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下)爾達的視察當然不只是慰問勞軍那麼簡單:幾天之後命以傭兵名義加入伊利亞特軍,並且立即開赴邊境線百里之外的無名小鎮。
行動說明自然是由弗萊婭公開宣佈的:“……所以,根據可靠情報,有充分理由判定,迪瓦恩公國將在三天內主動發起攻擊。
並且由於該國的攻擊部隊中將首度配屬量產型魔裝甲,伊利亞特王國的軍隊不可能防禦住這次攻擊……”“下面介紹地方量產魔裝甲的特點及缺陷:採用蒸氣動力,機體戰鬥時間不能超過十五分鐘,否則就會過熱。
中樞部分是由罪犯或者戰俘直接合成,所以應當是失去了正常人類思維,與駕駛員同步不足……”“最重要的一點是,為了隱藏身份,這次參戰的所有人都不允許召喚魔裝甲!”隊伍裡頓時響起一片低沈的嗡嗡聲,只有三個人例外——艾斐和遙這時都在盯著諾茵看,因為只有他倆才注意到諾茵的身體正在微微的顫抖。
“有什麼疑問嗎?”弗萊婭的語調驟然抬高了三分,“你們現在不過是基本體能達到了駕駛魔裝甲的標準,戰術配合等方面一塌糊塗,就算批准你們召喚魔裝甲也不過是浪費!千年前的那場滅世之戰裡,人類最高會議十二名長老僅僅依靠一個曼陀羅空間法陣就發揮了全部魔裝甲部隊的實力!還有人,僅僅靠一臺同步率極高的聖魔裝甲也達到了同樣的效果!!你們呢?比起當時隨便哪個王牌魔裝甲駕駛員都差得遠,有什麼資格在底下嘟嘟囓囓?!”嗡嗡聲瞬間就靜止了下去,直到弗萊婭宣佈解散為止,整個隊伍都靜得彷彿能聽到繡花針落地的聲音。
“聽說諾茵原本是來自聖倫神殿的,而她的長輩由於政見不和。
早就被大神官祕密逮捕,只有她一個人逃了出來……你問這些做什麼?是不是對諾茵她?”遙本來什麼都不想說,但是艾斐一直纏著她追問不停,結果在任務事項宣讀完畢還不到十分鍾地時候就全招了。
艾斐的臉上依然是那副討打的笑容:“怎麼可能!我只是想償還一下那袋乾糧的人情而已。”
“那就好!”女刺客的鋼絲緩緩從艾斐地脖頸處收回,“我可是認真警告你。
少打她的主意!”此刻死刑隊的大部分成員已經全部返回寢室整理裝備去了,心不在焉的諾茵走的比誰都快。
遙顧不上再加上幾條嚴厲的告誡,僅僅是稍微晃了晃奪命的鋼絲,便轉身飛奔而去。
某人的臉上很是生動,倒不是遙地威脅真能有什麼效果,主要是此時正有一個拳頭大的冰球準確地從他後脖頸鑽進衣服裡,並且直接貼著他的後背進行著不規則滑動。
不用說,就知道這是傳奇法師弗萊婭才能夠輕易使用的控法技巧。
而此刻這位美女照例從艾斐身後閃現出來。
笑容溫暖和煦:“你看,連人家小姑娘都知道你心裡有鬼了。”
“別開玩笑了,我只是覺得她有點眼熟……”這個藉口顯然不太高明。
但出乎預料地,弗萊婭那邊卻並沒有反駁艾斐。
“如果調查屬實的話,那個叫諾茵的小姑娘還真很可能帶有拜爾哈芙地血緣。”
“啥?那個長鬍子女矮人的後代?矮人裡怎麼會有魔法師的?!”某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弗萊婭地笑容明顯黯淡了一下:“拜爾哈芙只有在純女性的場合才會解除區域性變形術,可惜當年你一直沒有見過她鬍子下面的真面目。
至於矮人法師麼……你應該聽說過純血杜伊嘉爾吧?”“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注意到弗萊婭表情的變化。
艾斐知道是自己那個無心地問題才會令弗萊婭回憶起了那場殘酷的滅世之戰。
“當時你和艾爾達的聖魔裝甲組合時間已經節省得不能再短,只給菲爾恩怪物那邊留下了三次攻擊時間而已。”
