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雀下了茶坡,便又回到林子中,山路蜿蜒細長,似乎也沒個盡頭,偶爾抬頭望望,那峽谷還在,還在一個時辰前看到的地方,方成雀真懷疑自己走了半天走了多遠。
此時已是中午,豔陽高照,趕了半天路的方成雀早就飢腸轆轆了,他開啟包裹,除了那兩袋銀子,便是一身粗布衣裳,外加幾個饅頭,連水都沒有;可方成雀現在哪裡還有資格挑剔這些,抓起饅頭來就啃,還好,這些大媽們也算有心,饅頭裡放了一些自家醃製的小菜,雖然除了鹹什麼味道都沒有,但對於方成雀來說,再也沒有比這更好吃的了,嚼得是津津有味。
本來,這應該是他三頓的乾糧,可是他一頓就給吃完了,方成雀原本就是大小姐出生,現在除了知道飢餓的滋味,還沒體驗到生存的艱難;吃飽了午飯,他打了個嗝,懶散的神經便又開始腐蝕他了。
方成雀再次看了看那個峽谷,怎麼還這麼遠啊,他捶了捶小腿,真不想再走了;反正時間還早,不如趁機會小睡一會兒,斜墜的太陽正好照在西邊的山坡上,溫暖而舒適,方成雀把銀子往懷裡一揣,枕著包裹便安然進入夢鄉了。
這個夢他做的可真美,也許還是世外桃源呢,一群仙姑拉著他的手,且走且笑道:“方少俠,你可來了,我們家小姐等你很久了……”
方成雀意氣風發,手搖紙扇,問道:“敢問你家小姐是誰?”
“呦?”那些**肥臀的年輕姑娘們便笑道,“您可太健忘啦?看過我們家小姐的身子是不是就不想認帳了?”
方成雀嬉笑道:“哦?有這種事?你們可不能賴我啊……”
姑娘們便輕佻地鬨笑起來,說:“可不就賴上方少俠了,今天你跑不掉的……”
說著,一行人拉著方成雀來到一處春暖花開的香園之中,裡面薄霧朦朧,大有脂粉之氣,那些仙女們笑著散了,留方成雀一個人在裡面;方成雀喊道:“喂,姐姐們,你們去哪裡呀?”
正喊著,花池之中忽然冒出一彎光溜溜的脊背來,半側著消魂蝕骨的身子,輕聲問道:“方公子,你要去哪裡啊?”
方成雀一怔,三魂丟了七魄,痴痴地說道:“我沒有要去哪裡呀?我在找人!”
“找人?”那女人慢慢地扭過頭來,笑道,“是找我嗎?”
方成雀定睛一看,不禁呆掉了,結結巴巴地說:“棲月?”
那女人正是裸魔棲月,她似乎從來都不喜歡穿衣服,此時仍光著身子,從花池中走出來,她的腳真是無與倫比的美麗,小巧而粉嫩,比得上一段鮮藕,堪稱步步蓮花,活色生香!
方成雀的心裡又是緊張又是興奮,僵立在那裡動也動不了;棲月走上來後,水落肌滑,腰圓乳潤,雙目似睜似閉,兩腮微紅微熱,一張含露嘴輕輕地貼在方成雀的臉上,再緩緩地移動,一直移到方成雀的嘴裡,就彷彿是永遠也流不完的泉水之津,讓方成雀感到甘甜無比。
棲月問道:“你想我了嗎?”
方成雀迷迷糊糊地回答:“想你了!”
棲月又問:“那你是想要我呢?還是想做女人?”
方成雀毫不猶豫地說道:“我當然想要你,要你做我的女人!”
“哼!”方成雀聽到棲月冷哼了一聲,不禁心涼了半截,戰戰兢兢地問道:“你怎麼了?”
不料棲月一把推開他,嘲笑道:“你也配做男人嗎?”
方成雀聽了,滿臉煞白,簡直無地自容,一個激靈坐了起來,他搖搖頭,原來只是一個夢,可他在看看太陽,已經落到山尖了,方成雀叫道:“不好,睡過頭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再看看自己這一身不男不女的裝束,忽然發瘋一樣把衣服給撕爛了,然後換上大媽們給的粗布短卦,雖然難看了點,但他的心理卻舒服多了!
方成雀打起精神來,在心裡默默地說道:“我是男子,從現在開始,我一定要擺脫女人的身份!”
