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夜話
就地安葬了刑廉之後，隊伍便繼續啟程了。
儘管現在他們已經暫時甩掉了後面的追兵，但繼續在這裡呆下去，很快還是會被找到。
“繼續向東。”林四發出了接下任務後的第一個命令。
新任族長鬱荼甚至沒有先問緣由，便將這個命令傳達了下去。
“我知道你們想先去和客蒼山的族人匯合，但我們必須做出全力向東的跡象，這樣才能將敵人的目光徹底引向東面。”
在行進的途中，林四對他做出瞭解釋。
而在繼續快速前行了兩百里，前方出現一條較寬的河流時，林四讓隊伍停了下來。
“除了傷員之外，讓其餘人脫衣下河，向北泅渡十里。到達河對岸後原路返回，同時在兩岸製造出千人渡河的痕跡。”
每個人都明白他不會無的放矢，他們很快完成了林四交代的任務。
“現在穿上衣服，沿著我們剛剛走過的路，原路向西返回。”
向西三十里後，林四才再度揮手讓所有人停下。
“現在改道向南，所有人注意，儘量不要留下任何痕跡，哪怕一根樹枝也不要折斷！”林四再度發出命令。
“放心吧，林兄弟！”
“你就瞧著吧！”
眾人紛紛拍著胸脯保證。
到了現在，他們自然明白了林四的用意。
敵人先前就已經失去了他們的蹤跡，而當他們一路找過來，最終只會找到那條大河。
河邊的痕跡，會讓他們認為己方渡河而去。
而當他們在對面搜尋不到蹤跡時，便會沿河尋找。
他們最終會找到北面對岸的痕跡，於是他們會判斷己方改道向東亦或向北而去。
他們完全想不到自己等人沿著原路返回，並且在返回三十里之後，又再度改道向南了。
北谷一族的人沒有讓林四失望，在不求速度，只求隱匿行跡時，他們甚至連一片樹葉都沒有碰落。
畢竟，他們全都是出自海都稜山的修行者……
就這樣，他們在林內緩慢前行，足足走到晚上，才走出了近百里。
而到此時，林四才讓他們放開速度不再隱藏，全速向著南面的客蒼山而去。
這一路，他們再也沒有遇到任何一名神炎士兵。沿途出現的一些魔獸和冒險者也被他們絞殺一空。
對於殺死冒險者，林四隻能選擇默許，畢竟他們會暴露己方的行進方向。
同時，因為上次八千冒險者攻打帽子峰，也讓北谷一族對類似的冒險者充滿了恨意。尤其，這些冒險者多數都是神炎帝國的人。
兩天後，這三千多人終於絲毫未損的來到了客蒼山。
而他們也終於和剛到這裡不久的另外五百名戰士以及數百名女人孩子匯合到了一起。
得知刑廉的死訊，山上哭聲一片。
不過很快他們就恢復了過來，開始在這山上砍樹造屋，埋鍋做飯。
客蒼山並不是什麼出名的山頭，只是位於連綿群山之中人跡罕至而已。這裡距離東西兩面神炎與碧瀾帝國都有千里之遙，而繼續向南的話，再走兩千裡也能從神炎進入龍燕王國。
林四當然不打算在這裡長住下去，無論如何，這裡也還是神炎帝國的疆域範圍內。
如果可以，他現在就想帶人一路向南離開神炎帝國。
但是，神炎帝國的東部和南部邊境，恐怕都已經是嚴陣以待，就為了防止他們逃脫。
現在敵人肯定不會想到他們消失蹤跡之後，依舊留在了這片群山之中。畢竟按照正常的想法，他們應該是潛入碧瀾帝國了。
他們現在的做法，也算是反其道而行。他決定先在這裡安頓下來，等待敵人鬆懈下來再一舉衝出重圍。
對於外界的人來說，這人生地不熟的山頭很難生活下去，但對北谷一族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食物他們依賴打獵和林內的一些果物，如果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他們甚至能在這裡種出菜來。
而建造木屋對於修行者來說更不在話下，劍光連閃，切得整整齊齊的一根根木頭就如小山一般成堆出現在空地上。
一直忙到半夜，一個略顯簡陋，沒有多少生活器具的村落終於成型。
而忙碌了一天的眾人也漸漸入睡，但終歸有人睡不著。
儘管已經和藍嵐分開居住在不同房屋內，但此時聶河還是與她一起出現在了山巒的一角。
“聶河……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藍嵐不計形象坐在一塊大石上，她的聲音甚是飄忽如同夢囈。
此時的她，正出神的望著前方黑重重的群山。
這段日子對她來說宛如夢境，直至現在，她才終於有了一絲安定感，畢竟現在沒有時刻環飼在側的敵人了。
並肩而坐的聶河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怎麼，這麼快就想離開這了嗎？”
“如果可以，我也願意在這種地方生活很久……”藍嵐微微搖了搖頭，她的回答，倒是讓聶河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藍嵐這種出身，是離不開塵世浮華的。這山裡枯燥無味的日子，看似平靜美好，但許多人最多也就一兩天嚐嚐鮮就膩了……
