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要江山還是要美人
“我們的女兒,看到了嗎?她是我們的女兒!”杜康越過了杜嘉文,拉著項曉窗的手,遞到了項思槐的面前。
項曉窗對這樣的結果糊里糊塗,難道她的母親,竟然是項思槐?瞪圓了眼睛看向杜嘉文,卻看到了同樣困『惑』的表情。
“真好。”項思槐的臉上,浮出一個美麗的笑容,“我沒有什麼遺憾了,我要去見我的妹妹們,我要告訴她們,我的女兒還活著!”
項曉窗還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項思槐已經微笑著閉上了眼睛。她忍不住吃了一驚:“姨媽!”
“她去了!”盧醫生嘆息一聲。
“不可能,她剛才還那麼……”
“她一直有心臟病,我們用『藥』物控制了這麼多年,幸好沒有出什麼漏子。可是這一次她的逃跑,氣候惡劣……你們也知道,她受到了強烈的震撼,這對於她的先天『性』心臟病來說,是尤其致命的。我們唯一可以得到安慰的,是她去得很安詳。”
項曉窗拼命地搖頭:“不會的,不會的。盧醫生,你看她,她只是睡著了,她還在笑呢!她真的只是睡著了,對不對?”
盧醫生難受地搖了搖頭,不敢再對上她的眼睛。
“我……我是思槐姨媽的女兒?”項曉窗失魂落魄,轉頭看著杜康,他彷彿一下子老了十多年。挺得筆直的背,這時也彷彿不堪重負地彎了下來。
“杜先生,不,爸爸,我究竟是誰的女兒?”
杜康彷彿這才清醒過來似的,疑『惑』地看著她:“你當然是沉碧的女兒……”
“可是,可是思槐姨媽說,我是她的……您剛才也說了,說我是……”
“不是的,曉窗,你是沉碧女兒。思槐懷了我的孩子,可是在她懷孕六個月的時候,因為……因為深受刺激,而流掉了,是一個成形的女嬰。從她知道訊息的那一刻起,她就……瘋了。”
項曉窗身子一軟,杜嘉文已經眼明手快地一把扶住。心疼地看著她蒼白的小臉,懷孕並沒有讓她變胖多少,彷彿那些吃進去的營養,全部供養了腹中的那個寶寶。
“項家三姐妹,除了老二項丹青以外,思槐和沉碧都有先天『性』的心臟病。她們的發病或早或晚,這種病本來不應該懷孕生孩子。可是思槐瘋狂地想要為我生下一個我們的的孩子,但我……終於還是辜負了她。在我和沁芝舉行婚禮的時候,她就……就失去了我們的孩子,從此以後,她就瘋了。”
項曉窗惻然地看著他頹然的面容,心裡想著,也許,他最終愛的人,其實是項思槐吧?
“我不敢來看思槐,我怕她因為激動而誘發心臟病,我……”杜康的聲音顫抖了,“我害了思槐,也害了……沉碧。”
“可是,你明明喜歡的是思槐……姨媽,為什麼後來卻與我媽媽……”項曉窗已經被繞得一個頭有兩個頭那麼大。
“不,我喜歡的是……”杜康顯然自己也『迷』茫了,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喜歡她們哪一個……沉碧對我失望了,所以跟著她二姐去了美國。思槐卻痴心地留在了我的身邊,直到……直到我和沁芝舉行了婚禮。箭在弦上,我已經不得不發。只能讓人送她到了這裡,其實她的情況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露』面。”
項曉窗轉頭看著項碧槐溫和的面容,搖了搖頭,還是不敢相信,那個鮮活的生命,會說走就走。兩行淚,不加掩飾地落下來,她自己還沒有發覺,杜嘉文已經替她用面紙輕輕拭去。
“我……”項曉窗猛撲到了杜嘉文的懷裡,哭得氣息難調。
“曉窗,你別哭啊,曉窗!”杜嘉文少有看到項曉窗這樣的失態,“你看項伯母,她是含著笑去世的,她……她不痛苦的。”
他不勸還好,這一勸,卻讓項曉窗更加哭得肝腸寸斷。
自從她來看望過了項思槐以後,對於這位母親的大姐,一直當作母親一樣來看待。她與項沉碧有著相似的容顏,她的面龐,總是與母親的疊在一起。
至少讓她知道,在這裡,有她的親人。
可是現在,連這樣的親人,都已經沒有。
項曉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公寓,只知道杜嘉文一直抱著她,直到把她放到**。她倦極而眠,卻被一個噩夢驚醒了過來。
『迷』糊間,覺得有一隻手,拿著一條幹『毛』巾,在替自己拭著背上的冷汗。
“嘉文……”她喃喃地叫著。
“我在。”杜嘉文沉穩的聲音,讓她陡然清醒了過來。仰起頭,才發現自己正枕在他的臂彎裡,像個小嬰兒在母親子宮裡的姿勢,蜷縮成一隻蝦米的形狀。
“我……”
“你哭了太久!”杜嘉文寵溺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臉上有著明顯的疲憊。
“你一直沒睡……”
“我要陪著你,怕你……哭哭啼啼的,又哭暈了!”
