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擔憂
杜嘉文臉上的笑容,依然完美而不帶一點瑕疵,看上去,就像是希臘的古典神像。
“我宣佈,杜氏今天將完全易主,臨時股東大會,將在二十天後舉行!”
“易主?”……
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項曉窗也能聽到嘈雜的人聲。這些有著無數經歷的記者,都忍不住竊竊私語,項曉窗更覺得心口堵得慌。
杜嘉文,他果然是勝券在握。屬於劉家的產業,終於還是物歸原主。心裡卻是酸酸澀澀的,只有那個鬢邊已經發白的挺直背影,還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胸口。
胡『亂』打發了午飯,勉強打起精神做了幾個菜,卻始終沒有等到杜嘉文回來。想要撥電話過去對著杜康說兩句安慰話,“嘟嘟嘟”的忙音一直從中午持續到了晚上。
但直到菜涼湯冷,杜嘉文仍然沒有回來。項曉窗坐臥不安,總擔心其中有些什麼變故。
雖然覺得倦意深濃,但躺在**,卻偏生怎麼也睡不著。豎著兩隻耳朵,稍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支起身子。
終於聽到鑰匙『插』進穿孔的聲音,項曉窗一個激凌,殘存的一點睡意,立刻散到了九霄雲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長久的等待,讓她的喉嚨有點沙啞的微痛。
“嘉文……”
“曉窗,還沒有睡?我終於成功了!”杜嘉文的臉上,有著一抹興奮的餘韻,“我終於完成了外公的遺願,讓杜氏重新姓回了劉氏。”
是嗎?項曉窗茫然,他的興奮,襯托出了她的悵惘。
杜嘉文卻沒有注意,語調輕快地急著表功:“我不是一直告訴你,我有一招殺手鐗嗎?”
項曉窗點頭,這一招,他從來都沒有告訴過自己。說到底,自己並不是被他信任的一個。不知道為什麼,項曉窗覺得被子裡也有一絲寒意,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那是外公留給媽媽的股份,足有百分之十五。所以,那些收購散戶股份的舉動,其實我只不過是做人杜康看的。有了這百分之十五,我和媽媽已經穩穩地立於不敗之林。當然,如果杜康把散股都搶到手,未必沒有反戈一擊的機會。所以,我也半真半假地收了一點散股在手裡。”
“哦。”項曉窗只是敷衍地點頭。
杜嘉文脫了外套,只穿一件淺灰『色』的細格子襯衫,不耐煩地解開了領口的兩顆釦子,『露』出了麥『色』的肌膚。
有一瞬間,項曉窗只看得到他喉結的上下滾動和嘴脣的不斷翕合,而沒法捕捉到他話語裡的意思。結果,她已經從現場直播裡知道了,如今的翊鑫,是杜嘉文的天下。
微微垂眸,明明那個父親對她幾乎沒有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可是最近的頻繁造訪,還是讓她的心裡,對他有了牽掛。
“曉窗,怎麼了?”終於注意到項曉窗的神思恍惚,杜嘉文走過來坐到了床畔。
“沒有什麼,只是在想著你的勝利……”項曉窗這句回答,顯然是在敷衍。杜嘉文仔細地看了她一眼,微蹙的眉尖,似乎有著薄薄的怨忿。
“對不起,一直沒有打電話來告訴你一聲。”
“我已經從直播裡知道了。”項曉窗淡淡地回答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雙肩。
“啊,是的,電視肯定有直播。”杜嘉文微笑,“之所以在事前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怕走漏了訊息,給了杜康準備的時間。如果去聯絡外公當年的老朋友,事情就要變得棘手得多。”
“商場上的事,你跟我說,我也不見得懂。”項曉窗怏怏地回答,“他……杜康,我爸爸,他到哪裡去了?”
“董事會議結束以後,他就走了。我忙著招待會和慶功宴,倒沒有注意到。怎麼,你擔心他麼?不用擔心的,他大概回了杜宅。”
“嗯。”項曉窗心事沉重,只是勉強應和了一句,“還不去洗澡?”
“好,你等我洗了澡來陪你。”杜嘉文心情很好,笑著去了。留下項曉窗,又拿自己的手機撥了一次電話。
“嘟嘟嘟”的忙音,一如既往。
“擔心杜康?”
