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這個無聲的深夜裡悄悄地離開方府,走進附近陰暗的森林之中;木西提著燈籠走在前面,身影就像個幽靈一般,沒一會兒,方成雀便開始後悔自己下了這個決心。
林子是越走越深,方成雀根本分不清方向,平時就是白天他也很少出來,更不用說現在是晚上了,她也不知道腳下的是不是路,反正木西就這麼一直往上走,連話也懶地說。
方成雀試著說幾句話來緩和這種恐怖壓抑的氣氛,可木西卻一句也不答;漸漸的,離方府已經很遠了,山路也開始變得陡峭,方成雀氣喘微微,似乎有點體力不支。這時候,也不知從哪裡傳來一陣老鴉的叫喚,“咕呱咕呱”的,很是難聽。
方成雀天性**,在一團漆黑之中未免精神緊張,小心翼翼的,這聲音越是難聽,她越是仔細地去分辨;此時,她正側著耳朵,猛然從她身邊的草叢中躥起來一個龐然大物,嚇得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上,忙向前去拉著木西的袖子。
頭頂上“嘩嘩”的一片撲翅聲,大鴉們全部飛到了半空中,悽冽地哀鳴著;木西沒有轉過身來,只提著燈籠一動不動;風,從遙遠的山谷中吹起,帶著一些些的寒意,帶著一絲絲的悲涼。
方成雀感到緊張得無法呼吸,她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還是不是木西了,是鬼?難道一開始就是鬼把她勾引出來的嗎?
大鴉遠去了,四遭裡又恢復了寂靜,小小的燈籠在山風中脆弱地搖曳著,真如星星鬼火,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熄滅;方成雀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接一下的,越來越急促,頂得她的肋骨都疼了,可她都感覺不到木西在動。
過了好久,一個漫長的等待,木西緩緩地轉過身來,卻賞了方成雀一個響亮的嘴巴;方成雀被打得兩眼直冒金星,暈暈忽忽地倒在地上,好半天,還覺得天旋地轉。
等她好不容易仰起頭來,正準備質問木西為什麼打她時,卻聽到一個凶狠的女人的聲音,無情地罵道:“小子,這是你要找死的……”
跟著,方成雀只覺得周圍的樹木瑟瑟發抖,彷彿是山雨來襲,暴風不止,在一陣如大山壓頂般的氣流狂潮中,她的身體被地上的蒿草足足抽了一百遍,臉也被隨風亂舞的樹葉來來回回地剮,她以為自己這下死定了,慘叫一聲,滾下山谷!
在方成雀醒來的時候,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了,周圍仍舊是一片漆黑,一片冰涼刺骨,她隱隱覺得渾身痠痛,知道這就代表自己還沒有死,除了暗暗慶幸以外,跟著就只有恐懼了。
她在山谷中受傷很深,也許血流了更多,此時躺在這個黑暗的地方,半身癱瘓,就跟一具屍體差不多,她試著努力抬起自己的雙手,因為下面的石板實在太涼了,但這沒用,雙手根本就不聽她的使喚;方成雀急得要哭起來,她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弄成這樣,昨天還好好的呢,準備著結婚的大喜事,現在卻身陷險境,危在旦夕,木西,那個木西為什麼要害她呢?她一個足不出戶的大小姐,能跟誰有仇呢?還是她父親在揚州的仇人,可他們為什麼又單單要害她呢?她想不通,怎麼都想不通,一個弱質女流,怎麼都不應該遭這樣的罪啊,他們的心實在太狠了!
就在方成雀憋著一肚子的委屈和辛酸,準備放聲大哭的時候,她**的神經卻聽到隔牆有聲,這聲音是來自兩個年輕女子的,其中一個說道:“噯,你可知道,小蟬回來了——”
另一個便說:“嗯,知道啊,怎麼了?”
