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羊鬍子甲長一直拉著方成雀,走到村子的最盡頭,這裡有個小土坡,坡上只有一戶人家,用石頭砌了三間小屋,屋前栽滿了山茶花,馥郁芳香,跟別處似乎不大同。
山羊鬍子說道:“這便是老朽的家了,請公子上去喝杯茶如何?”
方成雀雖顛沛流離,但倒不失欣賞之趣,看到如此勝景,不禁心曠神怡,說道:“好啊,多謝老丈!”
山羊鬍子便放開方成雀的手,拄著柺杖拾階而上,方成雀欣然地跟在後面,左瞧瞧,右看看!
到了坡頂,只見茶花之中藏了一個綵衣飄飄的妙齡少女,腕挎花籃,腰別汗巾,見方成雀上來,她忙將花籃放下,再將汗巾蒙在臉上。
山羊鬍子當先迎上去,大笑道:“不必見外,不必見外,這是方成雀,方少俠;昨天晚上,他幫村子裡殺了兩個山怪,很了不起啊,把孩子們都救出來了……”
方成雀見那少女眉頭緊促,眼睛中根本就沒有歡喜和親近的顏色,只得站在門口,憨笑了幾聲,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那山羊鬍子見狀,忙把方成雀拉進來,說道:“這是小女花姑,沒見過什麼生人,你不要見怪!”
方成雀客氣道:“哪裡哪裡?是我打擾你們了——”
那花姑什麼話也不說,又挽起花籃,便轉身進屋了。
那花姑一進屋,山羊鬍子立馬便拍著額頭說道:“哎呦,你瞧我這記性,老糊塗了,這家裡還沒有水呢,怎麼泡茶?方少俠,你先等等啊,我去山後面打一桶泉水上來,你先進屋裡等著……”
說著,也不由方成雀願意,就把他連推帶哄地騙了進去;這屋子裡沒有窗戶,只有虛掩門縫以及小小的貓兒洞裡射進來一絲光線,顯得即詭異又朦朧。
方成雀只看見那個花籃擺在堂屋的桌子上,卻沒瞧見那花姑了,他疑惑著,先揭開花籃看了看,只見裡面茶花鋪墊,竟是放了一些新鮮誘人的水果;方成雀早餓了大半天了,此時見四下無人,他順手便拿了一個出來,正準備放在嘴邊咬下去,低頭一看,那花姑的汗巾卻丟在了裡屋的門口。
方成雀感到有點奇怪了,就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將汗巾撿起來,確實是女子的香味,清新淡雅,又像是茶花;方成雀忍不住伸頭往裡屋看過去,剛一抬眼,只見那花姑已脫得赤條條的,站在榻上梳理著又長又密的黑髮,黑髮如潮水一般,在她那蔥一樣細白的手指地輕撫間,上下的律動,髮梢撩動著她豐滿誘人的臀部!
她知道方成雀在盯著她看,她似乎並不介意,嘴裡又輕輕地哼著歌,歌聲很曖昧,漸漸有點像呻吟;那花姑梳好了頭髮,便脖子一仰,輕輕躺了下來,她那柔軟完美的身體曲線,讓這張古老的床熠熠生輝。
方成雀還是沒敢跨進來,那花姑嘆了一口氣,將左手抬起來,捏著梳子慢慢地往身後丟下;“鐺”得一聲,彷彿是人的心跳,方成雀搖搖頭,不僅沒進去,反而還跑出來了!
他被嚇到了,他又想到了裸魔棲月的身體,是的,都是女人的**,可是,現在已經對他造成了心理上的陰影,這陰影是誰造成的?是那個殺他全家的棲月!因為這個裸魔,他做不了女人,現在又是因為她,連男人都做不了!
想到這裡,方成雀恨得滿頭都是汗,他不能就這樣算了,他要找棲月報仇,他活下去不是為了苟且偷生,再說了,不是還有玄天宗傳授他“浩然正氣”嗎?
看著前面這一堵礙眼的牆,方成雀忽然顯出堅毅無比的目光來,好象一個人憋了一股氣要跟誰較勁似的;他捏緊了自己的拳頭,慢慢地抬到胸前,然後連眼睛都不眨,照著牆就是一計重拳,幾乎用盡了他平生的力氣;可是,牆巋然不動,他的右手卻一陣麻木,失去了知覺,緊跟著,手背像饅頭似的腫了起來,越腫越高,看得方成雀是心驚肉跳,但是他還正奇怪怎麼一點都不疼的呢?難道真的是“浩然正氣”起了作用,他已經是當世高手了?
