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星痕聽到這裡,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充斥著冰谷,顯得又是蒼涼又是遺憾。
聶夫人對她兒子說道:“段冰,去拿離愁劍,從此以後,你就是孤愁山新的主人了,你時刻要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只有冷酷無情才能在孤愁山上生存下去;千萬別碰感情,這會讓你致命……”
十二歲的段冰,就這樣完成了人生的重大轉變,他盯著越來越脆弱的聶星痕,那個被他親手殺死的父親;他搶了那把只有孤愁山主人才配擁有的離愁劍。
聶星痕也用憔悴的眼睛望著他,這個從沒見過的兒子,他就是這樣被取代了;他伸出手來,想撫摸一下段冰的臉,但是段冰很冷酷地拒絕了。
他回到他母親聶夫人的身邊,交上飲恨刀和離愁劍,他還像一個很聽話的孩子,只不過,他只聽他母親的話。
但是這一次,聶夫人搖搖頭,卻拒絕接受兒子的託付,只冷冷地說道:“這些東西都是屬於你的……”
她繞開段冰小小的身體,卻徑直向聶星痕走去,面無表情地說道:“聶星痕,你可知道,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方成雀以為她還要再捅聶星痕幾刀以解心頭之恨,至少也會好好羞辱一番。
其實,被飲恨刀這樣的神兵利器刺中要害,就算聶星痕、玄天宗這樣的高手也難免一死,聶夫人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做了;段冰也回頭喊了一聲:“娘……”
聶夫人完全沒有理會他,而是一直走向聶星痕。
出乎意料的是,聶星痕居然也慘笑道:“是的,我知道你等了太久,我怕你等不下去,我怕你不回來見我……”
聶夫人繼續說道:“你想得太多了,你怕羅修明會傷害我,所以和他賭咒不下山;你怕大魔王的人會傷害我,所以答應困住九天玄龜;你還怕我不來,所以一直在這裡等待……”
方成雀彷彿被人打了一悶棍,剛剛不是還鬥得你死我活的嗎?怎麼轉眼又變成了海枯石爛此生不渝的感人愛情?
聶星痕輕輕咳了兩聲,笑道:“原來你都知道?”
“我當然都知道了。”聶夫人靠著聶星痕跪了下來,像只溫順的小貓。
很顯然,對於這種突然轉變的情況,段冰也不能立馬接受,他不明白母親為何讓他殺了父親,而現在自己卻又和父親溫存?難道,難道這個家庭中多餘的人是他?是他聽了母親的話,反而被拋棄了?
段冰轉過身來,大喊道:“娘……”
聶夫人還是沒有理會他,從見到聶星痕的那一刻起,她的眼裡再也這個兒子了。
聶夫人靠在聶星痕的腿上,用冰磚在地面上敲了三下。
聶星痕愛撫著她的長髮,動情地說道:“我們一起離開孤愁山吧,你的心願已經完成,對你父親再也沒有任何愧疚了……”
聶夫人點點頭,說:“嗯,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再也不用回來了。”
“娘!”段冰像野獸似的吼叫起來,手裡的飲恨刀和離愁劍都因主人的痛苦而發出悲鳴聲。
段冰瞪著聶星痕,忽然發瘋似的叫道:“我不准你帶走我娘,段星痕,我要將你千刀萬剮……”
如果說剛開始的一刀,段冰還帶著少許的猶豫不決,現在他手握飲恨刀和離愁劍,卻恨不能真的將他父親千刀萬剮了。
聶夫人從冰封王座的下面抽出冰精,從天裂劍的劍身一化而過;霎時間,風起雲湧,天地變色,渾濁的天空真的裂開了一道口子。
方成雀知道,天裂劍真的解封了,兩邊的血槽都已經鑿開,血雨腥風將充滿整個東方世界。
聶夫人把劍拋向方成雀,說道:“還給你。”
方成雀剛躍起接在手中,卻立時從天上拉下一個閃電,直接劈在白魔的冰封王座上。
段冰聲嘶力竭地叫道:“娘——”
正要撲過去,只聽冰層下面“轟”得幾聲,好像炸彈爆炸了,跟著,冰層開始斷裂,帶著方成雀等人往下傾斜。
先是一座座冰雕從冰面上滑下去,下面又是一個萬丈深淵;跟著,壓在絳雲仙身上的雪也滑了下去,絳雲仙早變成了狐狸模樣,用鋒利的爪子扒在冰面上,抖抖身上的毛,一點事兒也沒有。
菩提僧坐在冰面上喊道:“不好,冰層被人從下面炸斷,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裡……”
說得是容易,可做起來卻相當難了;冰面裂開的越來越多,而且傾斜的角度也越來越大,本塵七人和菩提僧都被封了穴,根本動彈不了,而裸魔還昏迷不醒。
那個段冰見自己的母親和白魔早墜入深淵,也顧不得這些素不相干的人,用飲恨刀和離愁劍插著懸崖攀爬上去了;而方成雀當然是首先救裸魔。
他一個縱身跳了過去,把棲月緊緊地抱在懷裡,喊道:“棲月棲月,你醒醒……”
但是棲月連眼皮也沒有眨一下。
兩邊的懸崖實在太高,而且有厚厚的冰雪覆蓋,沒有飲恨刀和離愁劍那樣的利刃,根本找不到落腳的地方,又怎麼攀爬呢?
方成雀對棲飛說道:“你快掏出披風,變成獨角獸,馱你姐姐上去……”
棲飛應了一聲,剛拿出自己的白色披風,不料絳雲仙帶著狐寶兒氣喘吁吁地追上來,一把拉住方成雀,哼道:“呵,大家一起來的,你們居然只想著自己跑?真不仗義……”
方成雀解釋道:“這懸崖根本爬不上去,只能靠獨角獸飛行,我又沒說自己要跑,只是讓它馱著棲月。”
“是啊,”絳雲仙嘟嚷道,“危急時刻,你只想著裸魔的安全,都不顧我們,你算什麼大英雄啊?”
方成雀撇著嘴,一把拉開她的爪子,說道:“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大英雄,好了,大難臨頭各自飛,你們自己想辦法……”
絳雲仙現在自然不是他的對手,差點連膀子也折了。
方成雀本來很惱她,但又瞧見狐寶兒大大的眼睛,也不知怎的,竟然想起安安來;只得說:“好吧好吧,要死大家一起死……”
說著,他也不叫棲飛變身了;只把菩提僧、本塵等人都拉到一處。
冰面已經完全支離破碎,靠近外側的冰塊都墜入了萬丈深淵,只剩下方成雀等人站的這一小塊地方,也是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