡最軟弱的東西終於**裸地表現出來。
“啊……”
在巨大的恐怖下，終於有人開始崩潰了。 他猛地丟掉手裡的空槍，發瘋似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半跪在地上，面色痛苦地仰天狂叫著。
絕望彷彿瘟疫一般在槍手群裡瀰漫著。
就在大家眼睜睜地看著他的頭顱也被割掉，不堪重負的心莫名感到一種變態地解拖。
“啪、啪、啪啪……”
所有人停止了抵抗。 手一鬆，手槍紛紛落地。 這些人有的面若死灰，有的則變得痴痴呆呆，還有的抓狂地猛揪著自己的頭髮。
“你殺了我吧……”
一名目光呆滯的槍手機械地說。
“嗖！”
李莫愁穩穩地站在了眾槍手們的面前。
這是一個多麼美麗地女孩兒啊，精緻的五官呈黃金比例搭配，身材豐滿高挑。 可就是這個擁有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地女孩，彷彿屠夫一樣轉眼間眼皮都不眨地幹掉了他們十多個同伴。
他們這些人大都自私自利。 當然不會因為同伴的死感到悲傷。 他們的憤怒和恐懼，完全是看到了即將發生的自己的下場。
此時。 沒人當站在身前的是個女孩兒，在槍手們的眼裡，李莫愁已經化身為來自地獄地勾魂使者。 這些人充當杜先生等人的幫凶，每個人曾或多或少扮演過李莫愁現在的角色。 直到這一刻才發現，被貓戲弄的老鼠是何等悲哀。
李莫愁嘴角掛起一絲冷笑，緩緩舉起手裡的匕首
“下一個輪到誰了？”
強烈的怨念和恐怖的殺意形成兩把無形的重錘，狠狠地衝擊著每個人地心靈。 膽子小的當場口吐白沫暈死過去。 膽子大一點的雙目暴突。 嘴巴張得大大的。 甚至已經有人從腰間拔出匕首，緩緩朝自己的腹部捅去。
“想這麼容易就死掉麼？我偏偏不讓你遂了心願！”
李莫愁銀牙一咬，美麗又有些恐怖地佈滿血絲的大眼睛裡殺機一閃。
腳下輕輕一點，鋒利地刀刃彷彿切蘿蔔般利索地斬斷那人的脖子，然後瞬間又飄了回來。
看到同伴被割掉頭顱，這次槍手們的反應已經沒有那麼大了。 或者說是他們已經麻木了，因為每個人的心裡都非常清楚，自己也免不了那一刀。 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莫愁……”
王東從沙發底下一點一點將身子挪了出來。 背後殷殷冒出來的鮮血和著被李莫愁斬首的槍手們的血弄地他全身都是。 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別人的，他已經成了血淋淋的一個血人。
“王東……”
李莫愁感覺一陣揪心地痛幾乎不能呼吸。 剛剛還殺氣騰騰地美目突然一紅，有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反手將匕首藏到袖子裡。
縱身一躍就到了王東身前。
伸手啪啪在王東身上點了幾下，然後緩緩將他託在懷裡。
槍手們眼中的惡魔瞬間轉職為溫柔貼心地小情人，白皙嫩滑的小臉蛋緊貼著王東滿是血汙的臉。
‘哇’一下哭出聲來。
一心想著為小夏復仇，瘋狂殺戮的李莫愁竟忘記王東身上帶著重傷。 眼見他奄奄一息的模樣。 立時心神大亂。 再也顧不上身後那群嚇得只剩下一口氣的槍手們。
只是抱著王東哇哇大哭，滾燙的淚水是那麼的炙熱。 王東微微發涼的身體感覺一陣溫暖。
而李莫愁一哭就再也停不下來，頭緊貼著王東，彷彿要將這些天來的委屈和怨恨通通傾瀉掉。
任誰都看得出，李莫愁現在是最沒防備的時候。 或許有人將槍頂到她的額頭都不會有反應吧。
但那群槍手早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別說拿槍，現在連邁開步子逃命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們呆呆地或看著地面，或盯著天花板，彷彿那邊發生的事情和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每個人都呆在原地安靜地等死。
當一個人的意志被徹底摧毀，他已經和死人沒有區別。
槍手們絕望。 是因為他們深知無論自己如何反抗都無法擺拖被殺的命運。 當只要有人心中還存在將王東和李莫愁殺死的幻想。 他絕對不會放過這最佳的時機。
在客廳正面，離王東約十步開外。 早已經千瘡百孔的沙發後面，緩緩地探出一支手槍。 那隻肥厚的握槍的手掌微微有些顫抖。
一隻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的老眼慢慢尋找著槍上兩點與目標和自己眼睛之間地那條直線。 因為恐懼，更因為興奮。 好幾次瞄準李莫愁的背影后都因為手抖而又彈開了。
老者慢慢地伸出另一隻手托住槍柄。 強制槍身穩定下來。 做這一切時，他緊咬牙關，緊張地連唾沫都不敢嚥下。
