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師笑他:“就演一場戲,搞什麼排場?這些大明星又不是傻的,搞排場多累多麻煩,還得白花錢,所以只要是不重要的戲,就自己過來隨便演一下就行了。只有需要引人注目的時候,他們才會搞排場。”
白言飛半知半解的,想了一會兒覺得既然葉瀾衣這麼低調隨意,意思就是對今天的戲並不在意吧。既然人家都不在意了,那自己也應該輕裝上陣,不必太緊張嘛。
這時候服裝師拿來了乾淨的戲服,白言飛換上去,又看了幾眼劇本熟悉臺詞,這就精神抖擻地上場了。
攝影房間很暗,白言飛走進去的時候驚了一下。他四下看看,只見房間被佈置成了幽雅客廳的模樣,地上鋪著柔軟的駝毛地毯,靠著道具壁爐的位置有一張布藝單人沙發。道具壁爐是是可以使用的,壁爐裡燃燒著溫暖的火焰,葉瀾衣手裡拿著劇本,正坐在沙發裡一聲不吭地看著壁爐。
周圍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沉默地調整燈光或者檢查攝像機。房間裡瀰漫著一種異樣的沉靜氣氛,這種奇怪的氣氛讓白言飛都有些緊張起來,一時傻站在那裡都不知道該往哪兒走才好了。
這就是葉瀾衣的拍片風格?開機之前大家都這麼嚴肅,完全不說話的嗎?
白言飛正想著,導演過來了,他壓低聲音說:“一會兒不用事先溝通了,直接開拍。瀾衣是急著要走的,咱們爭取一遍過,不ng。”
白言飛點了點頭,按照劇本的要求站到了房間的角落裡。燈光調整完畢以後,導演朝白言飛打了個手勢,一拍場記板,攝影機就嗡嗡地轉動起來。
和葉瀾衣的對手戲開始。
白言飛嚥了一下口水,慢慢走入鏡頭。葉瀾衣依然坐在沙發裡看著壁爐,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身後有人似的。白言飛看著他的側影,小心翼翼地說:“……韓先生?是你找我嗎?”
葉瀾衣沉默著,一動不動。
白言飛又說:“我……收到了你的信,信上讓我一個人到這裡來找你。但是我們好像根本不認識,這……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葉瀾衣沒有說話,良久,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那輕柔的嘆息彷彿觸角一般,緩緩滑過白言飛的後背,他覺得身上起了一點雞皮疙瘩。只憑這一聲嘆息,他就能清楚地感覺到葉瀾衣已經入戲了。
他都不需要開口說臺詞,韓承源倨傲冷淡的那份氣質,就已經纖毫畢現。
白言飛有點緊張,額角滲出一絲汗跡。一旁的導演打手勢表示很滿意,這場戲要的就是蘇瞳對韓承源唯唯諾諾的效果。但他不知道,這冷汗可不是白言飛演出來的,而真是他被葉瀾衣嚇到了。
這時候,葉瀾衣幽幽地開口:“確實,是弄錯了。但弄錯的不是我,而是你。”
白言飛困惑地皺起眉。
葉瀾衣又說:“你身居下位卻想高攀喬小姐這株金枝,這就是你犯下的大錯。韓喬兩家身為至交,攜手縱橫生意場上數十年,豈能容下你這樣一顆小小的沙粒?如果你真的懂事,就該及早脫身,不該為了你一個人的私慾而毀掉兩家長久以來的盟誓。”
白言飛倔強著,有些不服氣:“我和喬小姐是真心相愛的,她不愛韓先生,就算你要我主動退出,也不可能改變她的心意!”