項曉窗被杜嘉文的問話,嚇得手機都掉落到了**。杜嘉文皺著眉替她撿了起來:“怎麼了,我是洪水猛獸嗎?”
“不是,只是突然冒出來一句話,我嚇了一跳。”項曉窗訕訕地說著,接過了手機。
“傻瓜,擔心他就告訴我啊,我幫你撥電話。”杜嘉文溫和地笑著,果然撥通了杜宅的電話,說了兩句以後結束通話,回過頭來看到項曉窗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著自己。
“他沒有回杜宅。”杜嘉文語氣平靜,“媽媽從廟裡回來,本來想好好陪他。畢竟二十多年夫妻做下來,他對我們至少還不錯。”
“那……他會去哪裡?”項曉窗猛然覺得一陣冷風,直直地灌到了自己的心頭。一時間,竟然手足冰冷。
這個世界上,除了杜康,她已經別無親人。
“不知道。”杜嘉文皺著眉想了想,又撥了一個電話,“我打個電話人他的司機,應該知道他會在哪裡。”
項曉窗沒法可想,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
“哦,那就好,你看著先生一點。”杜嘉文似乎鬆了口氣,輕淡地吩咐了一句就收了線。
項曉窗拉著他睡衣的袖子,杜嘉文似乎若有所思:“他去了項家的祖宅……”
“啊?是我媽媽她們生活的地方?”
“是啊,我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把那塊地買下來了,而且一直維持得很好,有兩個傭人打理。看來,他並不像我想像的那樣心狠手辣,全無人情味。”
杜嘉文自嘲地笑著,又甩了甩頭:“我們睡吧,如果你擔心,明天再打電話人來叔,就是杜康的司機,他從結婚的時候,就一直跟著他了。”
項曉窗答應了一聲,習慣『性』地枕在他的手臂上,忽然又心驚肉跳了起來:“嘉文,他……不會做傻事吧?”
杜嘉文怔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失笑著搖了搖頭,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臉頰:“不會的,杜康不是那種軟弱的人。他贏得起,也輸得起。就如這一仗,如果我輸了,也只會對著你訴訴苦。我想……杜康他也是這個意思,項氏姐妹在他的心裡,地位到底還是重的。”
項曉窗也一時無言,這其中的恩恩怨怨,三言兩語還真排解不開。自己的母親和思槐姨媽,還有劉沁芝,四個人糾纏了一生一世,也不知道到底是誰贏了還是誰輸了。
杜嘉文因為這幾天繃緊了一根弦,好容易塵埃落定,摟住了項曉窗,頭一挨枕就睡了過去。他輕淺的呼吸,彷彿只是一種伴奏,項曉窗在黑暗裡大睜了雙眼,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心事,在這個夜裡,長成了一波蔓蔓的水草。直到天光微亮,她才勉強朦朧地有了睡意。卻被杜嘉文一個翻身,又嚇得醒了過來。
“被我吵醒了?”杜嘉文的聲音裡,含著歉意,“晚上喝多了,去一下衛生間,你繼續睡,啊?”
“嗯,好。”項曉窗含糊地回答了兩個字,卻再沒了睡意。直到杜嘉文再一次入睡,她還看著微微透白的窗戶發愣。
“擔心杜康啊?”杜嘉文醒來的時候,神清氣爽。習慣『性』地瞥向身邊軟玉溫香的身子,卻看到她大睜了雙眼,忍不住擔憂了起來。
“嗯,他畢竟是我的……父親,你知道的。”項曉窗嘆了口氣,“我只怕他會不會……萬念俱灰,然後……”
“不會的,我打個電話給他的司機。”杜嘉文伸出『裸』『露』的胳膊,很快就撥通了電話,嘻皮笑臉地說了幾句,回過頭來的時候,還是一臉的笑意。
項曉窗鬆了口氣,杜嘉文體貼地開了揚聲器,對方的回答,她也聽得清清楚楚。最後一句話,卻由不得她不紅了臉。
“阿來叔,你告訴他,散散心無妨,別忘了回來喝一杯我和曉窗的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