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花蔭之下終於有聲音傳出來了,說道:“你不敢過來嗎?”
“木西?”雖然也不知道是哪一天的晚上,這木西一出手就差點要了方成雀的命,但此時一聽到他的聲音,方成雀就好象抓到救命稻草一樣,馬上跑了過去。
花蔭之下橫呈著一具**的玉體,方成雀一看到它,立刻就想起來了,這裡——這裡原來就是**庵!
方成雀不禁又退後了幾步,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是誰?”
“木西?哼——”那人語調冷漠,身體卻慵懶多情,慢慢地爬起來,說道,“這麼快,你就把這麼美好的地方給忘記啦?”
她的眼睛中含著怨氣、怒氣、殺氣,然後卻迷惑得方成雀寸步難移;方成雀此時也不知道,到底這聲音不是木西的,還是這身體不是木西,緊張且害怕地問道:“你到底是誰?你是男的還是女的?”
“呵呵呵呵……”那人不禁掩口失笑,說道,“好象這句話是我應該問你的吧?臭小子,你好不大膽——”
方成雀一怔,忙迫不及待地解釋道:“你說什麼呀?我、我是女人,你不信,你可以去山下面問呀……”
“用得著問嗎?你連雄燕雌燕都分不清——”
方成雀這下總算明白了,這不就是她和小奴在屋簷下爭辯的事情,恰好又被木西聽見了,便嘆了口氣,說道:“原來木西是你假扮的——”
那女人哼了一聲,站起來說道:“那日你私闖‘花月境’,還偷窺了我的身體,可知就已經犯下了死罪,你以為你能靠這個假小姐的身份矇混過關嗎?”
方成雀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說道:“我沒有想過!”
那女人又哼了一聲,忽然媚惑地說道:“方公子,那日在你房間裡打賭輸了,我說過要脫衣服給你看的,現在我沒有食言吧?你可要看清楚了,看仔細了,不要錯過這最後的機會——”
方成雀現在還哪有心思欣賞她的身體,邊後退邊哀求道:“我不是什麼方公子,我只做方家的小姐,求求你,放過我吧?”
那女人繼續柔聲細語地說道:“我是裸魔棲月,當今天下,所有男子夢寐以求的極品,難道你不心動嗎?你就是為我去死也是值得的!你一個名不經傳、男不男女不女的臭小子,能有如此的豔遇,簡直是你一生的造化……”
方成雀膽戰心驚地說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不要殺我!”
可棲月還是一步步地走了過來。
如果方成雀是正常男人的話,恐怕早就把持不住了,如此曼妙玉體,如此溫香細語;可是,方成雀此時除了害怕,什麼猥褻的感覺都沒有,她那像女人一般細膩的心思竟然能感覺出棲月這番話中的怨憤,忽兒又想起在地牢中聽到話來,聯想到一起,立馬便明白了棲月的心思!
在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方成雀忽然喊道:“玄天宗!你喜歡的人是玄天宗啊——”
“哇”得一聲,裸魔棲月竟然吐出血來,跟著倒在地上,彷彿脆弱的嬰兒一般;方成雀聽到她痛苦地呢喃道:“玄天宗,你為什麼要這麼狠心?為什麼要食言?”
方成雀見她的眼角又流出了些許的淚水,不禁心腸也軟了,她還是分不清,眼前的是裸魔棲月,還是她的未婚夫木西,慢慢地爬過去,碰了一下她**餓肩膀,問道:“你沒事吧?”
她以為此時的一些人間溫情能稍稍感化棲月受傷的心靈,卻不料,棲月聲色俱厲地說道:“我要殺了你!等我恢復了功力,我一定把你們都殺光……”
方成雀“啊”得一聲,如果前面的“他”指得就是方成雀,那麼後面的“他們”不就指方家全家了嗎?
想到這裡,方成雀連忙爬起來,她得回去,她得馬上敢回去;**庵在這裡的勢力這麼大,他們本來也都是仰仗著**庵的勢力,現在如果裸魔想殺他們全家,那真是無處可逃了,還好她父親英明果斷,已經準備好要去揚州了,真希望他們已經動身了才好,可如果他們真的動身了,方成雀又該怎麼找他們呢……
一路跑一路這樣想著,方成雀竟然已經看到了他們方家的大宅子,在初升的太陽地照耀下,這座曾經輝煌的宅子已經不復它往日的熱鬧了,遣散了家奴之後,這裡也太冷清了,冷清得有點讓人感到不安!