“莫愁、別哭。 我、我不是還沒死麼？”
王東微微動了動嘴脣，低低地說道
李莫愁緩緩鬆開手臂，用飽含淚水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看著王東。 嘴角一瞥
“你這個大騙子，我……我沒讓你死，你就要好好地活著……”
突然又撲到王東懷裡。 香肩一聳一聳地，哭的更傷心了。
王東強忍著劇痛緩緩抬手。 輕輕拍了拍李莫愁的背部。 用著開始變得模糊的雙眼緩慢地將四周打量了一番。
裝飾豪華的客廳彷彿被血洗過一遍，地面、沙發還有牆壁上到處都是鮮血。 許多面目猙獰地頭顱散落在地上。 無頭屍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僅餘下的七八名槍手或站或跪集中在身旁不遠處，個個目光散亂表情呆滯。 他們地手槍就丟在身邊，地上還密密麻麻散落著一地的彈殼。
這就是傳說中赤練仙子的手段麼？
就連王東看得也是一陣心驚肉跳。
下意識地將目光朝聶凱和杜先生的方向投去。 正面承受自己的‘死亡微笑’，身上又被打上了這麼多的彈孔。 連神仙也救不活了吧。
可惜了……
直到此時，王東仍然記得心中的那些疑問。
先前急於拼命，所以並未對聶凱和西裝老人地話放在心裡。 現在陡然安靜下來。 突然發現，他們說的話正是自己苦苦追尋著的關於自己能力的線索。
只是現在他們都已經死了，難道線索又這樣斷了麼？
只是……王東猛然一驚。
他仔細地朝那邊看了幾遍，發現自己的確沒看花眼。
那個西裝老者不見了！
剛才自己的確是朝他們三人笑了，但就在那時背後的槍聲也響了，自己急著去救李莫愁，所以並未仔細觀察他們三人是否都已經死了。
在自己的微笑下，沒有人能逃生地啊。 可是如果他真的死了。 屍體在哪裡呢？
王東心中突然有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 他眼睛飛快地在地上的屍體還有那邊的槍手身上掠過。 很快就印證了自己的判斷。
無論從體型還是衣著，這裡沒有一個是西裝老者。
想起他溫文爾雅地舉止和殺人不眨眼的行事手法，王東心中一陣發冷。
就在他剛要開口問李莫愁關於西裝老人的情況時，邪惡的槍聲響起。
彈頭呼嘯著射向了李莫愁的後背。
西裝老者探出半個身子，一臉興奮地看著他二人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邪惡。
“這下你躲不開了吧！嘿嘿。 即便僥倖被你躲開，身受重傷的那小子決計是躲不過去的！”
“小……”
槍聲響起後，王東終於發現了暗藏在沙發角落處的那把手槍和老者那張極度猥瑣的面龐。 自己是怎麼都躲不開了。
王東喉嚨裡咕隆了一下，一邊示警，一邊聚集起身上僅存地力氣，猛地將李莫愁朝身旁推去。
看起來李莫愁已經沒有打算避讓，她緊緊地摟著王東，用背部迎向子彈射來地方向。
“啊……”
王東立刻明白她想幹嘛，喉頭剛剛滾動一下。 懷裡的李莫愁身子猛地一顫，反手將手裡地匕首扔了出去。
“恩……”
李莫愁身子一軟。 無力地倒在了王東的懷裡。
而就在同一時間。 西裝老者眼前一道白光閃過。 肩部突然一涼，接著就是一陣讓人窒息的劇痛傳來。
下意識地低頭一看。 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只見自己的整條左臂齊肩被削斷，右手捂住的剛好是手臂斷開地斷面。 白生生的骨頭、粉紅色的肌肉還有經絡血管。 完全暴lou在空氣之中。
“啊……”
西裝老者狂吼一聲，斷臂處的鮮血瘋狂地噴湧出來。
而在這一刻，王東已經徹底呆住了。
第二個了，這已經是今天第二個為救自己用身體擋住子彈的人了。
楞楞地看著懷裡雙目緊閉，生死未卜的李莫愁。 從內心深處爆發出震天的一陣狂吼
“啊……”
“你們還廢物一樣呆在那裡幹什麼？他們兩個現在都和死人差不多，趕快拿起槍，幹掉他們呀！”
不知道什麼時候。 西裝老者將自己身上地襯衣撕爛，胡亂地將斷臂處纏裹了一番。 面色煞白地對著呆立的槍手們大喊。
他大半個身子藏在沙發後面。 始終不敢lou頭。
槍手們緩緩抬頭，用呆滯地目光看了看躲在沙發後面的老者。 眼中突然閃過奇異的色彩，這就好比溺水的人突然發現了一根稻草。 雖然明知稻草無法承載身體的重量，但還是本能地要伸出雙手。
只要有哪怕一絲的希望，沒有人心甘情願地坐在那裡等死。
眾人紛紛將手伸向了身旁不遠處的手槍。
此時，王東撐起精疲力竭地身體，渾身是血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該結束了吧……”
王東想著。 滿是血汙的臉上盪漾開一絲笑意。 只是笑容看起來很不好看，和剛剛那些萬念俱灰的槍手看起來很像。
