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他跟隨著乳孃開始過日子,乳孃要求他要叫自己娘,而自那之後,他再也沒見到自己的爹孃。
曾經他回到過自家院子,卻只看到赤紅色的大門上貼著封條,他從曾經玩耍的小洞鑽進去,也只有一片破敗荒涼。
時間再一次一晃而過,轉眼間十三歲了,乳孃為了養活他,這三年裡做了不少男女勾當的事情,仗著自己還有一副好皮囊,不斷用那樣賺來的錢財餵飽著他。
每次,乳孃都讓自己去外面玩一會,然後便帶著一些噁心的男人進了屋子。
每每,乳孃都是拖著帶傷的身子,給自己寫銀兩,讓自己買些吃的,然後微笑著囑咐著,別餓著
。
又一次,高少遠發現嘴裡的食物是如此的難以下嚥,並非難吃,而是不忍吃下。
一個不敢相信的事實,脫離了神封,脫離了力量,他竟然什麼都做不了。拳頭無力的砸到白皚皚的雪中,厚重的衣服很不輕便,但又不可或缺。
這次,男人出來了,但很久都沒有聽到乳孃的召喚。
最後,他發現,乳孃的身體,已經冰冷了,而胸口巨大的胸脯之間夾著一塊不小的銀兩。
然而,再一次,他哭了。
就這樣,十三歲那年漫天的白雪,最終埋沒了一個愛他的女人。
十四歲,十五歲,十六歲,庸庸碌碌的又三年,三年討飯的時光,高少遠已經變成了皮包骨頭的行屍走肉。
事實註定,這個世界是不會讓他練就任何武技身法什麼的。
這天,當他在走到路上,迎面計程車兵將所有擋路的人推開,當然也包括他。
而後兩輛牢車從旁邊駛過,隨著人流漸漸的押上刑場。
高少遠無力的抬起頭,而眼睛卻看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的身影。
爹孃!心臟加速跳動著,不斷撥開阻礙的人群。
刑場之上,一對身著白服的男女,跪在刑場中心。
一個身著紅服,娘們唧唧的老頭捧著一卷布軸,卡雞脖子的念道:“奉天承運……宋氏夫婦六年前私自扣留國家金銀一案,現已查清,貪汙國庫白銀千萬兩,根據國家立法……斬立決。”
“宋大人,宋夫人,還有什麼要說的,就趕緊說吧!說完,老奴送你們上路!桀桀……桀桀……”
“我宋清廉清廉一世,公道自在人心,清白自留人間。”
“老爺!”宋夫人咬了咬嘴脣,眼中閃爍的幸福的目光,馬上她就要和她最愛的人一起死了,“兒子,如果你在這裡,請不要傷心,要好好活下去
。”
高少遠咬緊的嘴脣,已經泛出了鐵鏽的味道,他的指骨已經變得慘白。
此時他多麼想衝上去,死吧!大家一起死吧!
然而,孃親的話,你要好好活著,曾經的爹爹也這麼說過,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要好好活著,該死的難道不是我嗎?
最後,高少遠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一直住著的破敗的小廟,腦海中不斷的鮮紅淌過,他直愣愣的釘在刑場上,看完了全過程。
而那屍體,也被人帶走了,連屍體都沒有了。
坐在小廟中,一瞬間身子猶如一灘泥一般倒在地上,地面冰涼也不過他此時的心。
這算不算兩世為人,而兩世之中,最親的人卻都死在他的面前。
淚水奪眶而出,順著兩頰淌下。
自殺?他,高少遠從沒與怕過死亡,殺人不過頭點地,可是……他要好好活著。
一瞬間他否決了自殺的念頭,也是這一瞬,他也差那麼一點跌進萬丈深淵。
“滾!叫花子!滾!”