方成雀一個人在浩大的園子裡轉來轉去,喊道:“爹,娘,二哥——”
可是沒有人答應她,方成雀淒涼無助地嘀咕道:“他們走了,他們真的扔下我走了……”
曾經開滿鮮花的園子,曾經人來人往的小橋,曾經多麼快樂的時光,如今,就只剩下方成雀一個人形單影隻了,她不知道裸魔棲月還會不會來追殺她,她感到好孤單,都不想再逃了,就這麼一個人在園子裡走來走去。
忽然,她聽見東廂房裡有聲音,便悄悄地摸了過去,門窗敞開著,似乎沒什麼異樣;方成雀便又悄悄地走了進去,定睛一看,她的父親和母親卻坐在高堂之上,一動不動。
方成雀感到情況有點不對,忙過去搖了搖她母親,喊了聲:“娘!”
不想她母親脖子一歪,連椅子一起倒了下來,早已經氣絕身亡了。
方成雀嚇得失聲大叫,號啕大哭,跟著她又聽見敲桌子的聲音,抬頭一看,只見她父親微微睜著眼睛,還尚有一口氣在,他的左手放在桌子上,正努力留下幾個字。
方成雀忙撲過去,抱著他父親的雙腿,哭道:“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方衡用最後的一口氣,微弱地說道:“雀兒,不要讓我失望啊……”
話剛說完,他也嚥氣了,雙手垂了下來,將桌子上的色子也帶到地上,骨碌碌地轉著,方成雀茫然地將色子撿起來,朝桌子上看了看,只見方衡用鮮血留下四個字——揚州,雀神!
是雀神和裸魔勾結起來,要害他們全家啊!方成雀欲哭無淚……
這時,有一個蒙面的女人仗劍走了進來,凶道:“好啊,竟然還漏了一個,拿命來吧!”
說著,劍鋒一指,毫不留情地殺了過來,方成雀木然地站在那裡,也不知道躲,也許她根本就躲不過去;就在劍要刺穿方成雀胸口的一刻,一個巨大的身影凌空撲了過來,將那女子撞開。
方成雀悚然一驚,跟著叫道:“二哥!”
方為虎顯然也受傷很深,一瘸一拐地撲上去,抱住那持劍的女子,然後扭頭大喊道:“還不快跑?”
方成雀遲疑不定,卻見那女子又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匕首來,捅向方為虎的腰,方成雀驚懼地哭喊道:“二哥!”
方為虎一陣抽搐,仰著脖子,聲嘶力竭地喊:“快跑啊,小妹!”然後張口朝那女子的肩膀咬去。
那女子也吃痛,不停地抓方為虎的頭髮,打方為虎的耳光,可就是沒法將方為虎笨重的身體掀開,所以她也只能喊道:“快來人,這裡還有個活口……”
一時,園子裡傳起呼哨聲,此起彼伏,方成雀知道再不跑就糟了,看著她二哥漸漸僵硬的身體,只得一狠心,揮淚奔了出去;那邊,已經有女刺客跳在牆頭,早看見了她。
屋頂上瓦片紛飛,眼看刺客追近,方成雀只得繞著牆角,往最近的山上跑;荊棘滿地,拉得方成雀渾身是血,然而這一點痛又算得了什麼,比起喪父喪母喪兄之痛來,她寧願今辰就死在了**庵上。
山林中的道路本來就難以分辨,加上方成雀現在頭腦迷糊,根本就分不出方向,只顧埋著頭瞎跑;她覺得地勢越跑越高,越跑越陡,最後根本跑不起來,而是用雙手在爬,爬到最上面一看,哪裡還有路啊,這裡全是懸崖峭壁!
當此絕境,已無路可逃,方成雀才感到自己真的已經是筋疲力盡,乾脆坐在懸崖邊等死算了;山下面又是呼哨聲,悠揚曼長,在空空的山際中迴盪;此時,方成雀什麼也不去想,就看著一群螻蟻似的人從山腳下面慢慢地爬上來。
第一個爬上來的人,跟方成雀一樣,也是筋疲力竭,她一手叉著腰,一手舉著劍,說道:“受死吧!”一口氣將面紗吹了起來。
方成雀坐在地上,看見她那櫻桃般鮮紅的小嘴,恍若不久前小奴跟她在說話的樣子,她有點記不清當時小奴跟她說過些什麼,便迷迷糊糊地問道:“你說什麼?”
“嗯?”那女子顯然吃了一大驚,她沒想到這個拼命逃跑的傢伙會突然如此鎮定,居然還問出這樣的話來,以為她在耍什麼詐!
而方成雀居然還膽大妄為地向她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嘴脣,那女子退後了幾步,這時,又有幾個姐妹爬了上來,她趕緊搶先一步,又惡狠狠地說道:“拿命來吧!”一劍劈了下來。
眾人看到方成雀這樣奇怪的動作也正納悶,忽見白光一閃,劍鋒將落;“鐺”得一聲,利劍在碰到方成雀手臂一刻折成兩斷!
那女子竦然一驚,像看妖怪一樣看著方成雀,顯得不可思議;而方成雀迷迷糊糊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