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雀還在計劃著他的陰謀,他的野心在一夜之間忽然膨脹起來,要讓這兩個貪官得到應有的懲罰,唯有——叛亂!
思量了幾日後,方成雀又忽然出現在城樓上,此時,大俠敵清的傷勢已經好轉,他真是一個敬業的軍人,又開始認真的巡邏,而把太守對他的不公平地待遇拋諸腦後!
饑民越湧越多,差不多已經有五、六十萬,他們扎堆似的坐在護城河邊,別說護城河裡的魚了,就是護城河的水都已經被他們喝掉了一半!
可是畢竟總喝水也填不飽肚子的,有心腸歹毒的流浪漢便打起了小孩子的主意;一個實在餓得頭腦發昏的男人,瞅著女人懷裡熟睡的嬰兒,兩隻眼睛閃著像狼一般貪婪的目光!
他趁孩子的母親也正餓得發昏,把一雙罪惡的手伸了過去,然後抱著孩子便跑了;那母親驚醒過來,一看懷裡的孩子沒有了,脆弱的身體突然爆發出無限的能量來,一下子從地上彈了起來,失魂落魄地喊道:“我孩子呢……”
那偷孩子的賊聽到聲音,更像發瘋似的跑,人群靜默地坐著,沒有人去阻止,因為他們早餓得站不起來了;那母親很快發現了小偷,朝他追了過去,一邊憤怒地狂喊:“還我的孩子……”一邊卻又傷心無力的哭泣!
在這幕奇怪的悲劇中,人們始終保持著沉默,看這個小偷和母親的追逐;那小偷已經跑得夠快了,對於餓了這麼多天的人來說,他已經算是達到了體能的極限,可想不到的是,這個母親居然能窮追不捨,寸步不離!
小偷像哈巴狗似的,靠吐著舌頭散熱,他被追得實在跑不動了,便回過頭來,惡氣沖沖地說道:“再追,再追我把孩子摔死……”
他把孩子高高地舉過頭頂,眼睛裡充滿了血,而那孩子被弄疼了,睜開眼睛來,哇哇大哭!
那餓瘋了的男人聽見孩子的哭聲,也不知道產生了什麼幻覺,而那女人慢慢地跪下來,哀求道:“不要啊……”
忽然,這人喪心病狂地大笑起來,張開嘴,居然要向那孩子的脖子咬上去!
所有的人悚然一震,但沒人戰起來阻止;只聽城樓上“嗖”的一聲,一支羽箭飛了過來,穿過那人的頭顱,鮮紅的血灑滿了乾枯的大地,那小偷緩緩地倒下了,可是嘴角卻帶著一抹笑容,誰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麼,好像是吃到了什麼美味佳餚,顯得很滿足!
孩子摔在他的身上,總算沒受什麼傷,那位母親爬過來,一把將孩子抱在懷裡,卻哭得更傷心了!
那站在城樓上射箭的人正是大俠敵清,敵清憤怒不已,握著弓的手都在發抖;方成雀也著實捏了一把冷汗,他上前跟敵清打招呼,問道:“大俠,身體可好了一點?”
敵清見是方成雀,這才把眼裡的憤怒稍稍收起一點,反身將弓塞給小羔子,說道:“已經好多了——”
方成雀便笑著說:“適才看大俠那一箭,我想也是;果然箭法神準啊!”
敵清嘆了一口氣,卻什麼也不說!
兩人沿著城牆走,方成雀自然知道他在嘆什麼,世道如此,怎能叫人不悲哀?
兩人走了一程,方成雀慢慢向敵清吐露了心思,說道:“大俠,我知道你於心不忍,這些災民,再餓上十天半個月,恐怕人吃人的事情就不止今天這一幕了,到時候,就算你的箭法再準,也嚇不住那些喪心病狂的人啊……”
敵清說道:“我又何嘗不知道,每天晚上睡在軍營裡,只要聽到外面有女人的啼哭聲,我就心如刀絞;我不知道外面又發生了什麼樣的慘劇,我無能為力啊!我感到自責……”
方成雀就說:“這不是你的錯啊……”
敵清說:“這都是我青州百姓,我每天守著城門,而他們就在城外餓死,你說我有沒有責任?”