他來到一家莊重的府邸,卻遭到門衛的阻攔。
“要飯是吧!”看門的衙役從屋內端出一碗飯,在高少遠的面前砸到地上,帶著泥巴的靴子在上面印出數個泥印子。
碎了的瓷碗片子蹦到高少遠的臉上生疼生疼。默默抓了一些乾淨的,然後捧在懷裡跑開了。
背後傳來“哈哈……”的譏笑。
這年高少遠三十了,幫著一位老婦播種收割麥子,老婦收留了他,而家中還有一名女娃,也結束了他的討飯之苦。
老婦慈祥,女娃可愛……
然而,好景不長,長大的高少遠面向亦如當年的宋清廉
。
“快,餘孽在這裡……別讓他跑了。”
當高少遠正和老婦女娃在家中用粥的時候,幾名官兵破門而入。
官兵面露凶狠,向著高少遠三人撲了上來。
高少遠出手一拳開啟拽喪著老婦的年輕官兵,然而另一個士兵的長槍卻早已插入了老婦的胸口。
“安大人說了,活捉這個男人,其餘的無論生死。”
高少遠伸出的雙手上還帶著老婦的血,看著雙手,高少遠愣愣的望著,多年前一個一個死去的人浮現在面前。
瘋了,他瘋狂的襲向士兵,然而此時士兵的手裡卻已經抱起了一邊女娃。
女娃掙扎,嘴裡呢喃著,“遠叔叔,遠叔叔……”
放下抬起的雙手,鬆開拳頭,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站在最前面計程車兵頭子,“我和你們走,別傷害她,她還是個孩子。”
“兄弟們,抓住他!”
“嘿嘿,宋大公子可讓我們好找啊!”拍了拍高少遠的臉,士兵將女娃向牆角一扔。
也許是女娃年幼,士兵的力氣頗大,女娃的腦袋一撞上牆角,鮮血瞬間染上了灰土的牆壁,抽搐了兩下,睜著眼睛便沒了聲息。
士兵顯然也沒有想到會如此,不由一愣,然而又馬上恢復過來,晦氣的打了打手上,好像怕沾惹上什麼似的,“走。”
高少遠木愣愣的看著女娃,那雙眼睛好似在譏笑著自己是一個掃把星。
宋遠死了,死在大牢裡,享年三十歲。
沒錯,是死了,死去的是那個宋遠,而高少遠……靈魂脫離了身體,看著平靜躺在地上的屍體,一瞬間想起自己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沖刷,漸漸遺忘了罷。
這時,一道聲音,一道只有高少遠才能聽到聲音,“你錯在哪裡?”
錯?錯了?看著空落落灰暗的牢房,躺在地上自己的屍體,對,我錯了
。高少遠的眼中閃出一絲狠戾,“我錯了,如果我當時狠辣一些,我爹孃也許就不會死了,如果我狠戾一點,抓出真凶,著後來所有的人都不會死了。”
說著說著,高少遠不由握起自己無形的拳頭,一張張臉猶如走馬燈一般從他面前閃過,或是微笑,或是平靜。
“是嗎?”聲音再次響起,“那再給你一世,好好體悟。”
感到一股吸力由天而降,再次靈魂不知進入了什麼地方。
這次,當高少遠再次有了生命的感覺,靈魂進入了軀殼之中,睜開眼,渙散的雙眼慢慢的有了焦距,是一個十歲孩童的身體。
此時,他身著著明晃晃的黃色刺龍含珠的絲滑袍服,而他也因為這身衣服無奈的搖搖頭,他知道他還在這個世界,也許時間差錯,現在並沒有一個叫宋清廉的男人。
“九皇子,娘娘讓您過去一趟。”娘們唧唧的聲音出現在高少遠的身後,是淑娘娘的領班太監。
繼承了身體,順便也繼承了九皇子的記憶,扭頭,嘴角翹出一個陰狠的弧度,這一世他要變得狠戾果決、雷厲風行,他要用自己的力量保護他要保護的人。
“額娘?好,知道了,這就去。”
小手拍了拍衣服,高少遠皺了皺眉,一下子從三十歲變成十歲,真不適應。
“額娘?您找兒子什麼事?”根據九皇子的記憶,高少遠已經大概猜出這個淑娘娘要說什麼了。
面前這個衣著富貴,面容憔悴,兩眼無神,卻依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婦人便是九皇子的孃親。
“兒子,兒子,皇兒……額娘就靠你了,給額娘爭氣,這宮中母憑子貴,額娘只能靠你了。”瘋狂的搖晃著高少遠十歲的身子,女人瘋狂的說著。
“嗯,額娘,我會保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