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詩……”
麻煩,就是這麼開始的。
那名公子暴跳而起,清俊的臉上一片寒霜,不由分說拔劍刺來,阿閃眼疾,拉她閃到一邊,寂滅子與阿布擋護在她們前面……她有點明白阿閃為什麼要叫阿閃了……剛才拉她這一下,用“很快”二字已不足形容,根本是“迅疾”。
一番打鬥,筷碟亂飛,菜汁四濺,嚇得酒樓裡客人飛躥,片刻工夫便竄得一乾二淨。她看得眼花繚亂,閔友意手中無劍,左臂不知何時被那公子割傷,她瞧那年輕夫人在一邊跳腳大叫,見閔友意受傷,“鐺”地拔了一名護衛的劍,衝……
原本……
原本她以為年輕夫人會衝入兩人之間,一邊一個架開纏鬥得不知今昔幾何的兩人,如此舉動才符合她心中江湖俠女的身份,但年輕夫人只是將劍架上自己的脖子,嬌顏蒼白,語帶泣意——
“友意,相公,你們再不停手,我便……我便死在你們面前。”
這話有效,兩道人影立即分開。
男人恨恨瞪了閔友意一眼,收劍歸鞘,牽起妻子的手離開,全然不顧將酒樓鬧得雞飛狗跳他也有一半責任。最後,寂滅子寫了張紙條,讓掌櫃去江西臨江府的“簡文山莊”取銀子,掌櫃不信……她其實也不怎麼信,誰知寂滅子接下來的話害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寂滅子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扇形,約一寸大小,上下分別繫著青綠絲絛,他對掌櫃道:“那人是江西‘簡文山莊’現今莊主,簡文啟,是年少有為江湖才俊,他既然偕妻出現,應不會這麼快離開,如今天sè已晚,他定會在此城留宿。要賠銀子,你直接向他討便可。如果他不肯賠,你就拿這個玉扇給他,問他:是銀子重要還是妻子重要。如果他認為妻子重要,自會乖乖賠你酒樓損失,若他認為銀子重要,你就順便找間當鋪,將這玉扇當了,也足夠賠你今ri損失。”
這……這是什麼話……呀?
掌櫃接過玉扇,見玉體貴重,當下也不多追究。
事後,她細問阿閃,才知簡文啟的夫人——也就是閔友意口中的“雪詩”——閨名謝雪詩,在與簡文啟成親之前,她與玉扇公子閔友意相逢於綠柳如煙的城南小道,恰逢飛花時節,雨洗輕塵,郎情妾意,他二人湖光山sè了一個月,只可惜相逢恨晚,謝雪詩一個月後將嫁給早已下聘的簡文啟……閔蝴蝶滿腔愛戀無處訴,在謝雪詩成親前一夜,隔窗徘徊,望月長嘆,遂題詩於牆面,詩畢,拂袖轉身,毅然離去。第二ri,前來迎親的簡文啟看見妻子閨閣外牆上的詩,因不知何人所提,他好奇唸了出來——“相逢城南道,多媚嬌聲笑,琵琶箏箏起,都入了、相思調。”
據傳,謝雪詩聽了這詩,瘋了般掀開紅帕,死死盯著牆上的字,一字一字撫過,清淚如雨。那字,一筆筆,一劃劃,入磚三分,竟是生生用手指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