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羅王!”
拎著真武的帝娜才一腳踏入前殿,喉嚨就迫不及待地發起進攻。
“呃?女媧娘娘有何事?”正掂起腳尖埋頭在文案堆中工作的閻羅一聽到帝娜那如風如雷般犀利風潮的叫聲不由得抬起頭。
一見到正含著棒棒糖,口齒含糊不清的閻羅,帝娜有些錯愕,只不過一會她就抓起真武,將它扔到那堆文案上,大叫道:“我的女媧石被人家調包了,你快點幫我去找!”
‘啪’的一聲,閻羅將手中的棒棒糖拔出,將其緊緊揣在手心,然後,他仔細端詳了帝娜好長一段時間,確定她不是在開玩笑後,才不慌不忙地說道:“具體事項我已從妖那裡得知,看情形,女媧石是落入雲羅手中了。”
“又是她!”帝娜驚愕之餘更在意閻羅的態度。
如果非要評選這世上最怪的兄妹,雲羅與閻羅可謂堪稱絕配。比方說,眼前這位最關心女媧石的閻羅,既然知道雲羅拿走了女媧石,卻毫不生氣,反倒在這裡悠哉閒哉啃著棒棒糖;至於那雲羅更別提,一定是在專研如何用女媧石做壞事。
一想到這裡,帝娜不禁垂頭喪氣。
“您不用擔心。吾妹的目的僅我一個,待七日時期一到,她自然會將女媧石歸還給你。”閻羅的表情顯得十分輕鬆,還不時伸出舌頭舔了舔手上的棒棒糖,悠閒閉眼的表情看來相當愜意。
“你確定?”帝娜對這樣的閻羅怎麼都不太放心,這樣吊兒鈴鐺的人就算被推翻也絕對不是什麼壞事。
“女媧娘娘為何不靜下來心來,停住腳步,耐心觀賞一場好戲,何必捲進這渾水?”閻羅眯起的眼角微微上揚,細小的眼眸泛著精煉的老道。
帝娜一眼就看到閻羅的神情,她悄然後退了一步,幽幽說了句:“你果然也不簡單。”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時候,時光與機遇便能造就不同性格的人。”閻羅嘴角勾起一抹苦澀,將棒棒糖塞進嘴巴繼續埋身於厚重的文案堆內。
在閻羅那裡吃了閉門羹的帝娜扔下身後苦追的真武向前大步狂奔。
一回想起閻羅那副‘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的模樣,帝娜心中就忍不住納悶,原本以為閻羅是個很好欺負的角色,沒想到他也會像雲羅一樣露出陰沉算計的表情。
“果然真的是親兄妹,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帝娜對於閻羅的行為感到不諒解。
[會生氣麼?]
紅脣輕啟,一字一句,悠雅吐蕊。
“啊?誰在這裡?”帝娜霎那停住腳步四下張望。走廊的拐彎處是牆與牆相交而成的死角,死角邊豎立著一個到膝的臃腫石像,池面光禿禿得如同沙漠一角,除此之外就再無其他。
“難道是我的錯覺?”帝娜狐疑地收回視線,伸手敲了敲腦袋,無可奈何道,“自從遇到這四隻小怪物,我的腦袋從沒一天正常過,希望不要到最後神仙變不了成神經病才好。”
叮鈴,叮鈴。
由遠及近的聲音如惑似魅,宛如夜半忽起的催魂曲。
叮鈴,叮鈴。
“恩?這次應該沒有聽錯了吧?”立在原地的帝娜猶然不知所措,此刻腦海中頓然浮現金頂仙子所說的那句笑言‘女媧石既然僅有女媧娘娘才能使用的話,那麼調包者應該不會就此罷手才是。’,心裡更感到莫名擔心。不管三七二十一,帝娜將身一閃,蹲躲到那尊石像後面,哈,沒想到這石像正好將她的身軀緊緊掩蓋在後。
‘叮鈴,叮鈴’的聲響在走廊的轉彎前嘎然靜止。
四下裡蔓延著一種近於死亡的詭異氣息,比靜更重的氣拼命從上壓縮到地面,然後就像被壓扁的物體需要拼命博取呼吸般,向著四周潰散,片片如刀。
本想探頭窺視來人的帝娜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不禁屏住呼吸,將身子縮得更緊。直覺告訴她,來人必定不簡單。
“夏蟲之聲燥鬧,卻不知悄然待秋之蟲躲於暗處養精蓄銳的精明。”嘶啞低沉的聲音至轉角傳入帝娜耳邊。
[這不是拂扇嗎?]
帝娜鬆了口氣,舉身就要從石像後走出,哪知這時另一個低魅的女子聲音尾隨而來:“那又如何?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誰能得知在這黃雀之後是否還尾隨一隻虎視眈眈的猛禽。”
“雲羅大人。”拂扇顯然吃了一大驚,她倉皇后退一步,低身一鞠。
[完了,這死女人怎麼出現了?]
帝娜迅速將身收回石像後。
“閻羅一定沒想到吧。連他親手創造的傀儡也成了我看視他一舉一動的內線。”雲羅嘴角勾抹起得意的嘲笑,雙眼眯起的目光卻直直拋向了拂扇單手緊握的骷髏頭。
也許是察覺到雲羅注視的目光,拂扇將身更往後退去,倒貼在朱漆的圓木柱上,怯怯說了句;“閻羅大人一向對此物身不離,手不棄,我……”
雲羅冷冷而笑,她伸出細長額指尖指著那骷髏頭,聲音高亢得令人發毛:“隨意將施法的關鍵依附在等媒介,又放縱媒介被盜,簡直是可笑之極!”
[她在說什麼媒介不媒介的,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躲於石雕之後的帝娜偏了偏頭,雖然聽不懂她話的意思,但是還能明白那話針對的是對閻羅的諷刺譏笑。
“我將……”拂扇垂著頭,緊緊咬著下脣,她將那骷髏頭緊緊揣在懷中,心中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叮鈴’的鈴鐺聲響猶如撞擊的鐘擺,轉左轉右皆是般般心疼。回想之前乘閻羅休息之際,盜走了他閒置榻邊的骷髏,望著那熟睡的臉龐,她竟一絲後悔的衝動也沒有。
也罷,也罷!她終究是個無情的迷鬼,即使背叛了主人,她依舊沒有異樣的情緒。那麼就背叛他一次吧……
“依照您的吩咐,已將東西取來,現在已無其他能夠制約雲羅大人的物件了。”拂扇的聲音顫抖得好像兩塊相互排斥的磁石。
[這是怎麼回事?拂扇不是很喜歡閻羅王嗎?怎麼還幫著雲羅這個死女人?]
帝娜霎那聽得目瞪口呆,心中的驚歎疑問如警鐘般‘轟隆’作響。
而此時,再無人說話,只聽見幾聲清脆的鈴鐺響動,之後便嘎然靜止。
話被風聲扯斷,雲羅與拂扇存在的氣息也憑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