方成雀說:“那你就開啟城門——”
敵清冷靜地說道:“如果開啟城門,難民一湧而入,肯定四處掠奪,到時候連城裡的百姓也跟著遭殃;而那些作威作福的官僚還可以趁機鎮壓,那些手無寸鐵的難民哪裡是他們的對手,到時候只怕死得更多……”
“那就沒有辦法了嗎?”方成雀擰緊了眉頭。
敵清搖頭不語。
方成雀終於忍無可忍,說道:“那就造反,把官府的糧食分給大家,有飯同吃,有衣同穿,只怕還能捱得過去……”
敵清還是搖頭,苦笑道:“沒這麼簡單,這可是造反,只怕訊息一旦走漏出去,朝廷立即就會派大軍來鎮壓——”
方成雀就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俠,你考慮得太周全了,有些事情,我們只有做了才知道後果……”
敵清聽了這話,在上方成雀的決心,他的意志似乎有點動搖了;可他畢竟不像方成雀,他手下有這麼多兄弟,他一個造反不要緊,大不了陪著方成雀一起死,可這些兄弟,這些還年紀尚小的兄弟怎麼辦?
敵清想了想,卻還是搖頭,說:“不妥;我看還是由方兄弟出面,拜託郡主督促州牧大人,只要保住蒼龍山腳下的這幾百傾麥田的收成,救一救這幾十萬難民還是有希望的……”
方成雀嘆了口氣,郡主的狀況,他又不方便對敵清直說,只慢慢地點著頭,說:“我儘量吧……”
回去後,方成雀並沒有把這件事對安安提起,而安安對馮嘉憑給她安排的一桌美味佳餚卻大動肝火,說道:“城外的百姓還在捱餓,你們不想辦法去救他們,卻每天還在這裡大吃大喝……”
陪吃的王瑜祿臉上訕訕地離開了,走到門外的時候,方成雀用“神風耳”聽見他在說:“哼,你堂堂郡主,什麼山珍海味沒有吃過,不都是榨取百姓的油水嗎?跑到我青州來充什麼好人……”
一時,州牧聽說郡主發怒,也正急衝衝地跑過來,想問是怎麼回事;太守攔住他,叫他不用再進去了,而兩人就在門口商量道:“糧價明天還要漲……”
馮嘉憑就說:“漲!當然要漲,此時不撈他個萬把兩銀子,一時青州的百姓死絕了,咱們還去哪兒做官?”
王瑜祿就說:“官倉裡的糧食也不多了,我準備把每個月的軍糧再扣一半下來——”
“這?”馮嘉憑擔心道,“士兵要是吃不飽肚子的話……”
王瑜祿就冷笑道:“難道你還準備讓他們去打仗?能挨一天是一天吧,反正他們只要有力氣爬上城牆就行了……”
馮嘉憑說:“我不是擔心這個,我是怕軍隊譁變啊……”
王瑜祿鄙夷地說道:“就這些沒頭沒腦的傢伙?誰敢領頭?造反可是要誅滅九族的……”
方成雀聽到這裡,渾身打了個激靈,嘴巴微微張了張,跟著又深深的抿緊!
馮嘉憑還是覺得有點不妥,說:“話是這麼說,可眾怒難犯啊;萬一他們把矛頭指向我們,誰能招架得住?”
王瑜祿又說道:“大人你就放心吧,這裡不是還養著一個郡主嗎?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現在是拿她沒轍,可等時機成熟了,咱們就安排人手在城裡散佈謠言,說是這個郡主每天鋪張浪費,把糧餉都耗完了,這罪責不就自然加在她的頭上了嗎?”
馮嘉憑思量了一番,跟著也笑起來,說:“還是你王大人老謀深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