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永夜的天空 第六卷 墮落與背棄 第三章 巫女
飛掠而來的黑影來速極快，數不清的黑影匯聚在一起，如同一眼望不到頭的烏雲，遮天敝日而來，翼翅扇動的聲音，剎那間如狂風暴雨。
那是無數身披軟甲，背生雙翼的翼人戰士。他們在空中追逐著狼人的潰兵，不斷從低空俯衝掠過，每一次俯衝，天空中便如下雨般密集地落下無數的黑線，地上的狼人潰兵就象被收割的莊稼一樣，成片成片的撲倒在地上。
蕭秋的下巴差點掉了下來。這簡直就是地球上轟炸機對地面部隊實施打擊的翻版嘛。
那一陣陣如泣如訴、悠揚婉轉的歌聲，越發變得清晰起來。
“領、領主大人，嗚嗚——”勃爾頓從蕭秋身後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大哭道：“那是巫女族，嗚，嗚……這是巫山神曲，嗚、嗚——神之哀傷啊！嗚、嗚——難怪我、我們要哭了……”
神之哀傷？蕭秋不明白勃爾頓說些什麼。不過眼前這些人的來歷他倒是猜出來了，這些飛掠如風的翼人原來並不是人類國度的翼人族，而是巫女丘原聲名遠揚的巫女族。
巫女戰士顯然也注意到了憑空佇立黃金馬車之上的蕭秋。烏雲似的巫女部隊略一停頓，前鋒黑壓壓的巫女戰士倏地向蕭秋飛掠而來，蕭秋只覺眼前一暗，一時間勁風撲面，眼看著風馳電摯般飛來的巫女戰士似乎要撲到他的身前，卻陡然間雙翼一振，飛馳的身軀自下而上在空中劃出了一個漂亮的弧線，齊刷刷的倒飛而回。
半空中卻響起了尖銳刺耳的破空聲，無數閃著寒光的箭矢沿著巫女部隊先前的飛行軌跡，向著蕭秋激射而至。
“噢，暗黑之主在上！”
蕭秋身旁的小骨靈張著光禿禿的下顎，正自被巫女戰士神乎其神的飛翔之技折服得發愣，猛然間看到無數激射而來的利箭，嚇得大聲驚叫起來。
“以我的名義！”蕭秋一手執槍，一手叉開五指，擋在身前，低聲喝道：“沉淪之盾、寒魄風刃、靈魂之矛！”
一面暗黑色的光盾悄無聲息的在他身前形成，然後急促地向四面八方伸展，瞬息之間幾乎將地精們棲身的這座小山領全部包裹了起來。緊接著，無數蘊含著濃郁暗黑氣息的氣旋在光盾之後平空生成，在黑氣瀰漫的氣旋當中，閃著暗色銳光的半圓形風刃和鋒利的骨矛矛尖若隱若現，似乎隨時會脫空飛出。
勃爾頓哭得紅腫的雙眼一下子睜到了極致。
蕭秋對於尼古拉魔法意識的覺醒，已非和卡洛斯決鬥的時候可比。那個時候，他單獨施展靈魂之矛不過只有數百根之多，而且還不能隨心如意，那時候已經讓旁觀的商隊掉了一地的下巴。這時他同時瞬發了一個大型的防護魔法和兩個大型的攻擊魔法，不但收發隨意，而且範圍覆蓋極廣，一眼望去，似乎視野所及的地方都是隱而不發的風刃和骨矛，這種世俗魔法師絕不敢企望的魔法能力，登時將見多識廣的勃爾頓驚呆了。
凌厲的破空聲驟然停頓，那些激射而至的箭矢如同落在水面的雨點，在他身前的光盾上留下了一串串蓮漪，便紛紛揚揚的落到了地上。
“請停止攻擊，我們只是路過的遊人，我們對你們沒有惡意！”
蕭秋劇烈提升的暗黑力量讓他雙目的白熾的冥火跳動如同厲電，被暗黑力量放大了的喝聲在沖天的哭聲中如響雷般滾滾而過。