哀莫大於心死。 先是小夏，現在又是李莫愁，一連串的打擊讓他的心徹底沉淪。 這笑容雖然難看，卻是發自內心深處作為抗爭命運的吶喊。
也就是說，王東現在幾乎處於無意識狀態。 他的笑，是為哀傷李莫愁和小夏而發；是為嘲諷自己坎坷孤苦的命運而發。
接著，除了身旁地李莫愁。 包括小夏的屍體在內的出現在王東視線範圍內所有的東西和人都在發生這詭異的變化。
首當其衝的是那些正欲拿槍做最後一搏地槍手們。 只見他們渾身上下的面板還有衣物都在以一種肉眼看得見的速度老去。
原本年輕富有彈性的肌肉緩緩發皺。 接著開始萎縮，面板表層出現老年斑，最後形成一道道老樹皮一樣的皺紋。
烏黑健康的頭髮漸漸變長，直到垂到腰際，拖到地上，然後在地上長長地盤成一個大團。 在這個過程中。 黑髮開始發白，直至變成滿頭的銀髮，隨著身子微微的晃動，大縷大縷地拖落著。
指甲彷彿殭屍一般，突然變得老長老長的。 腳下的鞋子開始老化，竟然被緩緩長長地腳指甲給頂出了一個大洞。
就連穿在身上地衣物也在開始發黃，顏色變得昏暗無光。
“啊……你……”
一名槍手突然看像了身旁的同伴，乾癟地嘴巴里發出一聲驚恐無力的嚎叫。
幾乎所有人都感覺到身子開始乏力，身體不同的部位傳來陣陣痠痛感。 直到聽到這人的聲音，下意識地朝那人看去。
“啊……”
幾乎每個人腦海裡都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身旁的這些怪物一定是從墳墓裡爬出來的。
“你們、你們……”
眾人面面相覷個個都揚起乾枯的手指。 氣喘吁吁滿臉驚恐地指著身旁的同伴。
嘈雜的聲音瞬間突然又變得安靜下來，因為他們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一雙滿是老年斑面板乾枯起皺像根雞爪一樣。 還留著滿清宮廷婦女一樣長指甲的手，這雙手是自己的麼……
眾人彷彿意識到什麼，顫顫巍巍地舉起雙手，緩緩朝臉上摸去。
粗糙的手感彷彿摸著一塊老樹皮，自己狠狠地在臉上掐了一把，竟然感覺不到什麼痛楚了。
“襖……”
一名槍手，現在應該說是一名老人喉頭最後滾出一個聲音。 眼睛暴突呆坐在地上不動了。 接著身旁已經老的可怕的槍手們一個個接連死去。
接著，連同他們屍體在內的視線裡的所有東西，逐漸分解成粉塵大小的顆粒，然後漸漸飄散。 最後消失不見。
牆壁，大門，地板，沙發，還有沙發上的小夏。 都化作粉塵，最後消失在虛無之中。
這棟別墅先後的變化讓人覺得害怕，現在的樣子，彷彿一頭巨獸狠狠張嘴在別墅大廳的位置咬了一口。 以王東的雙腳為界，一直到大門的那一半所有的東西已經消失地無影無蹤。 地面上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大坑。
王東看了一眼沙發消失的地方，口中喃喃說道
“小夏……”
所有的這一切，除了王東，都被另一個人看在眼裡。
他就是一直躲在王東身後幾十步開外沙發後面的那名穿西裝的老者。
失去手臂的疼痛，更因為無比的恐懼，他的衣服早已經讓汗水溼透了。 強烈的求生慾望迫使他拼命咬緊牙關。 即便是見到這麼恐怖的事情一聲也沒吭出來。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王東精疲力竭地倒下來，或者是等他忘記自己的存在，徑直離開。
因為他現在已經失去了最後一絲反抗的勇氣，因為他感覺到王東的力量正在一步一步覺醒。 他的心裡，除了後悔還是後悔。 本已經到了退休年齡，掛個顧問組長的虛職多好。 要說自己該有的都已經有了，想不到到老還是被名利所困。
“該出來了吧……”
王東的幾乎支撐不住要倒下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虛弱，彷彿多說一句話就會倒地永遠地睡去。
老者的心在慢慢下沉，低低地嘆了口氣，緩緩從沙發後面站了起來。
“該來的始終都會來的……”
老者放開了捂著左肩的右手，緩緩地整理了一下衣衫，用袖子將臉上的血跡擦拭乾淨，而後將耷拉在額頭的亂髮整齊地擼到腦後。
昂首挺胸，身子站的筆直。
“你殺了我吧……”
老者面無表情地看著王東道。
王東置若罔聞地道
“我、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你想問關於自己特殊能力的事麼？”
“恩。 ”
老者低低地嘆了口氣道
“你一定為自己一笑就會死人而感到困惑，其實，這是你能力未能完全覺醒的表現……”
老者說著，緩步上前，走到前面的沙發旁。 吃力地將杜先生和聶凱的屍體推到一旁，然後緩緩坐了下來。
“當你完全覺醒，能夠自由掌控自己能力。 如果不想一個人死，你再怎麼笑都不會死……”
“你知道怎樣才能完全覺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