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著走著,李維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藍色的亮點,他警覺的停下腳步,看著那亮點在空中畫出一條橢圓形的軌跡,形成了一道發著藍光的空間門。
十四級的奧德魔法師達里奧從門裡走了出來,面帶著炫耀和**的微笑,開始向李維兜售奧德魔法師的長袍。
達里奧的雄辯條理清晰、邏輯巧妙,表現了他善於思維的優點。
而尤為難能可貴的是,達里奧為使他的講解能夠深入淺出,引人入勝,還做了大量有趣的比喻,列舉了許多歷史上的例項,真是妙語連珠,令人應接不暇,把奧德魔法的好處說得天花亂墜,而對奧德魔法乃至魔法師的一切劣勢避而不談,顯然他為了這次演講花了不少心思,還在艾拉麵前做過預演也說不定……李維嘆了口氣,從達里奧身邊擦肩而過。
“李維少爺你去哪?!”魔法師大驚失色,連忙幾步竄到李維前面,倒退著繼續講他的廣告詞。
“對不起達里奧,”李維一開口,達里奧馬上住嘴,擺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架勢聆聽他的訓誡,“我打算把魔法師作為最後的選擇。
在此之前,我想先參觀一下其它職業的訓練營。”
“悉聽尊便,少爺。
但是在去鐵匠室的路上,您會首先經過我老師裡德先生的實驗室,您看是否要先進去參觀一下呢?”“不了。
何必打擾裡德先生的苦修呢。
來到風之船也有一週多了吧,都沒見過這位老先生,想必他一定很忙。”
“天,李維少爺您要是因為裡德老師的怠慢而怪罪他,那就太不應該了。
裡德老師他沒來見大小姐,和少爺您,是有他的苦衷的。
因為他根本沒法離開他的實驗室。
不是因為忙得無法脫身,而是因為,他被困在異界空間呢,只有透過鏡子才能和我們聯絡。”
“被困在異界空間?”李維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達里奧以為看到了希望,神情也變得雀躍,但轉瞬之間李維又擺出一副無聊的樣子:“不,我想還是按照次序來比較好。”
達里奧唉聲嘆氣。
“還有,不要叫我少爺啦,達里奧,艾拉又不在附近。”
“不,她在附近!”達里奧底氣十足的說。
“啊?不會吧!她在哪兒?”李維東張西望。
“在這裡!”達里奧驕傲的指了指自己的頭,“大小姐她舉世無雙的美貌,高貴優雅的儀態,在我腦海中留下的烙印是時間無法磨去的。
大小姐她永遠在我身邊!”李維立刻加快腳步,想盡量離這個白痴遠點。
不過達里奧回過神來,三步兩步又追上了他。
達里奧走在李維前面,為他引路。
路過裡德實驗室的時候,達里奧帶著一臉失望問李維:“真的不進去看看嗎?我想你一定會為它著迷的,李維小弟!”“按次序來。”
李維強壓心裡的好奇,緩步走過。
不能認輸!李維想,又讓艾拉稱心如意,我才不幹呢。
這時一陣奇怪的“嗚嗚”聲吸引了李維的注意。
像是山口的風聲,又有點像動物的鳴叫。
他四下瞧瞧,聲音是從最近的一間鐵匠室裡傳出來的。
嶄新的銀製名牌貼在門上,“普雷特”。
鐵匠室中,艾索米亞三鐵匠之首,鐵匠師兄普雷特正努力的拉著一根兩指粗細的麻繩,鼓動風箱。
火熱的熔爐不時向四周噴出滾滾的熱浪,彷彿一波波的火焰環魔法。
整個房間中沒有一盞燈,只有通紅的火爐閃著光。
鐵匠師兄赤著上身,渾身強健的肌肉如名家的雕塑般完美無缺。
他一身赤紅,不知是房間中的酷熱所致,還是由於火光映襯,又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汗水匯成一條條小溪,沿著肌肉的輪廓線滾滾淌下,映著爐火的光芒,這些小溪也像燃燒了似的,勾勒出一幅璀璨光景來。