可惜這種安慰照例不會起到什麼效果,弗萊婭地臉上已經徹底失去了笑容。
“是啊——只有——三次——而已。
可整個大陸聯合軍,長老團。
還有朔夜就是為了防禦住這三次……如果我們當初能再抓緊一點,他們可能就不會……”“已經過去了!弗萊婭!”主動將幾欲落淚的戀人攬在懷裡,艾斐的嘴角其實也在微不可查地顫動著。
“朔夜、拜爾哈芙還有你父親他們,就算在天上有知,也一定只會感謝你拯救了整個位面的。
而且。
那個怪物不是已經被你們姐妹倆親手封印了麼?”雙臂緊緊環住艾斐的後背,弗萊婭的聲音中開始帶出些許鼻音。
“我不想……再看到那些蹩腳的仿製品,更不想看到大家的犧牲白費……”“交給我吧。”
艾斐略略地抬頭。
不經意地掃向死刑隊宿舍那邊。
數天後迪瓦恩悍然發動的侵略戰中,傳說中的魔裝甲部隊嶄露頭角!三天內伊利亞特王國邊境全線失守,原首相被迫辭職,名不經傳的艾爾達:隨後,由各傭兵團為主力的伊利亞特義勇軍自發集結,以巨大代價全滅迪瓦恩魔裝甲部隊。
另外,諾茵主動要求參與戰後的魔裝甲清理工作,戰時明顯情緒不穩的她在那之後立即恢復了“正常”狀態。
(聖倫神殿中心廣場)伴隨著若干古怪的金屬撞擊聲響,氣喘吁吁的艾斐終於趕到了諾茵身後。
此時的女法師並沒有因為將近一整夜的奔行什麼疲態,“這裡應該有通往神殿外部的地下通道。
“你對這裡,似乎比我和遙都要熟悉的多。”
艾斐整整盔甲,卻沒有尋找地道的打算。
諾茵自然聽得懂某人的意思。
“大神官上臺之前,我在這個聖倫神殿的迪瓦恩分部生活了十幾年。”
“你跑來這裡,似乎不是本著‘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地轉進方式吧?”第一次在諾茵面前收起笑容的艾斐,在女法師的眼中彷彿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而且。
敵人已經來了。”
順著艾斯費爾的視線轉過身的同時,諾茵硬將“不可能!”這句吞了回去。
廣場四周轉眼間亮起了無數火把,遠處隱約還有魔裝甲接近地沈悶轟鳴聲。
然後在下一刻,十數名精銳侍衛保護中出現的大神官吸引住了諾茵所有的注意力。
不知不覺中,諾茵緊握法杖的那隻右手由於用力過度。
幾乎減退了幾分血色。
“放棄吧!”艾斐的聲音突然直接出現在她腦海中,“雖然反派照例的得意忘形會給你留出一兩分機會,但是你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諾茵微微點了下頭,因為她發現對方那十幾米高的魔裝甲手中,赫然是已經遍體鱗傷失去知覺的遙。
所謂地放棄,當然是指暫時推遲對大神官的刺殺行動。
對於執行今晚任務的死刑隊員們而言,潛入的兩人接到的命令原本也只有“儘量偵察”而已。
能夠以最小代價幹掉對方首腦固然好,但僅從今晚神殿外圍增加的守備來看。
自行選擇刺殺也不過是個笑話。
至於在地道附近遇到敵人總OSS,可就實在只能怪自己運氣太差,老天不保佑了。
三次深呼吸之後,諾茵就已經徹底平息了自己地情緒。
這讓旁邊的艾斐不由得暗自讚歎了一聲——上面的那些分析對於普通的死刑隊員確實足夠,但是對於這位出身聖倫神殿地女法師而言,反而什麼都不算。
因為艾斐自己很清楚地知道。
眼前這位少女的親人,此刻恐怕已經全部被炮製為敵方魔裝甲的中樞控制系統了。
他甚至還清楚地記得,上次戰鬥結束之後,進行“打掃戰場”工作的諾茵在某具魔裝甲殘骸前面足足呆立了近一個小時之久……(無論是艾斐還是遙。
都沒有不識趣到主動過去詢問,這些魔裝甲之中到底有沒有諾茵親人的組成部分)然而就連這位救世主都猜測不出地是,此刻的諾茵居然真的冷靜了下來。