葉瀾衣笑笑,沒理他,而是自顧自地說:“……那邊的桌上有一張五百萬美元的支票,你拿去吧。世勳和琳娜都是我看著長大的,這些錢,就算是我感激你這段時間給琳娜帶來的快樂。”
白言飛咬著嘴脣,快步走過去。
葉瀾衣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冷笑。
導演立刻朝他比了一個拇指,這一笑在劇本里並沒有寫出來,全是靠著葉瀾衣對角色的理解和現場發揮。韓承源的人物性格是看起來禮貌有加,骨子裡卻有一種豪門權貴的優越感。
他雖然對待蘇瞳十分客氣,但內心其實一點都看不起他。
這一性格特色,葉瀾衣用這一個簡單的冷笑,就非常準確地表達了出來。
白言飛走向桌子,拿起支票。他咬了咬牙,走向葉瀾衣身邊,伸手直接把支票扔進了壁爐裡。他冷聲說:“韓先生,謝謝你的好意,但感情的事情是不能用金錢來衡量的。如果今後琳娜不再愛我,或者我不愛他,我們自然會分開,根本不需要你的錢。但是現在,勸你不要白費力氣了,我不是這種淺薄的人。”
葉瀾衣淡淡一笑:“蘇瞳,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笑的很溫和,眼底卻滲著一絲寒意。
白言飛慌了一下,但還是堅定地說:“我不收你的錢,也不會離開琳娜,就這麼簡單。”
說著,他轉過身:“那我告辭了,再見。”
他快步走向房間的另一端,走出了鏡頭。幾個工作人員立刻上前給他遞上毛巾和水,不知怎麼的,出了鏡頭白言飛立刻雙腿一軟就跌進了椅子裡,發現自己已經浸透了一身的冷汗。
剛才的對話雖然簡單,但是他心裡知道,他一直在被葉瀾衣壓著演戲,他們倆的地位是不對等的。憑他現在的能力,還接不住葉瀾衣的戲。
這時候,導演還沒有喊卡,葉瀾衣那邊還沒有結束。白言飛走了以後,只見他慢慢站起來,雙手抄在褲袋裡,沉默地在房間踱步。
他走到桌子旁邊,突然一甩手,把桌上的東西狠狠掃到了地上。
“卡!”導演大喊一聲。
整個房間頓時鬆懈下來,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弦鬆開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既高興又激動的神色,白言飛和葉瀾衣的這場對手戲讓他們相當興奮。
葉瀾衣拍了拍西裝,笑著主動朝白言飛走過去。白言飛正坐在椅子裡喝水,看見葉瀾衣走過來,忙不迭地站起來迎上他。
葉瀾衣拍了拍白言飛的肩膀:“辛苦了,你的表現很好,比我想象中的更好。”
他這麼大大方方的開口表揚,白言飛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搔搔頭:“我,我跟葉哥還差得遠呢。剛才我一直都是被葉哥壓著演的,接不住葉哥的戲,白白浪費了葉哥這麼好的演技。”
葉瀾衣又笑笑:“演技說白了也就是經驗而已,演多了自然會有。那,你喜歡跟我對戲嗎?”
白言飛一愣,這還來不及說什麼呢,旁邊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起鬨了:“喲喲飛哥好受歡迎!葉哥主動邀請你對戲!”“快說喜歡呀!多少人求著都沒機會呢!”
白言飛笑著罵他們:“滾!一群嘴碎的!我這麼嫩,跟誰對戲能不喜歡?今天能有機會跟葉哥合作,高興都來不及呢!”
他這些也不過是場面話,雖然他對葉瀾衣算不上有多喜歡,甚至還有一點討厭,但葉瀾衣畢竟是大牌紅星。當著大家的面他不可能給紅星看冷臉,也就只能順水推舟地跟他客氣一下了。
想不到,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白言飛只是隨口一客氣,葉瀾衣卻沒放過這個機會。他拉著白言飛,挺熱情的樣子:“既然你喜歡跟我對戲,那上次問你合作的事情,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白言飛一愣。
圍觀群眾也愣了,紛紛大呼小叫起來:“葉哥要跟飛哥合作拍新戲了?”“我們怎麼都不知道呢?”“飛哥你不夠意思啊,這麼大的好事居然還藏著!”
這時候導演賀山走了過來,笑眯眯地:“這新戲就是明年春季檔的律政劇吧?聽說a.s.e挺重視這部戲的,是明年上半年的主打作品。言飛你有這麼好的機會,可得好好珍惜,到時候要多跟瀾衣學一點東西。虛心一點,總是不會吃虧的。”
白言飛既驚恐又莫名其妙,這,這是怎麼回事?他這都還沒答應呢,怎麼莫名其妙的好像大家都已經預設他要跟葉瀾衣合作了。他看著葉瀾衣,張口想說自己還沒考慮清楚,話到了嘴邊又發覺不對。
他不能這樣當面給葉瀾衣吃閉門羹,眼下這麼多人都在看著,哪個人都不是知根知底的。如果他回絕了葉瀾衣,說不定回頭就會有花邊新聞八卦他鬧脾氣耍大牌,當面拒絕紅星的合作邀請,真是演了一部紅戲以後,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
入圈這麼久,他已經懂得了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什麼場合下不該說什麼話。看現在的情況,為了保護自己的形象,他肯定不能對葉瀾衣說出一個不字,就算含蓄的“不”,也不行。
於是他想了一會兒,只能笑著敷衍了一下:“能夠跟葉哥再度合作,我當然很高興。具體的細節回頭我們再跟公司商量一下,看溫先生那邊怎麼安排吧?”
他意思表達的挺巧妙,既沒說自己願意,也沒說不願意。但其實經過大家當眾這麼一起鬨,輿論等於是默認了他願意,恐怕很快他和葉瀾衣合作拍戲的小道訊息就會傳出來。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葉瀾衣,他只是雲淡風輕的笑著,但白言飛怎麼想,都覺得他是故意的。
葉瀾衣太懂得利用輿論的力量,如果只是私下單獨談話,白言飛還有很多方法可以拒絕;但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自然就陷入了十分為難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