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王爺求見!”寢宮外傳來一陣赫亮的傳告聲音,隨即門吱嘎開啟,元慎熊步走了進來。
進的寢宮來,元慎先是下意識的瞄向龍塌,仔細的確認著榻上人的神色,然後才應付了了的躬身行著禮:“元慎參見皇兄!”
未出聲先咳嗽,一陣漫天的咳嗽聲過後,元瑾帝才虛弱的擠出一句話:“慎,慎弟,不,不必……咳咳……多,咳……禮……”
元慎聽見元瑾帝那咳喘連天的聲音,心中暗自高興不已,面上閃過一絲興奮的神色,隨即消逝,故作擔憂之色的輕言道:“皇兄,為了我虛元帝國上下數百萬人,還請皇兄多多保重身體,早日養好龍體,及早康復!”話說的誠摯萬分,如果不知情之人,絕對會認為這是個擔憂兄長國君的賢弟忠臣。
“謝……咳咳,”元瑾帝咳的臉通紅,仿若使出全身力氣一般的硬說著,“慎……弟……”兩字下來,又是一陣狂咳不已。
孟憶谷適時的在一旁勸說道:“皇上,還請您早些休息靜養為宜!”隨後轉身向元慎行禮道,“慎王爺,此時皇上不適宜說太多的話,否則……”孟憶谷皺著眉頭沒有在繼續說下去,不過眼睛中的擔憂之色卻顯露無疑。
元慎瞭然的點點頭,向著元瑾帝行禮道:“皇兄,臣弟就不打擾皇兄休息靜養了,臣弟先行告退!”再度轉頭望向孟憶谷,“孟醫師可否借一步說話。”
聽見元慎叫自己孟醫師,孟憶谷先是下意識的點點頭,隨即心中狂顫,記得但只見過這位王爺一次面,卻還是在這寢宮之中,匆匆而過,從未在元慎面前介紹過自己的姓氏,而此時元慎卻口口叫著孟醫師……再看了一眼元慎此時的表情,孟憶谷心下知道,元慎決不單單只是知道自己的姓氏那麼簡單,也許,也許自己的一切他儼然已經調查清楚,不過轉念一想,這樣也好,想來除了自己無意間破壞他的追殺計劃那次以外,剩下的,估計他探聽到的一定是自己惡霸的一面,要知道連算之前星夜趕回紫雲城中那次,自己一共進出紫雲三次,除了最後一次因為心急而天矇矇亮,城門始開之際就和蕭冉打鞭趕路之外,其餘兩次無不狼狽而行,想來這足可以消除元慎的一定的戒心,或者就算元慎認為自己有什麼目的,卻也一定會下意識的輕視自己。須臾之間,孟憶谷的腦中閃過種種,輕點頭,尾隨元慎而出。
看見元慎停下來,轉過身來面對著自己,孟憶谷立刻換上了不太明顯的諂媚的笑容,“不知王爺叫小的來……”
看著眼前的孟憶谷點頭哈腰外加一臉諂媚笑容的樣子,元慎微微皺起眉頭。
“王爺,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需不需要小的幫您看看……”孟憶谷注意到元慎皺眉的神情,故意的裝作十分阿諛關心的樣子點頭哈腰的說著,心中卻悶笑不已。
“你……”元慎怒視著孟憶谷,但看見孟憶谷那份溜鬚的神情卻又突然間啞口無言,輕壓了一下心頭的火氣,穩了一下情緒,徐生道:“多勞孟醫師費心,本王還不需要孟憶谷來多費心機,還是請孟醫師把這份心思多多的放在本王的皇兄身上吧!”輕輕的一甩袖子,藉機掩飾自己心中不滿。
孟憶谷不由得在心中暗歎元慎的“涵養”功夫,表面上卻受教般的連連點頭應是。眼珠輕轉了一下,諂媚道:“是,是,小的受教,受教。”停頓了一下,接著略顯困惑的言道,“不知道王爺叫小的過來,有何吩咐?”
