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果然帝都中對易湍安被殺一次議論紛紛,帝都中的百姓紛紛為失去這個耿直無私的好官嘆息不已,私底下無不咒罵那個行刺易湍安大人的人毫無良心,禽獸不如,無不指天誓約讓上蒼開眼,好好的懲罰這個卑鄙的小人。相對比起百姓那般百無禁忌、三五成群議論謾罵的情形,朝堂之上卻有著另一種氣氛,一種沉悶非常的氣氛,朝上諸官皆自心中揣度猜測不已,原來以易湍安為首的少數的忠皇派的人則自心中暗把懷疑的物件放在那慎王爺的頭上,認為這是元慎準備打動手腳的先兆,原本就憎恨的感覺愈加的強烈,但是看到堂前那流露著悲傷嘴臉的元慎後,只能相視苦笑不已,沒有證據又能奈這攝政王爺如何!不要說皇上不在,就算元瑾帝在的話,也不可能這樣毫無證據的控訴元慎,更何況現在朝政還是這個元慎慎王爺在一手把持……
而親慎派的眾人也不是傻瓜,心中自然隱隱明白易湍安被刺的幕後黑手是誰,對身為同僚的易湍安的死根本沒有半點的悲傷之意,個個慶幸於當初選擇投靠慎王爺的英明抉擇,覺得這樣使得自己免於提心吊膽之苦,雖然轉念之間心有餘悸,隱隱擔心這樣的遭遇會不會也落到自己的頭上,畢竟自己選擇的是一個陰晴不定、心狠手辣的主子,但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思想卻隨即浮上來,只是按捺於整個大殿中的沉悶的氣氛而不敢把高興之情表露於臉上,不過舉止中也可隱約看出。真的是令人感覺可悲啊,或者應該說是可嘆才對,侍奉如此主子,何異於以身侍狼!
大殿上的元慎在聲色俱佳的哀悼了一下易湍安後,就冷眼旁觀殿上眾人,再看見兩方人的表情後,很是滿意刺殺易湍安對眾人造成的震撼的效果,覺得觀察已足後,擺手示意宣佈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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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憶谷又藉口給元瑾帝看病,和元瑾帝在寢宮中討論著自己探聽到的種種。
元瑾帝聽完孟憶谷探聽到的訊息後,沉吟了一陣,緩緩說道:“以我對元慎的瞭解,近
期的幾天裡他不會在動什麼手腳了,先不說街頭巷尾的議論之詞,如果讓百姓知道此事完全是由他在搞鬼的話,那麼起碼短期內,他不會安穩了,會被這些事情所煩悶,再一個,朝堂上想來他也已然起到了他所希望的震懾的的效果,那麼接下來,他會歇緩一陣。”
“哦?”孟憶谷不解的望著元瑾帝,這點讓他覺得很不可思議,在他看來,要做什麼就要趁熱打鐵,呵呵,當然,這個也不是他自己的主觀意願,而是在那個世界,他父母從小就灌輸給他的觀念,可惜,從小到大,他很少把這個理念貫徹執行下去,但是這句話卻已然深深映入他的心中。
元瑾帝看著孟憶谷不解的神情,呵呵的輕笑起來,臉上流露出的是一種對晚輩的那種溺愛教誨的神情:“憶谷,你仔細想一下,要是讓你選擇的話,你是希望接手一個平穩安樂的帝國好,還是一個動盪不安的國家好?”
“要我選?”孟憶谷指著自己的鼻子,尷尬的笑著,“要我選的話,我寧願兩者都不要!”孟憶谷才不會自尋煩惱的去選什麼帝國和國家,那些對他這個懶人來說根本就是一個一輩子也甩不開的包袱、責任,躲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去選擇。寧可頹廢終日,也不勞心費力一生!
元瑾帝看著孟憶谷那副躲避至極的模樣,無奈的搖著頭,輕笑道,“如果是讓你必須在二者中選擇一樣的時候呢?你怎麼樣來選擇?”