蕭秋顯現的實力顯然也讓在巫女戰士中造成了不小的震撼，巫女的飛行部隊產生了一陣**，隨著幾聲尖銳的唿哨聲響，這支可怖的空中部隊停止了對狼人的追殺。前鋒部隊排列成了一條整齊的佇列虛懸在半空，後隊不斷地飛掠前來的巫女姿態優雅地向兩旁盤旋而回。四周頓時響起了一陣陣讓人耳鼓發麻的有節奏的呼呼聲，那是數以萬計的翼翅同時扇動的聲音。
在這些如狂風呼嘯的聲響中，另一種轟然巨響卻隱約的傳了過來，漸響漸所，只見一個個巨大無比的身影從遠方的地平線飛快地奔跑而來。這些轟隆隆的響聲卻是他們的腳步聲，隨著人影逐漸接近，地面再次在一陣轟轟巨響中顫抖起來。
地面上哭喊著奔跑的狼人潰兵已經漸漸稀少，忽然天空中一陣風響，上百塊圓溜溜的起碼上千斤重的巨石從巫女戰士的上空飛過，轟然落在地面。這些巨石一路翻滾著碾壓過去，地面上頓時多了許多奇形怪狀的肉餅，那是躲避不及的狼人最後留在這個世界的痕跡。至於不幸被直接命中的狼人，已經第一時間變成了和泥土難以分辯的肉醬了。
這些落在地面的巨石滾動片刻，越來越小，最後竟然在地面上碎成了泥坯。如果不是地面留下許多歪歪扭扭的血路，簡直要讓人懷疑剛才看到的飛石是不是隻是一種幻覺。
飛石技能！這些飛來的巨石竟然是魔力凝聚而成，和蕭秋繼承自戰爭巨獸的飛石技能幾乎全無二致，不同的是，蕭秋的飛石和眼前這些可怕的飛石一比，差不多就成了小泥丸，非常的寒磣。
“領、領主大人，嗚嗚——那是高、高山巨、人族啊！”泣不成聲勃爾頓聲嘶力竭地叫著，好不容易才把這句話說完。
其實不用勃爾頓多嘴，蕭秋也已經猜出來了。奔跑而來的巨大人影已經跑到翼人戰士的下方，總共大約有五六十個身高十米左右的巨人。這些巨人全部肌肉結實，四肢粗短，胖敦胖敦的，撇開了他們絕對的身高，僅以四肢和身高的比例而言，他們簡直是一群山寨版的放大了的矮人，只是他們全部長得憨頭憨腦，和善而又可愛，看起來比面相凶狠的矮人順眼多了。
無一例外的，這些巨人也全部咧著嘴巴，哭得不亦樂乎。
高山巨人顯然也聽到了蕭秋那一聲響雷般的喝聲，看到巫女戰士停止了飛行，高山巨人也停了下來，排成了一個長長的橫列。他們一邊張著磨盤大小的巨口昂昂大哭，一邊用朦朧的淚眼戒懼地看著蕭秋等人。
這片刻的功夫，天空中的巫女部隊已經排成了十個整整齊齊的方陣。巫女戰士輕輕扇動著翼翅，十個方陣就這樣動也不動的停留在空中。狼人發出的震耳欲聾的哭聲已隨著的狼人潰兵遠去，只有山坡之上的勃爾頓和地精們隔著數百米的距離，和對面的高山巨人此起彼伏的嚎哭著，雙方活似是在對唱，共同演奏著一首古怪的交響曲。
如泣如訴的歌聲變得更加的悽美婉轉。巫女方陣的中間，六個長髮飄飄的巫女冉冉升起，隨著歌聲的節奏，在半空中跳起了舞蹈。這六個巫女都穿著寬袍大袖的玄黑色衣服，衣袂翩躚似蝶，長袖舒緩如雲，舞姿曼妙，恰似六個追風逐月的精靈。
蕭秋這時才有機會細細打量這些凶悍的戰士，他吃驚地發現眼前這些巫女戰士全部身著黑色的軟甲，手中拿著製作精緻的黑色短弓。她們額上戴著精緻的發笸，長長的黑髮自耳旁披落肩上，個個面容皎好，豐臀鼓乳。這些巫女戰士，竟然清一色的全部都是女性。
“請原諒我的冒味，尊貴的巫女族戰士，可否停下你們舞姿？我們只是來自遠方的遊客，剛好路過這個地方。我們對尊貴的你們完全沒有惡意！”
蕭秋在黃金馬車上微微欠身，彬彬有禮地說道。隨著他的動作，他前面的光盾和四周旋轉著的風旋同時消失了。