元慎不由得又皺起眉頭,掩下對孟憶谷的厭惡和輕視之情,說道:“本王叫你來,是想詢問一下本王皇兄的病情,到底怎樣……”
孟憶谷聞言頓了一下,盯著元慎看有傾,之後悄聲道:“王爺,既得王爺相問。小的實在不敢有半分隱瞞之意,皇上他……”言畢,孟憶谷臉上流露出悲傷之情,此舉到不是刻意作作,只要心中想到一個月後,這個溫和慈祥的老人就要遠離這塵世的困擾,遠離這塵世中的一切,孟憶谷就壓制不住自己的悲傷神情。
“哦?”元慎看到孟憶谷的神情,心中已經有幾分瞭然,按捺住心頭的驚喜之意,故作凝重的詢問著。知道孟憶谷是紫雲孟家的人後,元慎曾經對他產生了幾分重視之意,不過在得到調查的結果,再加上此番對孟憶谷的印象,使得元慎心中對孟憶谷下了一個草率的決議,認為就算孟憶谷存有幾分本領,但也絕非那種忠厚可靠之人,不過是一個區區的投機小人而已,世襲了紫雲孟家的投機商人的本色,只不過此時想把這個投機做到皇室而已。俗話說的好,做戲要做全套,所以元慎心中雖然厭惡此人,但是臉上卻沒有輕易的流露出來。
“王爺,雖然小的盡心竭力,但是,恐怕皇上也不過熬過本月底,到時……”孟憶谷輕嘆著,整個人臉上流摟著無比的失落之意,介面道,“小的本想借此機會來謀的個一官半職,也算的上是光宗耀祖,也好讓紫雲那些人見識見識我孟憶谷的厲害,只可惜……”孟憶谷咬牙切齒的說著,臉形奇異的扭曲著,故意流露著一股切恨之情,隨即望向元慎的面孔又換上了諂媚之情,“小的到希望以後可以在王爺手下做事,以後王爺有何差遣,小的萬死不辭!”孟憶谷說著另自己噁心的話語,當說至萬死不辭的時候,孟憶谷心中暗自寬慰著自己:沒有關係,誓言不能當真的,再說了,人死一次已經足夠了,象自己這般一人兩世的情景想來已然屬於罕見之列,更何況死上一萬次,嘿嘿,既然不可能實現的事情,那怎麼說也無所謂嘍!
“哦?本月底?”元慎故作驚訝的輕呼道,隨即沉默不語,表面上看是像是為元瑾帝悲傷,實際上不說話,是怕再開口間透露出心中的狂喜之意,至於孟憶谷所說的其他的話,元慎單隻覺得此人俗不可耐,是個典型的阿諛小人之外,除了增加了對其的厭惡情懷以外,其他毫無感覺。人,尤其是象元慎這樣野心勃勃的人真的很奇怪,他本身屬於那種想要打破一切,叛逆一切的人,需要的是無數的阿諛小人,趨炎附勢之人,但是當他要成功或者自認為將要成功之際,會在心底不知不覺的討厭起那些趨炎附勢的小人,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不是嘛……
孟憶谷收斂起作作的諂媚的表情,換上正經的神色,“是的,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小的已然盡力了,可惜……”
元慎望著眼前的男子,一時間迷惑了起來,不知道他到底是為元瑾帝壽命將至倍感惋惜,還是因為不能借此一步登天、平步青雲而痛惜不已,想來也是後者居多吧!元慎心中下著結論。臉上閃過一絲厭惡的神情,隨即輕咳掩飾過去,用著及其低沉的聲音問道:“孟醫師,真的不能再……本王,不,不光是本王,整個虛元帝國的子民都希望皇兄能繼續帶領我們,管理帝國啊,唉……天忌英才啊!”
