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誰家天下？
“你的天下？”夏瑾瑜的話還真是把我雷住了，從裡到外。
本朝已有幾百年的歷史，南宮淵並不是靠改朝換代登上皇位的，他是先帝頒旨向天下人承認的太子。現如今夏瑾瑜這麼說，如果他說的話是真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狸貓換太子。
阿乙的反應比夏瑾瑜還要大，他也騰地一下站起來卻忘記了腿上的傷，結果跌倒在地反而顯得狼狽了。不要我扶，他自己掙扎著站起來，還不住口說：“胡說八道，你這個『亂』臣賊子，你造反還找這麼荒唐的藉口。”
“齊兒，你不是曾經笑言也許我有一個曲折離奇的身世嗎？還真的被你說中了，我爹只是我的義父，二十年前他帶著我隱姓埋名去了鄆縣。但是他又不甘心讓我這麼過一生，義父想還我娘一個公道，他祕密策劃了二十年就是為了今天。我娘進宮以前只是一個普通的民間女子，她的大哥卻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飛天劍客，這些年義父表面上沒有跟舅舅作聯絡。他們一文一武都在暗中培養著自己的勢力，這次義父進京，舅舅也帶著表妹進京，表面上是為了我的婚事。其實是他們的勢力已經很龐大，到京城了圖謀自己的大計。剛好我們被抓，又發生了皇后『逼』宮的事，我們就趁機攻入皇宮了。蕭家的勢力已經差不多被我們剷除了，所謂的他們的人馬都是一些烏合之眾，都是蕭正楠用金錢和利益收買的。蕭皇后已死，蕭正楠被我們抓起來了，他的那些人自然不戰而敗。現在我所擔心的只是城外南宮揚的軍隊，剛才我跟南宮淵密談就是為了這件事，我希望他承認我的身份自己退位。免得兩軍相爭，受苦的只是普通百姓。”夏瑾瑜眉頭緊縮，原來，他考慮的還有這些。
既然他知道南宮揚出城會有這樣的結果，昨天晚上為什麼不制止呢？我相信他留小二在晉王府不止是為了解『藥』和保護我。隨即又想到，我居然這麼想，是不是潛意識的就相信了夏瑾瑜的話？他是我認定的良人，自然不希望他是那種犯上作『亂』的小人，可是我也擔心，關心則『亂』，也許是我偏袒了。
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自然是阿乙了，不過他已經吸收了教訓只是坐在一邊冷嗤道：“夏瑾瑜，你在旭日宮也呆了這麼久了，沒想到我們都看錯了你。虧得殿下這麼相信你，你接近殿下是別有用心的吧？你利用殿下的單純善良進了皇宮，就是為了圖謀你的大事？虧得以前殿下還經常誇夏師傅淡泊名利。原來你就是這樣的淡泊名利，不要殿下給你安排的少傅少保的位置，因為，你想得到的是天下！他『奶』『奶』的，你這個卑鄙小人，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你自己覬覦皇位還想找出冠冕堂皇的藉口，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安穩得天下了嗎？防民之口勝於防川，別說王爺的千軍萬馬，朝中總還有有良心的官員還有那些當兵的那些個老百姓，就算你謀逆成功也別想安穩坐天下。”
沒想到，阿乙會這麼激動，夏瑾瑜臉『色』發青，額前青筋暴『露』。眼看著他的雙手緊握成拳我以為他會對阿乙揮拳，沒想到，他只是重重的捶打了一下桌面，“我沒有，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以前我是真心疼惜牧兒——算了，跟你說這麼多又有何用？我只能說，我不是為了個人私慾垂涎這個皇位的，齊兒，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我怔怔的望著夏瑾瑜，他的眼裡有痛苦有憤怒也有被誤解的悲憤，我的頭腦一片混『亂』。
“瑾瑜，你又不肯說出事實真相，叫我們如何相信你？”要是真的狸貓換太子，南宮淵又如何肯將皇位還給他？夏瑾瑜想得未免太過於簡單了。
夏瑾瑜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卻只是黑眼珠子白眼瞳，他隱瞞了自己的情緒。
“算了，”夏瑾瑜揮揮手，“隨便，愛信不信。”
“瑾瑜，不是這樣的，只是我——”我急急的說著，想告訴他，我是很想相信他只是目前的局面太混『亂』了。
夏瑾瑜打斷了我的話，“什麼都不用說了，現在宮裡還一片混『亂』，我要去和義父商談大事。齊兒，南宮淵想見你，等你去見了偉大的皇帝陛下就可以知道事實真相了，如果讓我來說你們又會說是我捏造事實了。”
砰的一聲巨響在我的腦海裡回『蕩』著，事實上，屋子裡靜悄悄的沒人說話沒人發出響聲。這聲巨響是從夏瑾瑜心裡發出來的，我知道，他已經對我關上心門了。看來，我要儘快搞清楚發生了事情的真相，我想幫夏瑾瑜，真的很想。
以前的夏瑾瑜總是一派溫文的笑容，現在的他，臉上卻總是沉思的表情；偶爾的笑，只是應付式的假笑。
阿乙和小二留在旭日宮照顧南宮牧，我讓小全子回去看看香草的情況，跟著夏瑾瑜一起坐車來到正陽殿。這才發現，他不僅穿著豪華怪異，坐的馬車看著居然像——御輦。