他同樣靜靜看著前方，同時輕聲笑著問藍嵐：“只是，你需要快點嫁給那個許少嶽對嗎？”
“嗯……”她並沒有否認。
“看來，他還真是有魅力呢，讓你這樣……迫不及待。”
藍嵐垂下了頭低聲道：“不，我和他從未見過。”
聶河偏過頭看著她的側臉：“哦？那是為了你們白風國？”
“嗯。”
“記得故事裡，像你這樣的少女，都會很抗拒這樣毫無感情只為某種目的而促成的婚姻。你倒真是很特別，竟然趕著去……”
“呵……”藍嵐無言以對。
或許，如果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是聶河的話，她能找出一千種理由來‘回擊’對方吧？
為了家……為了國……為了親人……感情可以在一起之後慢慢產生……許少嶽本就很出色也很出名……這門親事甚至算是自己高攀了他……自己沒必要排斥……
如是種種。
“你就這麼相信他能幫到你？那麼相信那些門派？”聶河嘴角溢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笑意。
藍嵐雙手抱膝，將腦袋枕在雙膝上默然了許久。
“我不知道，但這是唯一的希望了。”
“希望吧……”聶河回過頭來，繼續看著那黑沉沉的群山。
兩人沉默良久之後。
“聶河……”
“嗯？”
“你說，這世上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爭鬥？大家相安無事不是很好嗎？”
……
在聶河與藍嵐‘探討’著某些他們根本找不出答案的問題時，林四與慕哲平也出現在了山的另一面。
“拉我出來做什麼？”慕哲平矗立於山腰處的一塊突出岩石上，定定望著下方的萬丈深淵。
林四沒好氣地笑了出來：“明知故問，我很好奇你那天為什麼要我接下這個任務，你不是不喜歡這種事嗎？”
慕哲平回頭看著他，一臉奇怪道：“我不讓你接，你就不接了嗎？當時鬱荼他們都在勸你，你的心那麼軟，即便沒有我，你最終還是會接下這個任務。”
“我的心軟嗎？”林四摸了摸鼻子，似乎自己殺過的人數都數不清了吧。
忽然他佯怒道：“這不是你那麼主動攬下來的理由！”
“你真要聽我說出原因？”慕哲平似笑非笑地問道。
“當然，難道你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成？”
“好！”慕哲平忽然收斂了笑容，用一種林四從未見過的認真表情緩緩道：“在我說出這個原因之前，我有一個問題要先問你。”
“嗯？”眼見他似乎不是在開玩笑，林四也不由得面色一正：“你問吧！”
“你……有沒有爭霸天下，創一番基業的打算？”
“嗯？”林四愣了愣，旋即失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怎麼可能？你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你應該知道，我最想當一名劍客，而不是什麼首領。爭霸天下什麼的，太遙遠了吧？我根本就不是那塊料……”
他大聲笑著，彷彿慕哲平的問題是個很好笑的笑話。
但笑著笑著，他卻發現對面的慕哲平面色一直都沒變，只是靜靜看著他。
於是，他最終不得不止住了笑，很認真的答道：“我沒有那種想法，從來沒有！”
“北谷一族雖然只剩下了不到四千名戰士，但未來他們之中應該還會再出現其他破境，畢竟這個族群有著不可思議的修行天賦。而你還有我和聶河容叔等人的幫助。藍嵐的出現，遲早能為你建立勢力提供財力上的支援，這一切都是其他許多人求都求不到的條件……”
“你……你怎麼會那麼想？”林四失聲驚呼。
他從未想過要利用身邊這些人為自己做什麼，更不想將他們當成實現自己野心的砝碼。
更何況，他根本就沒有什麼野心。
但眼前的慕哲平，似乎已經開始在幫他算計著組建勢力的種種，這讓他大為震驚。
“因為天印，我們遲早會成為大陸各大門派的敵人。除此之外，還有十方樓，另外我們僅僅是在東南六國就已經得罪了許多人……”慕哲平並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但林四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我們就努力變強，而不是拖著更多人來和我們一起面對那些敵人！終有一天，當我們強到一柄劍就能震懾住所有人時，又有誰敢對我們伸手？”
“那需要時間，也許我們根本等不到那時候，就已經被人分屍。”
“那就用更快的速度變強！”
“呵，你忘了琴英嗎？他也是一柄劍就震懾住了所有人，最後他怎樣了？”慕哲平一臉譏誚。
林四想要反駁，卻發現找不到更多的理由。
而慕哲平的話音再度響起。
“你永遠無法想象那些具備貪念和野心的人會多麼瘋狂！而且，你一柄劍，能守住自己，你能守得住唐小芷嗎？守得住小云嗎？守得住你身邊所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