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姑娘和方成雀進船之後,首先便是看到小奴一動不動地躺在中間,嚇了她一跳,問道:“死人啊?”
方成雀最忌諱別人說“死”了,惱道:“別烏鴉嘴!”
那小姑娘撅起嘴,說:“沒死就沒死嘛,生這麼大氣幹什麼?”
方成雀輕輕地把小奴抱起來,喊道:“小奴,小奴……”
小奴睜開眼睛來,剛要開口說話,那小姑娘便把耳朵遞過來偷聽,方成雀先捂住小奴的嘴,跟著在她耳朵邊使勁咳了咳,那小姑娘怔了一下,眼睛眨了眨,轉身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笑道:“你們說吧,我不偷聽了……”
說完,還假裝把耳朵捂起來!
小奴又要開口了,她一點點地把捂在耳朵上的手鬆開,方成雀轉身背對著她,卻對小奴說道:“你不要說話,好好地躺下來,我想辦法帶你離開這裡……”
話剛說完,那小姑娘已經嬸不知鬼不覺地站在他背後了,探著身子,自做多情地說道:“不用離開啦,我想他們拿盤子換了錢就會放我們走的!”
方成雀惱道:“我們說話關你什麼事?”
那小姑娘不服氣地叫板:“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怎麼不關我事?你們要是偷偷走了,就剩我一個人在這裡,多——多不安全啊!”
方成雀轉身張開嘴,已經擺出和她大吵三天三夜的架勢,一見這小姑娘眉飛色舞的,似乎等著跟她吵架呢,轉念一想,哼了一聲,又不理她了!
這小姑娘見方成雀又不理她,只顧著照顧那躺在地上的女孩子,便只好蹲了下來,問道:“哎,她是不是生病啦?”
方成雀愛理不理地說:“還是不關你事?”
“嗬?”小姑娘擰著眉頭,說,“你這人?我會治病,那關不關我事?”
方成雀說:“我不相信!”
“那好,把你手砍了,我幫你接上去,看你相不相信?”
方成雀只當她是在胡攪蠻纏,連口水都懶得跟她浪費了,他替小奴蓋上破棉絮和席子,轉身又去船頭,想揭開簾子看一看外面的情況!
那小姑娘搶上來,拉住他說道:“哎呀,你找死嗎?他們人多,會砍了你的頭的,我可不敢接頭……”
方成雀想想也是,賭場上還有一條規律,就是:以不變應萬變!現在的情況是敵強我弱,妄動等於找死,所以,他只好又退了回來!
小姑娘見她的話第一次起到了作用,便趁熱打鐵地說道:“我覺得我們應該乖乖地等到天亮,這些人只要錢,用盤子換到了錢,什麼都好說啦……”
方成雀掐斷她的話,點評道:“拜託你不要再提那些盤子了?就算是龍敬王府的盤子也賣不到幾錢,回頭讓他們知道你又騙他們,估計他們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那小姑娘被嚇得把脖子一捂,說道:“不會的,上次我聽到他們說的,一個盤子能賣幾千兩銀子呢,打碎一個,全家都賠不起!”
方成雀哼道:“他們說的?你還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盤子啦?那是擺在客廳的花盤,是古董,你以為隨便拿個盛菜的盤子就能賣幾千兩銀子啦?白痴不白痴?”
那小姑娘愣了半響,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方成雀的話,想了半天,她努了努嘴,說:“你才白痴呢,等他們進來我會問清楚!”
方成雀說:“行,你要找死,我也攔不住你;估計這些人跟你一樣白痴不識貨,要不然,早把你掐死了!”
的確,高大頭這幫人確實不知道盤子的價值,他們偶有所聞,知道瓷器這東西貴起來價值不菲,權且相信了這個小姑娘的話;港口中長明燈在閃爍,一艘艘的靈船漂來晃去,形同鬼影,茫茫的“琉璃海”籠罩在一片黑幕下。
高大頭沉思了片刻,像是下了最大的決心,說:“阿根,把船繩割斷!”
阿根說道:“大哥,這可是我們的船!”
高大頭便說:“我知道,可是樹枝斷在牆頭,明天一定會被王府的人發現的……”
阿根說道:“那要不要先把她們殺了,免得有口舌留下來!”