不是那種爆發前地虛假沉默,而是真正的,從靈魂到身體的冷靜。
作為死刑隊中的佼佼者。
諾茵並不僅僅受過艾爾達的單獨輔導。
鑑於生姐妹之間微妙的競爭心理加上同一職業的關係,弗萊婭其實也有意無意地提點過這位少女魔法師。
剛才艾斐放棄隱藏身份,使用直接精神連結與諾茵溝通的時候。
就足以令後者領悟出這個“膽小鬼”同伴的真實身份了。
再聯想起艾斐的“後援”身份,此刻的諾茵如果還是一味被仇恨和憤怒衝昏頭腦的話,那她早就在死刑隊之前的各種殘酷訓練中掛掉了……“弗萊婭教官的安排,也未免太過周到了。”
表面上掄起法杖,緊盯被擒的遙方向擺出氣急敗壞的姿態,實際上卻在腦海之中主動發起呼喚。
“費亞……大人,現在不是計較如何稱呼您的時候,我只想知道,您有幾成救出遙的把握?”她身上果然有千年前那位睿智戰友的影子,艾斐略有些欣慰地確認著:“八成左右吧。”
這個答案顯然是有所保留的,相對於死刑隊的祕密身份而言,他和弗萊婭艾爾達的真正身份與實力更需要保密。
遠超千年龍實力的單獨人性個體,只會給他的“關係者”帶來麻煩而已。
“那麼,如果我全力配合您的話,成功機率是否會有增加呢?”諾茵的心語依然淡定。
這句話的潛臺詞有很多,不過最直接了當的,大概就是指揮權全部交給艾斐,她這邊完全聽命行事而已。
然而艾斐這邊卻又稍稍驚異了一下,以他的實力自然能夠感應出諾茵這個意見中的誠意。
“你居然肯放棄報仇麼?”“並非放棄,只是我不能因為一己私仇而連累同伴。”
數個牽制用默發法咒已經在心中醞釀成型,少女的心聲愈發堅定。
“我是秉承前輩遺志的死刑隊員,不是任意妄為的職業殺手!”“弗萊婭他們這次真的教出了個好學生呢”某人不由得欣慰地想著——摒棄多餘的讚揚,艾斐這裡也隨機應變地放棄了原定計劃。
“很好,敵人魔裝甲、衛兵和遙通通交給我,你只要保護好自己就成了!”上面這句話再非精神連結。
而是直接公佈了出來。
頓時引起了外面重重包圍中不屑地嘲笑聲,其中尤以聖倫大神官的嗓音最為洪亮。
“來自御風的‘死刑隊’麼?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啊。”
華麗神聖長袍之下,那個肉球般的身軀在笑聲中顫來顫去。
“可惜在這個世界上,智慧遠比信心和實力重要,千年救世又怎樣?神話傳說裡龍族和聖倫才是英雄!古老地東方有一句俗語。
叫什麼蚌相爭,漁翁得利。
菲爾恩那邊固然很強,上一個世代的你們也同樣很強。
兩批強者毫無保留的爭鬥之下,兩邊的戰鬥成員基本上沒有什麼可以在那毀天滅地的戰爭中倖存下來。
結果龍族和我們聖倫神殿輕輕鬆鬆就坐上了大陸頂峰的寶座……”手製止準備發動的諾茵,艾斐刻意擺出一副很有興趣頭示意對方說下去。
“你們能夠依仗地,不過是千年前滅世之戰殘留下來的魔裝甲而已。
以五十年出現一次的貴會‘守護者’實力,縱然能全滅龍族。
自己也一定會付出慘重代價。
何況……”“何況最近你用殘次魔裝甲實驗品煽動迪瓦恩公國發起的戰爭中,我方只出動了死刑隊,沒有動用傳說中百分之百實力的遠古魔裝甲對麼?”艾斐替他接了下去。
這個男人該不會是在虛張聲勢吧?大神官能爬上現在這個位置,自然不會是老年痴呆。
對方的若無其事令他心底開始有些不安起來,但他還是本能地繼續往下講著:“比肩龍族實力地魔裝甲製造技術,足夠改變整個大陸的平衡。
以你們御風的慣發正義春思維迴路,不往我這裡派出高手才怪……全體攻擊!”從那個圓球形軀體中驟然爆發的呼喝聲,甚至連一度昏迷過去地遙都驚醒了過來。
敵人果然老奸巨猾,在普通反派按慣例沈浸於進行自我宣傳的半途中突然發難。
