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自然是不停地幹活兒,方成雀和小奴挖土,而小刀則和他的父親福海把土運到堤岸上面;趁他們不在的時候,小奴又問道:“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自從那天晚上家宴結束之後,老爺把我們趕出府,我就再也沒有聽到你們的訊息了……”
方成雀一邊憤憤地挖著又黏又溼的泥土,一邊冷冰冰地說道:“你不要再叫小姐好不好?我根本不是什麼小姐……”
“啊?”小奴顯然有點轉不過彎來,問道,“為什麼呀?”
“讓你不要叫就不要叫,哪有什麼為什麼?”方成雀有點惱怒地說道,眼睛盯著前面不斷巡視的監工。
小奴在他面前自然還是一個丫鬟,乖乖地點點頭,說:“哦!”
不一會兒,方成雀又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對不起啊,小奴!”
小奴早知道方成雀不是衝著她發火,只不過,他現在心情不好,除了衝她發火以外,還能衝著什麼人呢?
“不會啊,小姐!呃……”小奴先是笑著回答,跟著忙捂住嘴,說道,“對不起,我又說順嘴了……”
方成雀搖搖頭,顯得十分困擾,說道:“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總之,從你們走了以後,發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我的家沒了,我連自己是什麼人——我都不清楚!”
小奴聽他這麼說,以為他大概失憶了,就怔怔地張著嘴巴,心想該怎麼幫助這個可憐的大小姐!
方成雀突然又沒頭沒腦地問道:“小奴,你有沒有發現我哪裡不對?”
“啊?”小奴愣住了,她是發現方成雀哪裡都不對!
方成雀見她一臉茫然,只好擺擺手,說:“算了,問你也等於白問,你的智商跟白痴差不多!”
這是方成雀做小姐的時候,經常對小奴說的一句,現在信口說來,自己都覺得好笑;小奴見他笑了,也不以為忤,抱著鐵鍬湊過來,一本正經地說道:“小姐,有些事情你千萬不要想太多了,不管別人怎麼看你,你在我眼裡永遠是最好的……”
她這話說得又天真又直率,方成雀此時除了感動,真的什麼也沒有了,的確,這事情發生得如此突然,他不應該著急地就想報仇之類的,他應該先把所有的事情弄弄明白,再把所有跟這件事的人調查清楚,只要他方成雀還活著,就不怕這件事被人掩埋!
小奴在一旁幫著方成雀挖,方成雀雖然以前是做小姐的,但力氣卻比小奴大得多,通常都是他挖一大塊,小奴挖一小塊;小奴驚歎道:“小姐,你以前從來都不幹活的,怎麼做起事來比我快?”
方成雀笑道:“這有什麼難的,只要花點力氣就好!”
“哦!”小奴好象很懂似的,說道,“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偷偷學過武功,要不然怎麼力氣會這麼大?”
聽小奴這麼一說,方成雀的心思有靈活了,對啊,他以前根本沒什麼力氣的,經常抓小奴都抓不到,現在力氣突然增長了,會不會是因為玄天宗把“浩然正氣”傳給他的緣故?他決定再試一試,萬一這東西像月經一樣,說來就來呢!(因為方成雀不是真正的女人,所以他不知道月經是週期性的,還以為這東西一直潛伏著,忽然一天就來了,然後忽然一天,他就可以做真正的女人了。)
想到這裡,方成雀凝神運氣,準備用自己的意念,把這把堅固的鐵鍬折斷,可鍬沒有折斷,卻越陷越深,小奴在一邊提醒道:“監工來了——”
方成雀這才慌了,想把鍬拔出來,可是埋得太深,怎麼拔就是不動,他喊小奴幫忙,可是兩個人也拔不動;眼看那監工凶神惡煞地掏出鐵棍來,越走越近,忽然,一隻有力的大手在方成雀的肩膀上拍了拍,說道:“你們讓開,我來!”
方成雀見是小奴的哥哥小刀,便側著身子讓開來,只見他**著雙臂,肌肉像老樹根一樣紮實,還閃閃發亮,方成雀再看看自己,才明白什麼叫男人。
小刀握著鍬把,三下兩下就把竹筐填滿了,然後把鐵鍬再交到方成雀的手裡,說道:“你和小奴在這裡只要裝裝樣子就可以了,我和爹來做!”
說完,他和老爹福海又抬著竹筐往堤岸上去了,監工也不再過來,方成雀看看小奴,再看看自己,實在是苦悶得不行!