蕭秋明白了，“神之哀傷”指的大概就是那斷斷續續的歌聲，因為隨著巫女歌聲越來越清晰，地精們的哭聲也越來越高，勃爾頓甚至已經坐在地上，兩手拍地，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巫女們的舞蹈無疑對歌聲有某種加持作用，要是巫女接著跳下去，蕭秋擔心向威爾森借來的這位活地圖恐怕會出師未捷身先死，要活活地哭死在地，那也太窩囊了。
片刻之後，悽婉的“神之哀傷”漸漸停息。痛哭著的地精和巨人們終於止住了哭聲，身疲力軟的勃爾頓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象扯風箱似的喘著粗氣。凶狠而衝動的大酋長似乎也被這一場莫名其妙的大哭給鎮住了，很難得的沒有對著前面的巫女咆哮。
那六個跳著舞的巫女圍成了一個圓圈，緩緩地降落到巫女的佇列中，一道人影卻從她們中間冉冉升起。那是一個同樣長女披肩的巫女，這個巫女的雙翼卻是斂在身後的，她仰著頭凝望著天空，優美的身姿如同一具充滿了藝術美感的雕塑，飄飛的衣袂卻又帶著一種脫離了塵世的飄逸與出塵。
整個巫女的部隊完全靜默下來，每個人都抬起了頭，默默地仰望著這個巫女。
這個巫女沒有扇動翼翅，整個人卻似已經脫離了地心引力，越升越高，漸變漸小，一會兒的功夫，就消失在空中。
“她們在幹什麼。”蕭秋呆呆地望著空中。魔法世界也同樣有著自已的規則，蕭秋的黃金馬車雖然也可以在空中飛翔，但也只是飛翔，卻不是完全脫離地心的引力，飛到無盡的高空。這個飛天的巫女，已經完全顛覆了蕭秋對於這個魔法世界的認知了。
“偉大的主人，讚美您！薩里那斯也不知道啊！”馬車之下的小骨靈眼中的磷火突突地跳動著，極度的驚奇讓它在下意識地回答蕭秋的自言自語的時候，居然難得的忘記了向蕭秋行跪拜之禮。
片刻之後，巫女的方陣向兩邊分開，一個身材高挑，清純可人的巫女從中飛了出來。她有著一頭藍色的、流光溢彩的頭髮。這個巫女的年紀很輕，看起來就象是一個十六七歲的人類少女。她的地位顯然和其他巫女不一樣，她沒有象其他的巫女一樣身著軟甲，而是披著一襲內紅的黑色披風，一根彎彎曲曲，稍微比她高出一頭的法杖，彰顯了她與眾不同的身份。
“我是巫女族的少族長艾娜蓮莎，請問來自遠方的客人，你們既然沒有惡意，為什麼要阻止我們追殺那些卑鄙的狼人？”
艾娜蓮莎的聲音異常動聽，她這一開口，萎頓在地上的勃爾頓和一眾地精頓時人人豎起了耳朵，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到這個美麗的少族長的身上。在眾人的注視下，凝空佇立的艾娜蓮莎一頭湛藍的髮絲隨風舞動著，益發讓這個美麗的年輕巫女有著一種充滿了魅惑的美，就連蕭秋也忍不住心中輕輕一顫。
“嗷、嗷、嗷嗚——”
蕭秋還沒有吱聲，大酋長招牌式的嚎叫聲就在他身後響了起來。蕭秋不滿地回頭瞪了一眼，只見大酋長呲著一口大黃牙，一雙綠豆眼直勾勾地盯著艾娜蓮莎，嘴角還垂著一條長長的口涎，好一副豬哥的嘴臉！
“尊貴的艾娜蓮莎少族長，請原諒我手下的粗鄙和無禮，他來自遙遠的山區，但是冒犯尊貴的你並不是他的本意。”蕭秋道：“請相信，我們並非有意阻止你們追殺可惡的巴迪里亞人，這確實只是一個誤會。”
