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方成雀和敵清在一個營帳中睡覺,他把銀子都交給敵清處理,敵清推辭再三,最後決定用這些銀子來提高士兵的伙食!
他在昨天晚上便吩咐小羔子,叫他一早出去多買些糧食,以後天天要吃飽飯!
那小羔子樂得這件美差,一早便帶了兩個同鄉,往南門集市去了,這裡只剩下官倉還營業,每天早上購買糧食的隊伍能排出一里地去,而且官倉每天發放的糧食也很有限,去的晚了,有銀子都買不到!
敵清給了他五十兩銀子,按幾天前的市價,至少可以買到十擔白米或者十六擔小麥,這足夠敵清手下的百來號人吃好幾天了,而敵清想的是,用十二擔米,把他的馬再換回來!
小羔子到了南門集市後,隊伍已經排出十幾米長,而官倉還沒有開始放糧呢!
日頭越升越高,人們等得也是焦躁不安,真不知道這衙門又在搞什麼鬼!
大概到了接近巳時,那厚重的官倉才終於打開了,這些稍稍有些結餘的小富人家,紛紛舉著手裡的銀子,喊道:“買糧買糧——”
那彪悍的官差一鞭子開啟所有的手,然後掛上牌子,人們一看,頓時傻了眼兒:大米二十五兩銀子一擔,小麥十六兩銀子一擔!
大夥紛紛叫道:“怎麼這麼貴啊,昨天才八兩……”
那坐在文案後面的倉管就說:“昨天?昨天外面才十萬難民,現在外面已經快三十萬了,難民的數量翻了三翻,這糧食自然也要翻三番!”
大夥還在叫嚷:“不合理,不合理,我們要見大老爺……”
那倉管就哼道:“大老爺日理萬機,是有工夫理會你們這幫平頭百姓呢;愛買不買,後面的跟上……”
人們起先還是團結的,一個個相互轉告著,說:“就是不買他的,餓死了也不買……”
可沒過一會兒,肚子還是餓了,不知什麼人在隊伍裡說:“還是趕緊趁早買了吧,難民越來越多,搞不好明天還要漲價——”
人們似乎被雷擊中了,恍然大驚,又趕緊紛紛舉起銀子來,喊道:“我買,我買……”
那倉管得意地一笑,顯然是奸計得逞!
小羔子鬱悶地買糧回來後,方成雀和敵清已等了很久,他們試著去找菩提僧,可是有衛兵說,他從北邊的城門出去了。
敵清就問:“怎麼?北邊的城門開了?”
有士兵就回答說:“今天一早開的,出去的都是太守的親衛兵,不過他們手裡都不拿兵器,只拿著鐮刀——”
“鐮刀?”敵清重複了一遍,恍然怔道,“看來他們真的準備把小麥提前收割了!”
這時,小羔子也回來了,敵清見他只扛了兩袋大米,便問道:“幹嘛不都買了?還是那裡只准買兩袋?”
小羔子把裝銀子的袋子翻過來,示意銀子都花完了,垂頭喪氣地說道:“糧食又漲價了——”
“多少?”敵清似乎有點兀自不信,但跟著又求證似的問,“二十五兩?二十五兩銀子一袋?”
小羔子無力地點點頭!
“****!”想不到敵清發起火來如此粗魯可怕,將手裡的瓷碗一下摔碎在地上。
軍營裡的兄弟見大俠發火了,站著的不敢動,蹲著的也不敢動,刷牙洗臉吃早飯的,就算在拉屎的也都停下來,像瞻仰神一樣仰望著敵清的怒容!
方成雀也被他的情緒感染了,推波助瀾地說道:“就是,**什麼官府,這不是逼人造反嗎?”
敵清聽到造反兩個字,倒是冷靜了許多,他可不想帶著他的一幫兄弟往死路上去!
過了一會兒,敵清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對小羔子說:“先把糧食扛進去吧——”
小羔子怏怏地照做了,敵清又把一個年紀稍大些的侍衛官叫過來:“龐銀,今天你帶隊巡邏,我到北邊去一趟——”
那侍衛官龐銀立馬奔過來,立正,說道:“是!”然後點了是幾個人,跟他上城樓!
敵清收拾了幾塊乾糧,便問方成雀:“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方成雀說:“這個自然要去的,況且菩提僧也在!”
沒有馬車,兩人只能步行而去,路上,方成雀便試探著問道:“大俠,難道你對這樣的官府就沒有一點意見嗎?”
敵清哼道:“怎麼沒有意見?但是,造反這兩個自你可千萬不要再提,我不能把這幫兄弟往火坑裡推——”
方成雀說:“可這樣下去,遲早還是要餓死的!”
敵清聽了這話,卻哈哈大笑起來,拍著方成雀的肩膀,說:“餓死?方兄弟,你想得太嚴重了……”
很顯然,敵清是懷疑方成雀年紀輕輕,說話不知道輕重!
一時,到了北城門下,有數十名士兵在把守,他們全部神情緊張,瞭望著東西兩面,生怕有難民湧過來。
敵清亮出他的校尉牌,這才出了城門,面前就是雲霧繚繞的蒼龍山,神祕的守歲巨龍現在已經不知道在哪裡了!
兩人沿著車輪印一直往北走,路上,敵清時不時地嘆氣,說:“這一季麥子還沒有熟呢,收割過早,肯定影響產量,別說外面幾十完難民,就是城裡的百姓,恐怕也要捱餓呀……”
而方成雀能說什麼呢,大俠雖然是大俠,可他身份不過才是一個小小的校尉,他怎麼敢揭竿而起?誰又會來響應他?
就在這時,忽然聞到一股煙火味,好像是蒼龍山燒起來了;兩人不由自主地抬頭一看,只見蒼龍山腳下火光沖天,道路兩邊停了十幾輛馬車,而馬車上面不是空的,卻是放滿了乾枯的稻草!
紅衣士兵來來回回地捧著乾草,往麥田裡放,然後由幾個領頭的拿著火石四處點火!
方成雀簡直吃了一驚,怎麼也弄不明白,問道:“他們這是在幹什麼?難道瘋了嗎?”
敵清怔了一下,忽而說:“我明白了,他們是要把這裡的麥子全部燒光,然後他們就可以把物價無限制地提升……”
“什麼?”方成雀大怒道,“就為了提升物價?他們連這種缺德的辦法都想得出來?”
敵清也是對這喪盡天良的衙門失望透了,他閉上眼睛,簡直不願意目睹這種事的發生;而方成雀卻說道:“我們絕不能讓他們燒了糧食啊,大俠……”
也許是大俠這兩個字感動了敵清吧,敵清雙眼一睜,正氣凜然地衝過去,大聲喝道:“住手——”
那邊,有領頭的見是官兵,自己人嘛,便笑著走過來,說道:“不要緊張,這是太守大人安排的,與你無關,你就當沒看見好了!”
敵清瞪著眼睛說道:“我怎麼能當沒看見?城裡城外的百姓連一頓飯都吃不上,而你們居然還把糧食燒了?”
那領頭的見敵清冥頑不靈,便瞧了一眼他的等級,冷哼道:“喂,校尉,你算個什麼東西?我命令你馬上滾——”
這時,方成雀也跑過來了,狠狠地責難道:“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你們也不怕天打雷劈……”
那領頭的勃然大怒,伸手便要去抽刀,而敵清手快,一把摁住他的手腕;那領頭的睚眥欲裂地叫道:“造反啊?”
方成雀忍不住給了他一拳,說:“就是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