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過小奴以後,方成雀把那隻捅了馬蜂窩的手拿出來,這隻手真是油光燦燦的;小奴問道:“你這手上是什麼?”
方成雀就把手遞到她嘴邊,說:“你嚐嚐!”
小奴一向對方成雀的話聽之不抗,伸出舌頭來舔了舔,忽然驚喜地叫道:“是蜂蜜,好甜呀!”
方成雀笑了起來,說道:“好吃吧?”自己剛準備坐下,與小奴一道好好分享,不想屁股上被馬蜂蟄了,一坐下就疼,只好改跪了!
小奴見了,也給方成雀跪下;方成雀說道:“你身體不好,就坐著吧!”
小奴卻執拗得很,說什麼也不肯,兩人只好面對面地跪著,你一口,我一口,把方成雀手上的蜂蜜舔食乾淨!
終於有了東西充飢,又休息了一夜,第二天起來,方成雀感覺精神好了許多;但小奴的情況就不那麼樂觀了,蜂蜜性冷,對於她的身體很不適!
方成雀挪了挪身體,儘量讓太陽多晒到小奴一點,渦著她冰涼的小手,問道:“小奴,你還能起來嗎?”
小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的日光都如此昏暗了,她知道,自己已經快不行了,便又一次說道:“公子,你放手吧!”
“不可能!”方成雀拼命地搖頭,說,“我不會放手的,我不會讓你離開我;你不記得昨天晚上我們是怎麼說的了,我方成雀永遠都不會丟下你不管!”
說著,方成雀把她抱起來,拔足往下一片林子走去,說道:“小奴,你不要忘記你答應過我什麼,你一定要堅持下去,你不可以就這樣離開我,知道嗎?過了這片林子就會有小鎮,會找到大夫的……”
又是從早晨走到中午,然後又從中午走到黃昏,什麼都沒有,除了這條運河,除了這一片連著一片的樹林,方成雀簡直要瘋掉了,為什麼老天要這麼對待他,就算他以前做過什麼錯事,難道對他的懲罰還不夠嗎?為什麼連他最後的一點溫暖都要奪走?他不能失去小奴,可是他也留不住啊……
小奴在迴光返照前,用最後的一點力氣喊道:“公子,你把我放下來吧?”
方成雀別無他法,只得把小奴輕輕地放在草地上,背後就是那條該死的運河,也許也不是運河了,只是與運河貫通的其它支流,氤氳的霧氣在這個時候瀰漫上來,使得這一片林子更加蕭索了!
小奴緩緩地說道:“公子,我可能要撐不下去了,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也把我放進河裡,像爹爹和哥哥一樣,被水帶走;我不想被野獸吃掉,也不想埋在又髒又冷的泥土裡面……”
方成雀悲極而笑,說道:“小奴,你說什麼胡話呢?你不會死的,真的,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小奴掙扎地伸出左手來,在方成雀的臉頰上摸了摸,難過地說道:“公子,你哭了……”
方成雀差點哽咽出來,但他很快嗅了嗅鼻涕,勉強地笑道:“沒有,我沒有哭!”
小奴點點頭,微弱地說道:“那就好!公子,你現在已經不是女孩子了,不可以哭……可是,我知道,你的心腸最軟了,也許,你還是適合做女孩子吧……”
到最後,小奴的聲音已經微弱得聽不到了,方成雀忍住眼淚,他不敢去碰她,只要不去碰她,也許還有一點奢望,可如果碰到她漸漸冰涼的身體,方成雀就無法不得不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了,他已經沒有辦法再挽救小奴,他盡了他全部的力量,現在,就只能靠天了!
方成雀茫然無助地站起來,看著周圍瀰漫的大霧,他不知道哪裡有希望,哪裡是活下去的希望啊!
……
暮色降臨之後,小河的另一頭靜靜地駛來一艘烏篷船,什麼人也沒有,只在船頭掛著一盞通紅的燈籠,顯得十分詭異;方成雀起先還以為自己在做夢,跟著搖一搖頭,船確實有,他也不管這是什麼船了,一直跑到水裡,狂呼吶喊:“喂,這裡有人,救救我們……”
但這船上好象沒有人似的,理也不理,方成雀哪裡管這麼多,一個猛子紮了下去,向著小船游來;他剛把兩隻手搭在小船的船舷上,忽然從烏篷裡閃出一把斧頭,不偏不倚地劈在中間,把他的魂都嚇飛了,一時,蘆葦編的簾子被揭開,一個顴骨高聳的男子冷冰冰地問道:“小子,沒見過‘靈船’啊?大黑夜的叫嚷什麼?”
方成雀才不管他什麼“靈船”呢,迫切地懇求道:“大哥,求求你,我——我妹妹快不行了,我要帶她去找大夫,一捎帶我們一程!”
話還沒說完,那個躺在船中間,蓋著破草蓆的人忽然爬起來,只見他臉上白粉紅泥,分明是“死人妝”,聽他問道:“哎,你妹妹死了沒有?”
方成雀一時弄不明白他們在演什麼把戲,搖搖頭,說:“沒有!我妹妹不會死的,不會死在你們船上,你們放心好了……”
不料那人聽了,又轉身躺下,唉了一聲,說:“得,我還是繼續裝我的死人吧!”
方成雀正不明所以,那領頭的高顴骨把方成雀的臉仔細一打量,說:“小子,你外地的?”
方成雀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反正他相信不會又回到了**庵腳下,便使勁地點點頭,說:“外地的,很遠的外地……”
這裡面還蹲著幾個賊眉鼠眼的傢伙,說道:“大哥,理他作什麼,我們還有正事要辦呢!”
那高顴骨把眼睛一瞪,說道:“難道大哥做事,還用得著你們來提醒嗎?”
幾個小的便把脖子一縮,連連點頭,說:“是是是……”
高顴骨又問道:“外地人來這裡謀生可不容易啊,想不想發筆橫財?”
方成雀似乎有點明白了,這些人一定是來路不正,準備去做什麼壞事的,但為了帶小奴離開,他只有答應道:“想!”
“想就行!上船吧——”
方成雀忙指著岸上說:“我妹妹還在那邊呢!”
“嗯!”高顴骨想了想,忽然一腳踩在那“假死人”的頭上,說道,“阿根,你可以起來了,把船划到岸上!”
那阿根蹦起來摸摸頭,想說什麼,又不敢說,只好乖乖地去划船了!
方成雀欣喜不已,連聲說道:“謝謝大哥,多謝大哥!”完了,又跟那些小的們說:“多謝多謝!”
船劃到了岸邊,方成雀忙把小奴抱了過來,那阿根看了看,說:“不是已經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