看著元慎聲色俱佳的表演,孟憶谷強壓制住心頭想要鄙視咒罵的心理,靜靜的望著元慎。
感覺到身邊人的寂靜,元慎恍然回過神來,自己竟然對一個小小的醫師如此賣力的做戲,就算把那種刺心的哀慟演的再逼真又能怎麼樣,他也不熟悉朝中的大臣,也不能把自己此番的情景轉述出去,不能感動那些大臣,如此想來,元慎突然間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在浪費自己的寶貴時間,還要一直站在這裡看這個人的諂媚的嘴臉,實在太為難他堂堂王爺的尊駕,於是草草的說了一句,“還要煩勞孟醫師多多盡心為本王的皇兄治病,還有些政務需要本王去處理,本王不便在此久呆!告辭!”元慎輕輕的一甩衣袖,轉而推門而出。
“哎,哎……王爺,您還沒有說能不能收留小的在您手下辦事,這……王爺……”孟憶谷看著元慎有些躲閃不及的模樣,心中竊笑著仍然不忘繼續做戲的諂媚低喊著,自然不可能得到元慎的任何迴應。看著眼前的紅漆門關上,孟憶谷對著門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轉身返回內間。
觸及仍然躺臥在榻上的元瑾帝,孟憶谷露了一個笑臉,往後比劃一下,笑道:“好了,那個傢伙走了,嘿嘿……”
元瑾帝起身倚靠在榻上,微笑著點頭,“嗯,朕在這裡隱約能聽到一些你們的言論。”
“嘿嘿,怎麼樣?皇上,憶谷演技不錯吧!”孟憶谷獻寶似的說著,接著孩子氣的扭頭又對著外間做了一個鬼臉,輕哼道:“哼,他以為只有他一個人在演戲啊,這個,我也會,嘿嘿!”
聽著孟憶谷孩子氣的言語,元瑾帝搖頭輕笑不已,“呵呵,憶谷啊,朕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如此一面呢?呵呵……”
宛如突然間發現自己在做一般,孟憶谷用雙手掩著自己的嘴,含含糊糊的說著:“這個,這個……當我沒有說過,當您什麼也沒有看見,什麼也沒有聽見!”
“哈哈哈……”看著孟憶谷那有趣的模樣,元瑾帝不由得揚起一陣笑聲。
孟憶谷看到自己想讓元瑾帝開心的目的已然達到,跟著笑了一下,隨即收斂起笑容,站在那裡沉默不語。
“呵呵,憶谷,怎麼了?”元瑾帝大笑之餘,看見孟憶谷的神情,疑惑的問道。
孟憶谷盯盯的看著元瑾帝,不知不覺間眼角有了一絲潤意,有些哽咽的說著:“皇上,憶谷,憶谷剛剛和元慎說,和元慎說……”
“哦?憶谷和他說什麼?”元瑾帝的臉色有些凝重的問道。
孟憶谷閉了一下眼睛,一口氣說著:“憶谷和元慎說了,您只有一個月的壽命!”
“哦!原來是說這個啊!”元瑾帝輕笑著,再看著孟憶谷難過的表情,心下有幾分瞭然,搖頭輕語道,“傻孩子,不要為我感到悲傷,能夠多活這一個月,已然是上蒼給我的恩賜了,不是嗎,憶谷,我早就和你說過了啊!呵呵……”
孟憶谷有些不甘心,“可是……”
元瑾帝搖搖頭,“不需要什麼可是,人要懂得感激和知足,對不對?呵呵。”
聽到元瑾帝忽然說出此話,孟憶谷整個人愣住了,人要懂得知足,這句話一直是他自我安慰的話語,也是他一直信奉的話,可是,可是今天卻怎麼了?怎麼突然間變得這麼看不開了……
元瑾帝不忍心看到孟憶谷這發愣痴呆的樣子,接著說道:“憶谷啊,幸虧你對元慎說朕命不久已,這樣的話,他就不會那麼急切的用暴力或者威脅來把持朝政,而會多一些耐心,如此說來,我們現在的緩衝時間又長了一些。朕估計,在起碼十天之內,元慎不會再有什麼舉動,起碼這十天內不會再有易湍安那樣的事情發生,這樣,朕就知足了,呵呵,知足了……”
其實孟憶谷剛才對元慎說元瑾帝最多有三十日的壽命的緣由就在於此,只是不知不覺間整個精神投入進去,不由得傷感起來,進而忘了本意。此刻聽聞元瑾帝變相的勸說著,孟憶谷順著露出了笑容,“對啊,皇上,既然暫時不用擔心元慎再有什麼動作,那麼這一段時間倒是可以好好陪陪夢兒了啊!”
“是啊,真的應該好好陪陪她了……”元瑾帝面露苦澀的笑容低聲道,隨即強顏著笑道,“只是可惜,可惜朕不能陪她遊遍整個虛元帝國了……”
原本有些輕快的氣氛又因為元瑾帝的一句話沉悶了起來,一時間,兩個人都默默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