鐵匠室中迷漫著一股李維從未遇到過的陳腐味道,那味道並不令人討厭,像是汗水、鐵與火焰的混合物,泥土般厚重塌實。
“你在幹什麼,普雷特?”李維好奇的湊到鐵匠身邊。
門外的達里奧嘆了口氣,垂下腦袋走開了。
“鍊鐵啊,李維小弟。”
普雷特不回頭的答道。
“這個是風箱,只要用力的拉動風箱,產生更強的風,爐火自然就燒得旺盛,爐子中的鐵礦石就會熔成鐵水。”
“看起來好像很有趣?”李維興致勃勃的看著普雷特流汗。
“你要來試試嗎?”鐵匠聽了李維的話,停下手裡的活,熱心的看著他。
“我?還是不要了吧,呵呵。”
李維狡猾的笑了。
“你接著幹吧。”
“嗯,我也休息一會兒。”
懶惰的鐵匠說,丟掉手裡的繩頭,在附近的一張小板凳坐下了。
“好久不幹活,幹一會就腰痠背疼啊,哎呀!”“鐵匠很辛苦嗎?”“說累倒也不累,懶人自然有偷懶的辦法。
據說佛盧斯的一些自命不凡的鐵匠,從來不親手打造武器護具的,只是拿普通作坊裡出品的鐵器成品,從中挑些好的,煉化一下就算完事。
做鐵匠做到那個程度,真是比作賊都省心!”普雷特帶著羨慕的神情說。
“那你為什麼不那樣做?”“從來沒有一件神器是佛盧斯出產的,李維小弟。”
普雷特錘著腰說。
“那是為什麼?”“為什麼?”鐵匠重複了李維的提問,眼神為之一亮,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興奮,“老實說,你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李維小弟。
我只是從多年的打鐵生涯中得到了一點感性的認識,完全是非理性的東西,用語言恐怕表達不清楚呢。”
“爐火好像變弱了哦,普雷特。”
“沒關係,隨它去吧。
爐子裡沒有鐵礦石。”
“哎?可是你剛才說——”“我只是想為你講解一下鐵匠的基礎知識而已。”
“那你拉風箱幹什麼,鍛鍊身體嗎?”“當然不是!太久沒幹活,想找找感覺!”李維對鐵匠的回答無話可說。
鐵匠都是怪人啊,少年想。
“別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人!”普雷特抱怨道,“我今天真的打算打一把劍出來呢。”
“為了鐵匠比武?”“不是。
想找找感覺……李維小弟,你知道一柄劍是如何打造出來的嗎?”“如何打出來的?”李維饒有興趣的看著鐵匠的大熔爐,他發現爐子的一側有一條細長的管道,架在一條長方形的水槽高處。
李維猜鐵水大概就是從那裡流出來。
“簡單的說,是這樣。”
普雷特指著他的那套傢什,用李維能夠聽懂的話講了起來:“把鐵礦石丟進爐子裡,熔成鐵水,鐵水從那條管道流進模具裡。
當然,模具有很多,如果是要打造一把劍的話,一般用這種模具。”
普雷特舉起一副沙型給李維看,裡面是兩個平行的長條凹槽。
“為什麼是兩條?”“把兩條粘在一起,再用錘子敲呀。
這樣比較容易成形,反正劍身是菱形的,一根鐵條很容易敲扁。
噢,這是我的個人經驗。
別人是不是都這樣幹我就不知道了。”
“再後來呢?”“完了。”
鐵匠攤開兩手。
“直接敲成劍了?”李維不相信的看著普雷特。
“你等等,我查一下手冊。”
普雷特毫不臉紅的翻開鐵匠手冊,開始查鐵匠基礎知識。
“普雷特你真的是個鐵匠嗎?”“廢話!我還是格斯拉他們倆的師兄呢!”就在這時,格斯拉忽然衝了進來,身子還沒立定,便大聲叫嚷道:“普雷特把你的鐵匠手冊給我看看!我忘了點兒東西!”“你的鐵匠手冊呢?”普雷特生氣的看著師弟。
“打賭輸給艾拉小姐了。”
“滾出去!”“別這樣嘛,你可是師兄……”格斯拉賴皮賴臉的說。
“我要是有權吊銷你的鐵匠執照,我立刻就把你開除!”普雷特威脅道,指了指大門。
