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爹特地從鏢局借了一批虎背熊腰的鏢師,說是護院。
天見可憐,她家雖是生意人家,最多也只養幾條護院犬,如今倒好,拿刀的天天磨刀,掃地的天天練棍,草木皆兵,讓人以為戰線吃緊,百萬大軍壓城而來。
吵鬧歸吵鬧,她不是故意裝糊塗,而是不明白,他們之間何時……生了情?
她是瞧他嫵媚如青山,他也的確問過她“會不會負他”這個問題,她是怎麼答的……呢?
想……努力地想……
“淹兒?”有人輕聲叫她。
她似乎沒有回答,他對她何時生了情……
“淹兒?”
撫心定氣,她恍然回神,對上一雙溫潤似水的眼。是……
“太沖。”她歉然垂眸,看向他畫的畫。
當那人吼著要娶她時,樓太沖除了臉sè發青之外,實在沒什麼大的反應。回到家中,他每ri申時過後總會來她家,一來探望她的傷……不自覺摸摸臉,其實,已經全好了。
爹孃和大哥二哥都滿意樓太沖,她也不討厭……不討厭……烏眸不禁又瞥向斂眉作畫的男子。
在爹孃的默許下,他每ri相伴,相對無言時,她會繡花,他會作畫,誰說沒有些綣綣情意在裡面?
這情意……就如荷塘裡的睡蓮,當時間在靜淡中一點一滴流逝時,彷彿沉澱了什麼,卻興不起半分波瀾。
綠絲絛,草如袍,樓太沖是形俊之人,而她,一向不討厭形俊之人……
“淹兒,悶了嗎,可要去花廊走走?”放下墨筆,樓太沖體貼一笑。這些ri子,他任閔友意在外鬧著,絕口不提退親或放棄。
這人……當初為何會以一佛之畫向長孫家提親?
“淹兒……”樓太沖見她無意走動,也不勉強,只道,“很早以前,我就聽說長孫家的嫁袍繡得好,稍後,聽說長孫家的小姐嫻熟慧雅,長孫老爺又要求提親的公子先送上畫像,我便前來一試。”
試?她疑惑地側眉。
“在七佛伽藍,我第一次見到淹兒……”樓太沖淺淺一笑,眼中氤氳恍惚,彷彿回憶……淡淡檀香中,一聲幽魅的大吼,他見到一名女子怔怔站在閔友意身邊,垂眸一笑,嬌憨可人,目光追隨,才知閔友意收了掌氣,是因為她。及後,閔友意遠遠招手,她在柱邊抿脣一笑,風情自現……就此,他迷在那垂眸一笑的嫣然裡。
娶妻,求賢。他一直這麼認為。
長孫淹定定然看著他,除了淺笑,不做其他表情。
這幅畫面看在長孫幢相眼中,自是郎才女貌,美景和樂。故而,遠遠雕窗後偷窺的長孫父親已經開始幼想自己抱孫子的模樣……
房內,兩人沒聽到長孫老爹心頭的竊笑,轉看樓太沖畫的新作。
“太沖,你丹青妙筆,這世間,什麼最容易畫?”
樓隱側顏相笑,一片白玉肌膚近在咫尺,低垂的頸,荷sè的頰,渾然天成。心頭微動,他輕輕答她:“鬼魅易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