方成雀扔了剩下的東西,輕裝上陣,速度明顯加快,又走了一段,他終於發現腳下有路通向那條峽谷了;可是,此時已經是黃昏,日光昏聵,林子裡一片慘淡的黑幕。
忽然,方成雀感覺腦袋後面刮過一陣陰風,樹上好象有什麼動物在輕輕地走動,還緊緊地盯著他看。
方成雀努力剋制住自己的衝動,不讓眼睛去看,他只管不停地往前走,峽谷就要到了,過了峽谷就是“天南鎮”,到了“天南鎮”就能見到人,什麼妖怪都不用怕……
他一路狂奔一路用這樣的假設來壯膽,可是這話重複到第三遍的時候,條理就有點亂了:什麼過了峽谷就是“天南鎮”,到了“天南鎮”就能見到妖怪,什麼人都不用怕了——
想到這裡,方成雀悚然一驚,牙齒被嚇得直打顫,天上的繁星點點,都好象是妖怪的眼睛,正盯著他呢,無論他跑到哪裡,都跑不出妖怪的手掌心!
眼看這峽谷就要靠近了,方成雀也快跑得要斷氣了,黑天黑夜,其實哪裡不都一樣,然而人有時候腦袋就是擰住了,轉不過彎來,非指著雞毛當令箭,抓著稻草當救命繩,方成雀基本上也屬於這種情況,他現在就是一隻迷路的小羊,沒頭的蒼蠅,他明明知道哪裡都不安全,但偏偏就認準了這個峽谷可靠!
好不容易,他終於一路狂奔到峽谷的入口,抬頭望了望,星星似乎少了很多,自我安慰地說道:“總算安全了!”
人啊,最好還是不要說這句話,一說這句話,危險便來了;方成雀剛一坐下,空曠的峽谷中就傳來一聲尖利的貓叫,撕破了黑沉沉的夜!
方成雀忙順著巖壁站了起來,鼻子一抽,左右望了望,他根本分不清這聲音是從裡面傳來的,還是從外面傳來的,連想跑都不知道往哪裡跑。
就在他驚疑不定的時候,一盞燈籠從峽谷裡面緩緩地飄了過來,燈籠後面有個黑影叫道:“方少俠——”
方成雀恍然想起那個夢境來,怔怔地問道:“你是誰啊?”
那影子還沒有回答,燈籠已經迅速飄到了方成雀的面前,晃晃悠悠的,刺得方成雀簡直睜不開眼!
方成雀想伸手撥開這燈籠,可緊跟著一隻手卻摁在了他的左肩膀上;方成雀側目一看,這手又小又白,應該是女人的,可指甲黑黑的,卻像是野獸。
一個帶著淡淡香氣的聲音湊到方成雀的耳邊,輕輕地說道:“這麼快,方少俠就不認識我啦?”
方成雀被她吹得耳朵裡嗡嗡響,就說道:“你挪開點,讓我看看清楚……”
那人果然把身子後撤了一點,但爪子依然留在方成雀的肩膀上,而且方成雀發現她的指甲好硬好尖,幾乎是穿破了衣服,直接扣在他的肉裡。
方成雀藉著燈籠的光線,朝那人的臉上端詳一番,忽然一怔,說道:“你、你是花姑?”
那女子翹著嘴角,清爽地一笑,說道:“好記性啊!”
“不敢不敢!”方成雀忙識趣地說道,跟著又忽然想到什麼,追述道,“我沒有想偷看你啊,真的!”
“哦?”那花姑滿不在乎地說道,“可我是真的想讓你偷看的呀?你居然這麼領情,是不是我不夠漂亮啊?”
“不是不是!”方成雀感到她的指甲在用力,忙讚美道,“你很漂亮,是不我懂得欣賞!”
“呵呵,好一張甜嘴的方少俠呀!”那花姑雖然笑了,但還是狠狠掐了方成雀一下,說,“你這個小子,殺了黑狼和狐婆婆,我還以為你有什麼本事呢?原來不過是個耍嘴皮子的傢伙;我看你是怕我,怕我也是妖怪吧?”
方成雀極力忍著肩膀上的痛楚,說道:“不是,你這麼漂亮,怎麼可能是妖怪?”
那花姑把臉又湊了過來,冷笑道:“你真是太笨了,妖怪如果不漂亮,又怎麼媚惑人呢?實話告訴你,我是一隻山豹,你怕不怕我吃了你?”
方成雀哆嗦了一下,只見她的呼吸之間充滿了野獸的氣息,眼神閃爍著光芒,不自然地就流露出貪婪的本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