中午在營房中吃飯,還要排老長的隊,每人發一個大海碗,然後去廚子領稀飯和饅頭;小刀排在最前面,他爹跟在後面,然後是小奴,最後才是方成雀;方成雀早就餓得不行了,盼著盼著,好不容易才盼到他,那廚子先把他上下打量一番,然後撇撇眼睛,舀了一勺上來,卻又倒了半勺下去,更過分的是,饅頭也只給他半個!
方成雀就問道:“為什麼別人都是一份,我只有半份?”
那廚子就用勺子在方成雀的頭上敲了敲,取笑道:“小樣,也不稱稱自己多重?幹半個人的活兒,還想吃一個人的飯啊?”
其他人也都跟著取笑他,把他往旁邊攘,那些塊頭大的,甚至可以自己再多拿一個饅頭;方成雀憤怒地站在一邊,這些天來,他也受太多的氣了?
那廚子自然不怕他什麼,見他小眼睛瞪起來,立馬跟油炸的泥鰍一樣,蹦了起來,大叫大嚷道:“看什麼看?臭小子,想吃嗎?老子一個饅頭塞不死你……”
小刀正在旁邊打飯,見出了狀況,忙跑過來把方成雀拉開,而那廚子的一個大饅頭已經砸過來,正好砸在小刀的臉上,小刀只當沒發生過,一邊說著對不起,一邊就走了!
巡查計程車兵走到這裡時,那廚子的火氣才總算小了點,給剩下的人繼續打飯!
小刀拉著方成雀到一旁的山坡上吃飯,方成雀本來是很餓的,可現在氣都氣飽了,眼淚又在打轉,以前何嘗受過這樣的委屈啊?可他沒有哭出來!
小奴坐在他身邊,安慰道:“小姐,不要生氣了,吃飯吧?”
方成雀把碗往地上一丟,居然賭氣道:“不吃!”
他現在真的不是大小姐了,況且落難至此,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那福海倒不如小奴這樣遷就他,只說:“你還是吃一點吧,還有半天的活兒呢,晚上可沒什麼吃的了……”
方成雀還在生氣,想不到一個乞丐模樣的老頭,不知什麼時候也鬼鬼祟祟地摸過來,厚顏無恥地笑道:“小哥,吃不下是吧?那賞我了吧?”
小刀剛聲色俱厲地喝道:“放下!”
那老乞丐已經倒走了稀飯和饅頭,一溜煙地跑了;方成雀盯著空空如也的飯碗看,腦袋裡簡直一片空白,比稀飯還要白,周圍都是狼吞虎嚥的聲音,他也不知道自己餓還是不餓,反正,心裡是很難過的!
下午,又幹了好長時間的活兒,方成雀連站在那裡都把腰給站酸了,可是那小刀卻一直忙不個不停,根本看不出累的樣子。
到了天黑以後,終於可以吃晚飯了,方成雀這回真的是餓得前胸貼後背,心想也不要管他是半個饅頭還是一個饅頭了,逮到就要吃個乾淨;可想不到的是,小刀帶著他們去記下一天的公帳之後,只領回三個飯糰,才有拳頭那麼大!
而領到飯糰後,守在旁邊計程車兵就迫不及待地把他們趕回倉庫裡;坐在厚厚的一層乾草上,小刀把其中一個饅頭掰成兩半,分別遞給方成雀和小奴,說道:“吃了就趕緊睡吧!”
方成雀覺得這就像服毒自殺前的暗語,忍不住打了個嗝,剛把飯糰塞進嘴裡,跟著他就吐了出來,說道:“這是什麼呀?怎麼嚼起來像蠟燭一樣?”
小奴給他拍拍後背,說道:“這是桐油炒的,是很難吃!”
方成雀見她手裡還抓著,忙搶來扔了,說道:“趕緊不要吃了,小心被毒死!”
而小奴的哥哥以及老爹都已經“服毒”睡下,整個倉庫裡都是打呼嚕的聲音,還有就是連續好幾天都不洗澡的汗臭味,這一切根本就沒辦法讓方成雀睡覺,但好現在多了個小奴在身邊,讓他稍稍找到了一點當初在家的感覺!
小奴也沒吃晚飯呢,也肚子很餓,可是方成雀已經把她的飯糰扔掉了,原因是怕她被毒死,她也只有陪著這個“餓人”一起睡下來,像以前一樣,手牽著手,彼此帶給對方唯一的安慰就是——手心裡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