那一個把聲音放得更小了,悄悄說:“我聽上面的姐姐們說,這一次,她是替庵主到小戒律山找那個玄天宗去了,可那個玄天宗卻說,神魔不同道!算是把庵主拋棄了——”
“哼!”另一個便氣呼呼地說,“什麼‘神魔不同道’?他早兩百年怎麼不說,現在要攀高枝了,就說什麼‘神魔不同道’,簡直是放屁……”
“你嚷什麼?”那一個忙攔著她,說,“小聲點,庵主現在正不痛快呢,小心被她聽到,有你我好看的呢!”
“我是替庵主不值!”
“你替庵主不值又有什麼用?人家是小戒律山的首席大弟子,當世高手排行榜的第七位,你咬他呀?”
“呸呸呸,我還嫌不乾淨呢!”
說著,兩人又嘻嘻地笑起來。
方成雀哪裡知道什麼小戒律山,什麼玄天宗,什麼庵主的,她只知道自己——可能被人綁架了!
如果他們是要錢呢?方家自然有的是,幾千幾萬兩都不成問題!可如果,如果他們不是為了錢而來,而是為了她父親提到的‘雀神譜’,那麼她還有救嗎?
就在方成雀胡思亂想的時候,“鐺”得一聲,有鐵門被推開的聲音,接著,一絲微弱的光線也射了進來,方成雀這才看清楚,原來自己是被關在一間狹小的密室中;從射進光線的門口處,站著幾個身材曼妙的女子,她們似乎在說著什麼話,好象還跟方成雀有關,但不知道是因為害怕的緣故,還是太小聲了,方成雀這次卻一句也沒有聽見。
跟著,又一個女子走了進來,伸手在方成雀的鎖骨以及兩肋之間拍了拍,方成雀只覺得渾身一麻,像打了個激靈似的。
那女人惡狠狠地說道:“起來,跟我走!”
方成雀可憐巴巴地說道:“我起不來,身體僵硬了……”
那女人可不理會她這一套,起手拎著方成雀的衣服,一把就將她丟到門口,方成雀被摔了個鼻青臉腫,而旁邊看門的女子卻肆無忌憚地嘲笑她,還在她屁股上踢了一腳,說道:“起來,小子!”
方成雀暈頭轉向,也不及分辨她們的話,她知道自己再不爬起來,肯定又要被多踹幾腳,忙不碟地從地上爬起來;原來,她先前並不是因為失血過多而麻痺,是被人點了穴。
出了這陰暗的地下室,方成雀又看到了這熟悉的南方叢林,茂密的樹枝縱橫地交錯在一起,遮蔽了天日,此時,天才剛剛起亮,露出一些青光,薄霧未散,寒意肆掠;方成雀覺得好冷,搓著膀子,低頭一看,自己卻被人從頭到腳剝了衣服,只剩下一件透明的真絲緞子。
方成雀因為害羞,忸怩著不肯走,後面的女人一掌將她打得在地上滾了三圈,頭還在牆上撞了個包;方成雀疼得哭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啊?為什麼要抓我……”
那女人鄙夷地罵道:“做男人,像你這樣子的,真可以去死了!”
“什麼?你說什麼?”方成雀流著鼻涕眼淚,不明白地問道。
那女人可沒工夫跟她解釋,上前來擰著她的耳朵,拖著她繼續往前走;過了一道拱門,前面的花草樹木漸漸顯露出一點層次感來,顯然是經人為佈置過的,而且越往裡面越是奇香陣陣。
轉過一堵花牆,前面忽然盛開著好大一棚鮮花,耀眼得像光環一樣,熱烈得像火焰一般,方成雀不禁看痴了,因為她感覺到,這個地方,她似乎有來過。
還沒有靠近花架,那女人便站住了,恭敬地說道:“庵主,我把人帶來了!”
花蔭下面緩緩地伸出一隻玉手來,彷彿醉人的春風一般,輕輕地搖了搖,那女人便知趣地退下去了。
方成雀緊張得雙腿直打顫,這花蔭下面看來就是她們的庵主了,她的手下個個都如此凶狠霸道,看來她也絕非善類了!
到底花蔭之下是何人?她又有什麼目的?方成雀不敢隨便猜測,她此時除了祈禱,也只有任人宰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