妄圖打艾斐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無數強弩利箭早已經瞄準了場中的兩人,大神官一聲令下之後,弓矢伴隨著攻擊魔法鋪天蓋地地狂轟過去,足夠將艾斐他們殺死成千上萬次了!大神官的笑容此刻顯得分外猙獰起來。
然而就在下一秒鍾,這獰笑便生生僵在了那張肥臉上。
不止是他。
就連此刻場中所有身經百戰的神殿精銳護衛全部都傻了眼:沒有任何預兆地,諾茵便已經閃現在了大神官眼前,而艾斐卻在同時站立在了魔裝甲倒提遙地那隻手臂上。
單手斜舉,像是遊戲般擺了一個下劃的動作……然後,魔裝甲那隻金屬巨手便直接齊腕而斷。
遙在即將墜地的瞬間被諾茵加持了一個基本地治療術,同時身上的金屬枷銬也在剛才艾斐那隨手一揮中片片粉碎。
解除了束縛的女刺客在半空中一個旋身,便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諾茵的魔杖尖端正在朝著大神官咽喉方向全速刺去!可惜的是,這原本應該十拿九穩的一擊被大神官背後猛然揮出的一柄魔裝甲專用劍攔截住了。
守護在那個圓球旁邊的顯然不止是人類侍衛,以大神官的身份,動用魔裝甲來保護也是很正常的。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臺魔裝甲上,明顯殘留著諾茵十分熟悉的氣息。
是的,這又是一臺以少女至親為材料製成的魔裝甲。
趁著眼前少女法師片刻失神的功夫,大神官已經在自己身邊支起了號稱防禁一切物理和魔法攻擊的絕對障壁法術。
奸笑中夾雜著刻意的殘忍:“小諾茵麼?伯伯差點就認不出來你了,你們家果然都是製造頂級魔裝甲的極品材料啊……”“什麼頂級魔裝甲,不過是亡靈魔法為主的拙劣模仿而已!”明顯帶著不屑的鄙視聲從大神官背後發出,攔截諾茵的魔裝甲此刻頂門大開,神術“超度”的光芒尚未散去。
大神官驚駭欲絕,諾茵則明顯眉頭稍解。
“外裝甲防護極弱,鍊金效果太差,失敗!”“引擎蒸氣活塞動力,燃燒效率低,失敗!!”“感測系統死靈化,完全沒有同步能力,失敗中的失敗!!!”每句“失敗”出聲,便有一臺原本佔據在外層包圍監視的魔裝甲轟然倒地!“不過居然還被你猜中了一點,那就是我方這次確實派出了高手……”遙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自己一直瞧不起的膽小鬼毫不猶豫地迎向包圍上來的無數敵人。
“守護者?!”大神官的額頭上此刻已經滿是冷汗,眼珠簡直要瞪到眼眶外面。
“不對,這種戰法,這種魔裝甲技術水準……你是救……”“動手吧,諾茵!”艾斐顯然不會給敵人說出自己身份的機會,雖然他並不介意將今天在場的敵人全部滅口。
少女聞聲而動,左手照例擎出匕首,原本的黑色短刃此刻明顯環著一圈金色電光,這是號稱攻無不破的電系技能——“閃電殛震!”一刀,斷喉。
大仇得報的諾茵毫不猶豫地衝向遙的方向,拉起同伴便直奔地道入口方向而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遙對於此刻的艾斐而言,只是拖累而已。
而在她們背後,面對著由於首領被殺而顯得猶豫不決的敵人們,艾斐嘴角再度浮起一抹冷笑:“下一個想死的,是誰啊?!”“諾茵,你太強了!這麼艱鉅的刺殺任務也能完成!”某位女魔法師和某位女刺客在回到死刑隊基地之後,受到了遠遠出乎預料的歡迎。
顯然,兩人都沒有準備好回答任何問題——“這個……那個……我……”“又去悄悄勾搭小姑娘?!”“別鬧了……艾爾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