“這倒不必!”高大頭胸有成竹地說道,“你沒看見那是王府中的丫鬟嗎?這叫‘家賊難防’,我們放她逃幾日,就算被捉到了,也是有理說不清;明天早上我們還可以告官,就說我們的船被搶了——”
阿根深以為然,敬佩道:“大哥就是大哥,高,實在是高!”
割斷了繩子後,烏篷船在招魂港悄悄地離去,順著流水一路漂向汪洋無際的琉璃海;高大頭先叫大夥兒把“盤子”埋在城牆下面,跟著弄傷腿腳,等著明天早上報官了!
中夜過後,忽然漲潮,起東風,小船又悄悄地漂了回來,並一路往西去了!
而坐在船裡面的方成雀等人,卻一點都沒有感覺到這來去悠然的變化,還在琢磨著怎麼應付這幫凶殘的強盜!
方成雀從懷裡摸出色子來,在船底一擲,擲出個“四么三”八點,書上只一句話:東西不利,南北無往,幸得貴人相助!
方成雀正沉思中:這貴人會是誰呢?那隻獨角獸飛兒?或許應該去找它,拿到《生龍傲譜》來瞧一瞧!
那小姑娘一把從地上拾起色子來,笑道:“比大小啊?我很會擲的……”
方成雀手一伸,說:“拿來——”
小姑娘便撅著嘴,說:“幹什麼嘛,玩一下而已!”
方成雀手指勾了勾,不容商量地說道:“拿來,快一點!”
小姑娘便把色子往他手裡一拍,說:“噥,還給你,小氣!”自己抱著膝蓋悶悶不樂起來。
這時,小奴忽然擰著眉頭,痛苦難忍地說道:“好冷啊!”
方成雀正要去看她怎麼了,那小姑娘眼疾手快,從懷裡掏出顆藥丸來,一下塞進了小奴的嘴裡;方成雀也不管是什麼東西,勃然大怒,洶洶地問道:“你給她吃了什麼?”
小姑娘就說:“毒藥!反正她也活不長了,毒死算了!”
方成雀見小奴的臉上還殘留著痛苦的顏色,氣得直打顫,指著她罵道:“你這個小丫頭,年紀輕輕的,怎麼心腸這麼狠?”
那小姑娘一愣,說道:“你不會這麼笨吧?我跟她無怨無仇,幹嘛要毒死她?這是‘八珍益母丸’,補血補氣的,你看看她,氣血多弱……”
方成雀這時再轉過身去一看,小奴的臉色已經好多了,平靜而溫和,他吁了一口氣,也知道是自己太緊張了,閉著眼睛坐靠在船篷上,說道:“對不起!”
那小姑娘說:“算了,我大人不記小人過!”
而方成雀似乎已經睡著了,也不理她的話,這小姑娘就自己嘀咕著,自己去找些東西來玩。
小奴吃了“八珍益母丸”之後,氣血漸漸調和,可以睜開眼睛來了,她看了看這船倉裡,方成雀累極了正打盹,那小姑娘卻精神旺盛地蹲在一邊結草繩玩。
小姑娘見小奴醒了,便挪過來,笑嘻嘻地問道:“你覺得怎麼樣了?”
小奴說:“已經好多了!”
那小姑娘便忽兒臉色憂慮地說:“外面有很多壞人想殺我呢……”
小奴笑了笑,說:“不會的,壞人也捨不得殺你呀!”
小姑娘就奇怪地問:“為什麼?”
小奴說:“因為你心腸好,人又漂亮……”
那小姑娘聽了便嘻嘻地笑起來,轉眼又不見了憂慮!
小奴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姑娘說:“我叫安安,好聽吧?”
小奴點點頭,剛想說自己的名字,安安攔住她,說:“哎,你的名字我已經知道了,叫小奴是吧?”
然後又指著熟睡中的方成雀,問:“那個是你姐姐嗎?很關心你呢!”
小奴搖搖頭,說:“不是!”
安安感覺很奇怪,怎麼不是姐妹也有這麼好的感情嗎?
小奴多說了幾句話,又小聲咳了起來,安安忙從懷裡掏出香囊來,摸出一顆紅色的藥丸,笑道:“再吃一顆,保準你明天就好了!”
小奴抬起眼睛來一看,只見香囊上用金線繡著:平安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