沒過一會兒,他就徹底推翻了前面的理論,什麼狗屁“浩然正氣”,方成雀覺得自己肯定是上了這個玄天宗的當了,現在除了“疼”,他什麼也喊不出來。
雖然他自己什麼都喊不出來,但有人替他喊,“方少俠,方少俠”……
做少俠可真遭罪啊,方成雀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想哭就哭了,別人一叫他少俠,他趕忙就把受傷的手藏到背後,強顏歡笑地問道:“誰呀?”
一畦一畦的茶林中慢慢摸上來幾個村裡的婦女,只見他們做賊似的,才一探頭,就把方成雀拉了下來。
方成雀不明所以地問道:“幹什麼呀?”
幾個婦女愁容滿面地說道:“方少俠你是大英雄,你千萬別跟我們一群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女人計較;我們再給你道歉,給你磕頭都行,請你原諒我們,不要再生我們的氣……”
方成雀連忙說道:“我沒生你們的氣,真的,我幹嘛要生你們的氣呀!”
其中一個較年長的婦女就笑道:“我說的吧,方少俠那是了不起的人,不會跟咱們計較的!”
方成雀就知道,這高帽子一戴,下面肯定要有什麼危險的任務指派給他;果然,一群婦女就可憐巴巴地哀求道:“方少俠,那我們就擺脫你一件事了,從這裡下去,往南走五十里,有個小鎮,我們的男人都被朝廷徵召過去挖河道了,我們不要錢,你叫他們回來吧!”
方成雀為難道:“要走五十里啊,還全是山路,估計要走一天一夜吧!”
婦女們便再次哀求道:“方少俠,你就做做好人吧,你也看到了,我們這裡妖魔橫行,家裡沒個男人,他們就來抓我們的孩子啊!”
方成雀說道:“這、這不是應該有甲長來管嗎?”
婦女們說道:“這個甲長是人面獸心,我們有男人在的時候,他客客氣氣的,對誰都是一張笑臉,現在村子裡沒男人了,他成天作威作福,還往村子裡收留一些來路不明的人,這次孩子們被拐,很可能他早就知道了!”
方成雀一怔,這才想起來,一個老頭子怎麼會有才十七、八歲的女兒呢?剛剛也肯定是他故意安排方成雀和那花姑在一起的。如果這老頭跟拐孩子的狼妖有關連,那這老頭八成也是妖怪了,那這少女更有可能是妖怪,正常人家的女兒哪會這麼隨便?
想到這裡,方成雀又冒了一聲冷汗,妖怪最慣用的不就是美人計了?色字頭上一把刀,肯定有什麼陰謀詭計,好在剛才被裸魔的陰影嚇得逃了出來,要不然,可能現在已經中計了!
但方成雀還是有點為難,支吾道:“但是,我真不認的路啊;況且,我穿成這樣子,老被人誤會成女孩子,走山路不方便,還有就是,我都餓了好幾天了,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那中年婦女使了使顏色,大家就一窩蜂把乾糧,衣服,銀子全遞了過來,再三拜託道:“方少俠,現在只有你能救我們了,你好人做到底,就替我們跑一趟吧;這包銀子是給你的,這包銀子是用來贖人的,一共四十七兩,你可千萬拿好了——”
方成雀知道推辭也不成了,就開啟包裹看了看,盡是一些碎銀子,成色又不好,看來也不會是官銀了,要放以前,方成雀連正眼看都不看,可對於這些一輩子也不敢出去的鄉下婦女來說,卻是極其珍貴的東西!
方成雀從她們的眼神中又看到了那悲涼悽苦,讓人心酸不忍的東西,他真不明白為什麼這些妖魔鬼怪就知道欺負這些可憐人呢?為了使他們稍稍高興一點,方成雀頗有信心地說道:“你們放心吧,我去就是了!”
這些單純可憐的婦女們便稍稍笑了一下,然後指著南方一條幽深的峽谷,說:“過了那個峽谷,就是‘天南鎮’了,你找到一個叫董豪的百夫長,把銀子還給他,請他放我們的男人回來!”
方成雀點點頭,跟著卻又納悶地問道:“我看現在應該是農忙時候,怎麼會讓男人去挖河道的呢?”
一個大媽就說道:“哎呦,你是富貴人家公子,怎麼會知道?這農忙忙什麼呀?忙一年也只是圖個餓不死,現在上面有指令,說是兩個月之內必須挖通去北邊的河道,挖河的人,一天給五十文錢,一個月就是十吊錢啊,忙三年也忙不出來;要不是村裡出了妖怪,咱們可也不願意讓男人回來啊……”
方成雀點點頭,似乎明白了一些,但在他的潛意識裡卻不相信還有這樣的好事?
山羊鬍子挑著一擔泉水就要回來了,看他那矯健的步伐,似乎並不像他的模樣那般老,南方多有妖魔,方成雀早在家裡的時候就有耳聞,但他真沒有想到,妖魔橫行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公然來村莊為害!
他不能再遲疑了,他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