“我哪有啊,只是……”項曉窗說著,又神『色』黯然了下去,“思槐姨媽,怎麼會……她真的去了嗎?”說著,又怔怔地淌下了兩行淚。月光映著雪光,把大地都照得仿如白晝一般。
杜嘉文手忙腳『亂』地用手掌替她拭去了淚:“別哭了,看你,小寶寶都快被你哭壞了。”
項曉窗吃了一驚,果然奇蹟般地立刻收住了淚。
“杜康會替她舉行葬禮的……我看他,對項思槐倒有點真心。”杜嘉文似乎有些感慨,“我還以為他鐵心鐵腸,通身是銅牆鐵壁了呢!”
“他……”項曉窗悄悄看了看他的臉『色』,吞吞吐吐地說,“你能不能……要不……呃……趕盡殺絕,我覺得他……”
“放心吧,我只是取回外公該有的東西,不會拿他怎麼樣的。”杜嘉文寵溺地笑,攬緊了她的身子,“看你,把我想像成怎麼個心狠手辣的人了?”
項曉窗怔怔地看著他挑起的眉出神,半晌才啞然失笑:“我才不管你對別人怎麼心狠手辣,只要對我……對我好,便是好人。”
“那我絕對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杜嘉文對她的強盜“理論”,感到好笑。可是那句柔軟的話,卻彷彿像一縷春風,靜靜地吹到了他的心頭。
晨曦漸漸地從窗戶縫裡漫進了房間,透過了薄薄地窗紗,欣慰地撫慰著相擁而眠的兩個人。
“真不想起床,這樣擁著你一輩子,就是我的天堂了。”杜嘉文嘆了口氣,“可是總有那麼多的事要去處理,想偷得浮生半日閒,都不可能。”
項曉窗悵然搖頭:“你不會是的……你不是那種肯捨棄江山的男人,它們在你的心裡,重逾泰山。”
杜嘉文愕了一愕,才啞然失笑:“也許吧,但是如果讓我在你和事業中間選擇一個,我還是會選擇你,雖然作出決定的過程,也許比較困難。”
項曉窗莞爾而笑,也許對於杜嘉文來說,這是一句大實話。沒有用山盟海誓來搏她的歡心,可是這話,卻很實在,因而把她那顆心便熨得平了。
“對了,簽約……怎麼樣了?”看到杜嘉文著衣起床,項曉窗忽然想起那個被項碧槐破壞了的簽約現場。
“非常順利。”杜嘉文輕鬆地吹了口哨。
“咦,你還會吹口哨!”項曉窗稀奇地瞪大了眼睛。在她的概念裡,吹口哨是那些吊兒郎當的男生們的專利。杜嘉文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成功的名流人士,穩重而古板。
但一想到在紐約夜總會里與黑人們一起狂歡的場景,吹口哨……好像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杜嘉文離開以後的公寓,便沒了那樣靈動的生氣,項曉窗呆呆地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那一夜的雪,如果不是背陰處還殘留著刺目的白,就根本沒了痕跡。
可是思槐姨媽……卻真真實實地去了。
杜康和劉沁芝一起替項思槐辦了一個小型的葬禮,在瘋了二十多年以後,項曉窗不知道還會有誰記得這個當年千嬌百媚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