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中年男人萬萬不曾料到，李小明小小年紀，其貌不揚，看上去像是個學生，竟然對藥材如此熟悉，開口便點了十幾種，而且樣樣都是和肺病有關係的。
“好嘞，您稍等，我這就幫您去拿。”緩過神，中年男人點點頭，到貨架上去取藥材，一邊取，一邊還忍不住問道：“小先生，家裡邊有人不舒服？”
“嗯。”李小明點頭。
“是肺病？”
“沒錯。”
“那這治病的方子……”中年男人略微猶豫了一下，笑著問：“是哪家的大夫開的？”
李小明撇嘴道：“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中年男人笑道：“只是隨便問問。”說著，他的臉色便緩緩沉了下來，眉宇間閃過一絲蕭瑟，苦笑道：“現在西醫盛行，中醫萎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中藥市場也不怎麼景氣，來買藥的客人少了，懂得中醫的大夫更是少的可憐，至於精通此道的，唉，不說了。”到最後，中年男人連連搖頭，頗有些悲天憫人的模樣。
李小明很納悶，他區區一個掌櫃，同仁堂又不是他家開的，盛不盛行，賺不賺錢，和他有幾毛錢的關係？退一萬步說，即便同仁堂關門歇業，他頂多換家藥店，或者轉行換個工作，照樣拿工資，有什麼好頹廢的？
“藥包好了，小先生您拿好。”
就在李小明愣神的時候，中年男人把藥材遞了過來，大大小小十幾包，放在一起，有盆子那麼大一堆。
“一共多少錢？”接過藥材，李小明問道。
“小先生第一次來，給您打個九折，一共三千八百塊。”中年男人大方笑道。
三千八百塊？
還打九折？
媽呀！
雖然早就對中藥的價格有點了解，提前做了心理準備，可是乍一聽這藥價，李小明依然有些嫌貴。
不是這牲口小肚雞腸、捨不得錢，而是囊中實在不富裕，蘇曉蓉預付的半年工資，一共才六千塊，這些天零零散散花了不少，只剩下四千多，再減掉三千八，那便所剩無幾了。
更重要的是，陸雨晴她母親的病情嚴重，就算能治好，也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肯定需要大量的藥材來調理，以及大量的食物來滋補，而這些，都需要人民幣來支撐。
不缺錢，那是因為李小明自幼在大山裡長大，整天和老頭子呆在一起，花錢的地方本就不多，而且一切開銷都是由老頭子負責，這牲口骨子裡對錢就沒有什麼清晰的概念，若不然，才不會傻兮兮的拿著老頭子給的十塊大洋便風風火火的跑來青城吶！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此時，李小明總算明白了這個道理。
掏出腰包，點出三十八張毛爺爺，李小明遞給中年男人，撇嘴道：“給，你再點點。”
中年男人倒是點錢的行家裡手，“刷刷刷”眨眼間便點了一遍，笑道：“正好。”
李小明說：“我記住你這店了，下次再來，記得打八折。”
“這--”中年男人一愣。
李小明不再耽擱，轉身便走，心想，媽的，門口停著那輛計程車還等著收錢吶，要知道，那可是按時間算的錢，和燒錢沒啥兩樣兒。
果然，受到人民幣的**，計程車還在門口等待李小明，而且那司機嘴裡叼了一根香菸，悠哉悠哉的抽著，一點也不見心急。
“走，去農匯區。”李小明上車以後便催促道：“我有急事，麻煩開快點。”
“沒問題。”司機掐熄菸頭，瞥了
眼車表，腳底一踩油門，計程車便緩緩駛出。
路上，李小明接連催了三次。即便如此，由於紅綠燈太多，還是時走時停，浪費了不少的時間……
靠，都是錢呀！
司機巴不得紅燈能再延長十分鐘，見李小明臉色不悅，像是真的有急事，於是笑著問道：“小兄弟，這是去看望病人啊？”說著，他瞥了眼李小明手裡的藥材。
“嗯。”李小明點頭道：“救人如救火，如果耽誤了時間，你和我都有責任。”
司機翻了個白眼，又問道：“你這藥材挺貴的吧？”
“不貴，還不到一萬塊。”李小明吹牛不打草稿，說著，這牲口從腰包裡揪出一張百元大鈔，在司機面前晃了晃，道：“我說過，錢不是問題，麻煩你再快點。”
看到錢，司機立時兩眼放光。
“就等著瞧好吧您吶！”他說。
錚！
聲音剛落，計程車便驟然間加速……
對於司機來說，既能節省時間，還能賺到小費，這種生意一舉兩得，是他們最愛乾的。
進入農匯區以後，李小明說了具體的地址，計程車在大街小巷中七拐八拐，很快，便停在陸雨晴家所在的那個小衚衕口。
李小明隔著車窗瞧了下，一眼便看到了“夜光杯”旅社。
沒錯，就是這裡！
“小兄弟，你說的地方到了。”司機提醒李小明下車。
“車費多少錢？”李小明問道。
司機愣了一下，精打細算道：“按時間算，三十二塊六毛。”說話時，眼睛盯著李小明手裡那張百元大鈔，視線從沒離開過。