“必須?”孟憶谷苦著臉,“如果這樣的話,那當然不用說了啊,肯定會選擇一個平穩安樂的帝國了,白痴才會去選擇那個什麼動盪不安的國家,那樣有什麼好處,會累死的,就算不累死煩也會被煩死了啊!”當然了,後面的話孟憶谷是低聲自語的,自然不敢當著元瑾帝的面那麼大聲的說出來。
“呵呵,這就對了啊!”元瑾帝微笑著接言道。
“對了?”孟憶谷重複一下,腦中迅速的思索著,恍然大悟般的望向元瑾帝,卻突然收斂起臉上的表情,“不明白……”
元瑾帝微笑著的臉輕微的抽搐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淡然的緩緩說明:“元慎他之所以處心積慮這麼多年遲遲不肯動手,為的就是要我虛元帝國的整個江山,並且想要的是平穩安樂如常的帝國,否則的話,以朕之前放縱他掌控操縱的權力,和他自己在暗中培植起來的勢力早就可以來和朕奪取這虛元帝國的江山……”
“可是……”孟憶谷露出不解的神情。
“可是什麼?”元瑾帝注意到孟憶谷的神情,停下話來問著。
孟憶谷撓撓頭,尷尬的笑著道:“我記得,我記得不是說您祖上留下什麼皇訓、祖規什麼的嘛!這樣的話……”孟憶谷沒有再接著說下去,話句未盡,但是想來語義已明,是以笑著望著元瑾帝。
元瑾帝注視了孟憶谷有傾,搖著頭輕笑著道:“憶谷,有的時候你真的很讓朕吃驚。”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淡了下去,蘊含著某種的惆悵,繼續言道,“皇訓祖規是有說明,我元氏子孫不得因皇位之爭傷和氣,不得在帝位已明,新皇登基後再進行陰謀篡奪,可是這規矩說起來畢竟是定給守規矩的人的,對那些根本就無視於規矩的人,再怎麼樣嚴厲的規矩他都不會去遵守,反而會認為這是一種很無聊、很可笑的舉措,你說不是嗎?”
聽著元瑾帝的話,看著他那顯得滄桑的神情,孟憶谷突然想問一句,這句話是不是元瑾帝這幾近二十年的歲月裡得到的經驗之談?不過想想還是作罷,忍在心中沒有問出來,輕微的點著頭表示同意元瑾帝的觀點。
元瑾帝視線掃向窗外,輕吁了口氣,淡然的說道:“現在無疑是給了彼此一個緩衝的時期,只是不知道這短短的幾天後這帝都,這皇宮還會是怎樣的一番風景?”扭頭望了一下孟憶谷,“真的希望孫卿能儘快的趕回來,幾年未見,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何模樣……”輕嘆一聲,“是朕,是朕害了孫卿家,害的他父子如此天人相隔,如果朕能早一些醒悟,早一些聽大臣的勸告,也許現在就會是另一番光景了吧!”也許是因為這些都積壓在心中太久了,也許是元瑾帝因為確切的明白自己的大行之期,所以不在故意的維持著什麼上位者的尊嚴,又也許眼前的小子總能使得自己在不經意間放開心房,短短的幾日相聚中,元瑾帝在孟憶谷的面前象一個飽經滄桑的老者,象一個需要傾洩的孤獨者,卻絕對不會象一個氣勢威嚴的皇者,也許這本就與他內在的敦厚的性格有關吧!
孟憶谷只是默默的傾聽著,他知道此刻元瑾帝需要的是一個沉默的傾聽者,而不是一個參與陳述者,因為接下來該做什麼,該怎樣去做,量來他這個久居皇位的人不會不知道,否則當初這皇帝的寶座也絕對輪不到他元瑾來坐。
一時間屋中陷入了一片靜寂之中,時光在一點點的逝去……
良久,良久……
元瑾帝突然望向孟憶谷,莫名的問著:“憶谷,你會不會覺得朕很無能,之前的一味任著自己的親生兄弟來毒害自己,傷害自己身邊的大臣,現在還要在這小小的寢宮裡裝病,示弱……任由著他繼續的殺害朕的臣子……”
孟憶谷沒有料到元瑾帝說出如此話來,傻愣了半晌兒,諾諾不知該如何應語,是以支支吾吾的反問著:“皇上為何突然間如此這般的說著自己?”
苦笑了一下,元瑾帝輕搖著頭,“朕,朕也不知道朕為什麼會這麼說,只是突然間如此想法從心底湧出,又恰逢你在朕的身旁,就問問,也許是因為朕老了吧,或者可以說是因為朕快要……”元瑾帝頓了一下,接著道,“所以感慨會特別多,呵呵。”話語間透漏著淡淡的惆悵之意,臉上堆積的是一種蒼涼的笑容。
孟憶谷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就那麼呆呆的看著元瑾帝,呆呆的,不知不覺間自己的心中也湧出一種悲涼的感覺。人活一世究竟追尋的是什麼?權勢加身的那種無限的風光,還是安安穩穩淡然的一生?是渴望快意恩仇,試圖委曲求全?還是……這一刻,孟憶谷茫然了,再回過頭來想想自己的經歷,自己的人生,曾經,曾經以為自己只要懶懶散散的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心就足已,不去想追求怎麼,企盼什麼,枉顧家人親朋的勸說,置他們的期望於腦後,很卑微的以為自己不過是一個弱小的人,一個可有可無的人,就那樣任性的活著,看起來遐逸的活著,本來也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有什麼不對,可是,可是當身在醫院,看見父母那悲痛欲絕的神情時,頃刻間湧上來的全都是無限的悔意,徹骨的悔恨……
人,是不是都要失去後方會珍惜!是不是走過之後才會覺得後悔?才會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