蕭秋的話音剛落，一個甕聲甕氣的大嗓門忽然介面道：“阿里巴巴說過了，粗鄙和無禮只是他們用來麻痺敵人的武器，醜陋和猥瑣也只是他們虛假的外表，其實他們有一顆正直的心，就象金子一樣閃閃發光。所以阿里巴巴才會讓他們穿上閃閃發光的黃金盔甲，並且賜給他們昂貴的黃金武器。”
所有人全部望向了這個冒失的傢伙。
說話的是一個特別粗壯的高個子巨人，比起其他的巨人差不多隱約高出了一個頭，看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這個巨人摸了摸腦殼，露出一個憨態可掬的笑容，樂呵呵地道：“阿里巴巴有著象綠豆一樣的眼睛，他可以看穿偽善者虛假的內心，阿里巴巴說的是不會錯的。”
綠豆一樣的眼睛？很值得炫耀麼？蕭秋古怪地看著憨態可掬的巨人，這貨沒毛病吧？難不成這個所謂的阿里巴巴是一隻王八？
看到了蕭秋的表情，艾娜蓮莎“撲哧”一聲笑了：“外鄉人，這是斯坦森人的族長阿諾。你不要感到奇怪，綠豆是斯坦森人的吉詳物，任何美好的人或事物，他們都喜歡用綠豆來做比喻。”
“領主大人。”勃爾頓湊了過來，低聲解釋道：“高山巨人只是人類對巨人族習慣性的稱呼，斯坦森人才是高山巨人正式的稱謂。”
蕭秋的腦筋還是一時轉不過彎來，他下意識地向勃爾頓問道：“阿里巴巴是誰？”
“阿里巴巴是我們斯坦森人的小綠豆，斯坦森人也是阿里巴巴的小綠豆。”想不到巨人族長的耳朵還挺靈，勃爾頓還沒有吱聲，他就搶著回答了：“阿里巴巴從來不會欺騙正直的斯坦森人，虔誠的斯坦森也永不會抗拒阿里巴巴的旨意。”
蕭秋愕然地看著阿諾銅鈴似的大眼，你這眼睛看得見綠豆嗎？還小綠豆！
“據說人類的吟遊詩人曾經說過，繁華之地是懦夫的安樂窩，荒蕪與蒼涼的地方才是男子漢的天堂。請問來自遠方的客人，是什麼吸引著你蒞臨我的家鄉？是這裡的荒蕪與蒼涼打動了你堅強的心嗎？”
“尊貴的艾娜蓮莎小姐……”眼前巫女族的美麗少女充滿了詩意與溢美之詞的疑問讓蕭秋有點受寵若驚，可是他才一介面，忽然間便噎住了。因為他發現面前這位美女少族長問話的物件似乎不是他，因為艾娜蓮莎正眉眼帶俏，含情脈脈地望著他的身後。
蕭秋轉身一看，頓時覺得有點想吐。在他的身後，大酋長正叉著雙腳，極其不雅地坐在地上，一雙毛絨絨的大手卻非常淑女地託在腮下。看著這個滿面猥瑣的傢伙做出這麼一副嬌滴滴的樣子已經夠讓人惡寒的了，更過份的是……這傢伙一雙水汪汪的綠豆眼居然不停的擠呀擠的拋著秋天的波菜，這也算了，拋波菜之前居然沒有把眼角那一大坨眼屎擦掉……
“遠方的客人，請問你為什麼和阿里巴巴高貴的僕人在一起？”阿諾的大嗓門讓蕭秋從石化的狀態下活了過來，他愣了一下，才明白巨人族長原來是對他說話。
可是……阿里巴巴的僕人？蕭秋四下裡瞅了瞅，忍不住道：“誰是阿里巴巴的僕人？”
“他們啊！”阿諾一指蕭秋身後的地精們，很肯定地說：“他們既粗鄙又無禮，而且我從來沒有見過象他們這麼醜陋和猥瑣的人，他們還有閃閃發光的黃金盔甲和昂貴的黃金武器。所以他們當然是阿里巴巴強大而又高貴的僕人。”
蕭秋呆呆地看著煞有其事的巨人族長，他有點懷疑，眼前這位看起來挺憨厚的大塊頭是不是繞著彎兒在罵人。
除了正在專心拋售波菜的大酋長，三十幾個地精全部傻乎乎地仰望著阿諾，看樣子，猥瑣得挺高貴的他們似乎也有點搞不明白，大嗓門的巨人族長到底是在損他們呢還是在誇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