“給。”李小明把錢遞了過去。
司機拿到錢，這才安心。
不過，李小明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差點把他氣暈了：“找我六十七塊四毛。”
“啥？”司機懷疑自己聽錯了。
“找錢。”李小明淡淡一笑，大方道：“找我六十七塊就行，剩下四毛，算是你的辛苦費。”
“噗--”
司機吐了。
……
夜光杯旅社旁邊，就是陸雨晴她家。
大門關著。
李小明走到門口，正要敲門的時候，突然想到，上次明明答應了陸雨霜，再來的話，要給她帶糖吃的，見不遠處有家超市，便拿那司機剛找的六十七塊零錢買了幾斤軟糖，這才用腳踢了下門。
兩隻手都被佔著，沒辦法。
吱呀！
奇怪的是，大門沒有上栓，輕輕一踢，便開了。
略微猶豫了一下，李小明朝院子裡瞧了幾眼，沒看到人影，於是直接走了進去。
堂屋的門敞開著……
廚房的門緊閉著……
什麼情況？
李小明不由得一愣，心想，難道陸雨霜不在家，只有她母親在堂屋裡睡覺？媽的，如果真是這樣，貿然闖進去的話，只怕不好。
嘩啦啦！
倏地，就在李小明躊躇不決的時候，廚房中突然傳來一陣水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夠聽到。
與此同時，還傳來女孩子的哼唱聲。
哼哼的是什麼歌曲李小明聽不清楚，只是，從音色判斷，這牲口立時便猜到，是陸雨霜。
水聲不斷響起，李小明好奇心作祟，忍不住挪動腳步，緩緩朝廚房走去，還離五米遠時，便透過牆上的小窗戶看到一個人影……
靠！
只看一眼，李小明當即瞠目結舌，虎軀
微微一震，連忙把臉扭向一旁，往後退了幾步。
咔啪！
一個不小心，踩到了身後的乾柴，隨即腳下便是一聲脆響。
“誰？是誰？”廚房裡的陸雨霜顯然是聽到了，驚叫一聲，聲音裡滿是憤怒，喝罵道：“哪個混蛋敢偷看我洗澡！”
沒有錯，她往廚房裡擺了一個大鐵盆作為澡盆，燒了一鍋熱水，此刻正脫完了身上的衣服，蹲在大鐵盆中洗涮身子，而李小明剛才那一眼，恰巧看到了她站起身、拿起瓢，往身上倒水的一幕。
朝天發誓，李小明真的沒想故意偷看她洗澡，這牲口只當她是在廚房裡做飯，所以想拿那些軟糖給她一個驚喜，只可惜，上帝愛開玩笑，驚倒是驚了，喜卻無從談起。
陸雨霜畢竟還是個孩子，僅有五六歲大，即使李小明再傻再天真、再色再無恥，也絕計不會對她起什麼歹心。
更何況，李小明一向都認為自己是個正經人。
“小霜，是我。”咬咬牙，李小明硬著頭皮應了聲。
“未來姐夫？”陸雨霜聽出了這牲口的聲音，怒意瞬間銳減許多，喊道：“你先在院子裡等等，給我一首歌的時間，我馬上就好。”
“嗯。”李小明點頭，暗暗鬆了口氣。
吱呀！
大概三分鐘以後，廚房的門被拉開了。
陸雨霜走出來，不僅不怒，臉上甚至還掛著淡淡的笑意。她穿了一件嶄新的連衣裙，潔白色的，腰間還繡著兩朵小花，配上她嬌俏的身材和漂亮的臉蛋兒，猶如活潑可愛的小天使一般，一看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十分養眼。
“未來姐夫，好看嗎？”她原地轉了一圈，裙襬隨風起舞。
“好看。”李小明點頭一笑。
“哪裡好看？”陸雨霜竄過來，盯著李小明問道：“是衣服好看，還是人好看？”
李小明愣了一下，機靈道：“都好看。”
“真的？”
“嗯！”
“這麼說……”陸雨霜頓了頓，突然問道：“你剛才全都看見了？”
“額！”李小明額頭冒出一層黑線，裝傻道：“看見什麼？”
“看見我洗澡唄！”陸雨霜倒是不忌諱，繼續追問道：“未來姐夫，我的身材好不？”
李小明當場就被小姑娘給鬧了個大臉紅，連翻白眼，撒謊道：“小霜，我真的什麼也沒看見……”說著，這牲口趕緊轉移話題道：“對了，這是我答應你的糖，嚐嚐好不好吃。”
“謝謝未來姐夫！”看到糖，陸雨霜立時便把剛才的事情拋到了腦後，隨手剝開一個糖填進嘴裡，喜道：“真甜！”
李小明笑道：“好吃就行。”
陸雨霜把糖全部接過去，注意李小明另一隻手裡的中草藥，疑惑道：“未來姐夫，你是來給我媽瞧病的？”
“沒錯。”李小明點頭道：“你媽她在不？”
“在，你跟我來。”陸雨霜拽著李小明便朝堂屋走去，剛走幾步，小姑娘便邪笑道：“未來姐夫，你可真聰明。”
李小明疑惑道：“什麼意思？”
陸雨霜說：“我姐從小就孝順我媽，也很疼我，你想泡她，卻偏偏不直接去追，反而從我和我媽下手，嘿，我知道，這招叫做‘釜底抽薪’，只要你把我和我媽擺平了，我姐那邊肯定沒啥問題，根據我對她的瞭解，就算她心裡再不樂意，也肯定會對你感激涕零，以身相許的……”
“這個--”
李小明聽了，腳底一個踉蹌，差點栽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