再也顧不得其它，也懶得跟夏瑾瑜打聲招呼，我匆匆的跑進正陽殿。守衛們告訴我皇上現在在御書房，問清楚御書房所在，我提起衣服下襬跑了過去。這三寸金蓮還真麻煩，我好不容易才學會快步走的，結果跑步的姿勢又跟企鵝差不多了。
福祿正守在御書房門口，看見我來他笑著行禮，“陛下說了不準任何人進去打擾他的，不過這個人任何人不包括娘那您。陛下說了，娘娘來了請您儘快來見他呢。”
福祿的話剛說完，御書房的門吱啞一聲打開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南宮淵那英俊的面容。看起來卻十分的糟蹋，一臉的鬍子渣子，臉『色』十分憔悴。
“臣妾恭請皇上聖安，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我的腰才彎了四十五度就被人扶起來了。
南宮淵淒涼一笑，“萬歲？我能活到一百歲就該偷笑了。”
“陛下，別這麼說，夏公子不是壞人，他不會要你的命的。”我急急的說著，也注意到了，南宮淵沒有稱“朕”。難道說，夏瑾瑜他們對皇帝大人進行了折磨，讓他有所畏懼？
“我不是說他，我是說那個女人，沒想到那個女人那麼狠心，這麼多年的夫妻了她居然想要我的命。”一邊說南宮淵往裡面走著，“進來說話吧。”
福祿很有眼力，他沒有跟著我進去，而且還輕輕地幫我們把門掩上了。南宮淵沒有坐在龍椅上，在窗邊的軟塌上坐下之後讓我坐在他對面，我拘謹的站在一邊。
一方面他是皇上我對他的身份還很忌諱，另一方面我對御書房很好奇，正偷偷的四處看著呢。
御書房歷來是皇上處理朝政大事的地方，后妃是不能進來的，可是這間房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嘛。進門那面牆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的放著好多書，然後就是皇上的龍椅和御案，靠窗擺放著軟塌和矮几。除了房間大些豪華些多了些龍紋飾物，我還真看不出來跟我在宸苑的書房有什麼不同。
“柔兒，你坐啊，是不是還在怨恨我？”南宮淵突然說道。
我一驚，只能先在他對面側坐著了，“皇上，瞧您說的，您是天子，臣妾豈敢怨恨於您？”我恨的，是那個女人，只是她已經死了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你這麼說就表示你心中還有怨氣，好了，別用這些敬稱了，跟我好好說會兒話吧。整個皇宮已經在夏瑾瑜的控制之下了，你以為他還會給我翻身的機會嗎？”沒等我說什麼，南宮淵卻繼續說：“其實，他只是控制了皇宮，還有京城還有天下特別是晉王爺的人馬他如何控制？只是，我已經不想與他相爭了。”
二十二歲的南宮淵此刻卻像一個老頭子一樣絮絮叨叨著，我突然明白了他不是對我有著特別的感情才只准許我一個人進來的。只是，他需要找一個說話的物件。
“一夜之間風起雲湧，沒想到我們南安已經要變主了。蕭家的勢力很大，這些年在朝庭上獨霸專權，連我這個窩囊皇帝都要受制於他們。我不甘心，於是和揚弟商議裡應外合，想一舉剷除蕭家的勢力。卻沒有想到，讓他們得了先機，我沒有想到一手培養的禁軍居然都是他的人。更加沒有想到，那個女人居然那麼狠心，對牧兒下毒。”
實在忍不住了，我『插』嘴了：“當年你知道是她害死太子妃的，為什麼還要立她為皇后？”
南宮淵詫異的望著我，“夏瑾瑜連這個都查出來了？本事不錯嘛，我還真小看他了。”
不是的，是南宮揚說漏了嘴，不過我忍住沒有說。如果他對夏瑾瑜抱有怨氣，所說的只會是對他不利的真相。我倒想知道，夏公子又如何理直氣壯的說這是他家的天下。
“陛下，你放心，牧兒已經吃了九品蓮臺，很快就會好的。”
“九品蓮臺？你是說可以解七星海棠奇毒的九品蓮臺？”南宮淵十分的訝異。
提起七星海棠我倒想起來了，“陛下你是誠心要置我於死地吧？讓追兵放暗器，還在暗器上餵了七星海棠。”
這下子，南宮淵更加吃驚了，而且他的驚訝不像是裝的，“我讓人用七星海棠對付你？怎麼可能，我也沒見過七星海棠。”
阿乙也說過，當時看見幾個形跡可疑的人，難道是皇后派人下毒的？而且我開始懷疑，她弄到這種奇毒只怕是用來對付高位上的那個人。
算了，人已經死了，我現在只想知道夏瑾瑜的事情，於是我問南宮淵：“陛下，這幾天宮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您能詳細的告訴我嗎？”
“就是那樣，蕭皇后對牧兒下毒，然後『逼』我立她的兒子為太子。恐怕不止是這樣，他們派人鎮守著，把我關押在這裡。估計，只要我寫了立太子的聖旨他們會馬上又『逼』我退位。或者乾脆，喀嚓——”南宮淵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到時候，她兒子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繼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