格斯拉悻悻的走了出去,帶上了門。
“你們真不愧是師兄弟!”李維笑著告訴普雷特。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為什麼佛盧斯的鐵匠們無法打造出神器呢?晶石太少嗎?”“不是這樣的。
我琢磨著,是這個原因,他們太驕傲了,太自大,不肯跟他們的作品交流。”
“和他們的作品交流!”李維用指尖劃過身邊一把成品大劍劍身上的血槽。
鐵匠的話讓少年感到非常吃驚。
魔法武器上帶著某種程度的自我意識,這個他是有切身體會的,但和武器交流的說法,聽來還是有點聳人聽聞。
“對!和作品交流。
我記得曾經跟你講過,一把武器出現了靈性,就成了妖神器。
而所謂靈性,就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了。
當然,對鐵匠來說,他們是不和成品交流的。
那是顧客自己的事。”
“但,如何交流呢?對著它說話嗎?還是撫摸它,像摸小狗那樣?”李維好奇的追問鐵匠。
“這個的學問可就大了。
幾乎每個大鐵匠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這些方法往往都不一樣,卻都能達成一定的效果。
我曾經跟數十個同行討論過這件事,也沒能得出定論。
我只能跟你講講我的做法,不一定全對,但是管用。
李維小弟,我先問問你,你以為什麼是交流?交流是怎樣進行的?”“交流就是講話,聊天。”
李維想了想說,“或者用文字也行。
用隨便什麼雙方都能懂的方式。”
“呵呵,問題就在這裡了。
什麼方式是雙方都能明白的。
用語言,文字,這些只有人類才明白的東西是無法同武器交流的。
想讓物品明白你的心意,還得靠自己的身體。
為什麼?武器就是由你的身體所創造的呀。
只有透過你的身體,你的動作,力量與汗水,才能把你的想法傳達給你的作品。
你拉一下風箱,每敲一次鐵錘的時候心裡都應該想著你的作品,想著你要完成一件怎樣的東西,這樣你的心意才能傳達給它。
事實上,妖神器這種說法是不合理的。
世上的每一件作品都有靈性。
不單單武器而已,繪畫,雕塑,詩歌,音樂,無論什麼,只要傾注了作者心意的,它們都有著自己的生命。
在煉化之前,它便已經是你的了,鐵匠是武器的父親,這一點誰也不能改變。
關鍵點在於,你要相信它,這樣它才能相信你,這樣,鐵匠和武器之間才有了交流。”
“只是因為你相信你和它交流了,你就能成功?”李維不相信的說。
“話是這樣說的。
但人類是很奇怪的生物。
人類太多疑,從來不相信他們無法用數字思維計算的東西。
我在揮舞我的鐵錘時,我透過我的身體傳達我的心意。
可如果我只是坐在那裡,對著一塊頑鐵講話,我自己也不相信它能夠聽到。
你想想,魔法師施展魔法的時候,為何要加上幾句獻給主神的禱文?”“我施法從來不用禱文,就直接把咒語元件念一遍。”
“有些人連基本的咒語元件也不用。
而另一部分人,非要在主神之名前前後後加上冗長的禱告不可,只有這樣,他們才認為自己的靈魂與神連線著。
有些事情看起來沒意義,卻偏偏有它存在的道理。”
普雷特正說著,隔壁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兩人都站了起來,衝到外面的走廊。
只見比爾的鐵匠室開著門,向外冒出滾滾的濃煙。
不多時,滿身焦黑的矮人臉鐵匠從房裡衝了出來,蹲在地上咳嗽,吐出許多黑色的灰渣。
“呸!呸!明明應該沒錯的啊?這麼點兒用量的炎之石,怎麼會導致熔爐爆炸?”比爾趴在地上說。
“看!”普雷特指著灰頭土臉的比爾說:“自己動手的另一個好處,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