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若,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失敗?”久久佇立在落地窗前的男子,聽到身後響起腳步聲,忽然轉過頭,一臉肅穆地問道。
魚若愣住,但神色很快恢復如初。她太瞭解楚蒼雲了,他在想什麼魚若只需要瞧一瞧他的眼神就能猜到。
上前將身子投入他的懷抱,任他吻著自己的長髮,魚若輕聲笑道:“王,其實你沒必要這麼急著報仇。”頓了頓,她踮起腳尖在楚蒼雲臉頰上印下一吻,道:“一千年都等了,還差這一時半刻嗎?”
滿意地笑了笑,楚蒼雲在魚若瑩白的額頭獎勵一個吻,摟著她一同透過落地窗看向窗外的世界:送入天際的高樓,昏暗的天空,盤旋飛翔的大鳥……窗外的喧囂與她無關,視線裡的這點空間也容納不下他的野心。
魚若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楚蒼雲望著她的側臉,伸過手握住她垂落耳後的一縷黑髮把玩,寵溺地問:“這一千多年來,你可曾後悔過?”
“不曾。”魚若竟頭也不轉,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堅定地回答,“我從來都不後悔。”
這個答案倒讓楚蒼雲愣了許久。
再次吻了吻她的臉頰,他嘆息一聲,眼眸裡多了幾分異樣的情愫。被仇恨和慾望塞滿了的雙眼竟有了極為認真的亮光:“所以你在我身邊的時間最久……連我的女兒都比不上你——真遺憾啊,我的女兒沒有你這樣的忠心。”
或許是相處時日長久,魚若瞭解他的脾性,膽子也就大了許多。她微微一笑,道:“那是因為我真心愛你啊!”
楚蒼雲的臉色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夠坦白,我喜歡!”熾熱的目光中分明有些許得意。他繼續把玩著那縷黑髮,垂著眼簾說道:“你說的也對。與其看著對手立即死去,不如將他折磨一番令他生不如死。我可不急著要他們的命,不過也不想讓他們逍遙自在。”
“王打算怎麼做?”魚若索性將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平靜地問道。
楚蒼雲沒有直接回答,卻提了一個問題:“那些吸血鬼在做什麼?”
沉默良久,魚若的聲音有些低沉,表情也甚是不自在。她低下頭,視線順著對面大樓的樓頂到了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方才他們抓了兩個人,他們……在享用午餐。”
透過虛掩的房門偶爾的一瞥,那血腥的畫面就印在腦海,揮之不去。
“是嗎?”楚蒼雲冷笑,沒有注意到魚若的不適,反而頗為玩味兒地自言自語,“吃飽了,該去做事了吧……沒吃飽,獵物多著呢……”
窗外的天空,似乎又暗了幾分,烏壓壓地看了心裡不舒服。
“你們找誰?”公寓樓裡,胖胖的中年男子開了門,警惕地盯著面前的兩個陌生男子。木頭的嘴角忽地露出兩顆長牙!
阿K邪笑:“找你這個巫師啊!”
一聲慘叫,鮮血四濺。
胖男人手中握著的十字架噹啷落地,掉在血泊中,被染成了猩紅色。
窄巷裡,數把刀子抵在一個瘦弱老婦的前心後背。婦人緊張地看著面前表情狠絕的高
大男子。他一直在磨牙齒,咯吱咯吱地令人心驚。
男子冷聲道:“要怪,只能怪你是個巫師,而且是個老掉牙的蹩腳巫師——老東西,你說你當初幹嘛多管閒事兒,幫雲慎那個傢伙?”
婦人驚叫,瘦小的身子軟綿綿地倒下去。
白刃刺入,紅刃拔出,鮮血噴濺成血霧。幾個吸血鬼享受地淋著血雨,伸出舌頭去接落下來的血滴,並慢慢地將脣邊的血跡*乾淨,妖嬈而可怕。
偏僻角落的一家咖啡廳裡,店老闆獨自坐在櫃檯處打瞌睡。顧客一個都沒有,外面街道上幾乎沒人走動。店老闆也懶得關門,只是將店裡的燈全關了,在昏暗的室內百無聊賴地聽著音樂。音樂很勁爆,老闆卻聽得昏昏欲睡。
吱呀一聲,店門開了,有人走進來,正在打瞌睡的老闆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恍惚中看到好幾個人走進來,黑黑的衣服,帶著墨鏡,非常怪異的感覺。
猛然間老闆清醒了,閃身要往廚房裡面衝。然而晚了一步,廚房門自行關上,店老闆怎麼推都推不開,急得一頭冷汗。瞥見身側的幾道黑影,他慌忙轉過身,故作鎮定地望著他們。
木頭和阿K相視而笑,將店老闆留給那幾個吸血鬼,他們則在店裡慢走,掀開桌子上的咖啡杯,動一動湯勺,踢一下木椅,十分悠閒自在。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想要做什麼?”店老闆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厲聲責問,“你們究竟有什麼目的?!”
阿K哈哈大笑,對木頭說
道:“你聽聽他在說什麼——嚇傻了吧他!明明知道我們的身份,還裝什麼裝啊!”
“我們的目的,他最清楚了,還問——看來真的是嚇傻了。”木頭冷笑,回頭瞥了店老闆一眼。
上了年紀的店老闆身子微微顫抖,囁嚅一番,始終未能說句有氣勢的話來。他已經老了,雖然是巫師,但是所學的本領忘了七七八八,就連護身的十字架都不知道放到哪裡去了。
如何能不怕?失去保護能力的巫師,一旦被吸血鬼咬傷變成了吸血鬼,那將是家族裡一輩子的恥辱!
“我們這樣欺負一個老傢伙會不會不太仁道?”阿K嘻嘻笑了一通,故意轉到店老闆身邊,有意無意地嚇唬他,兩顆長牙貼著他的脖子擦過去。
店老闆渾身都在打哆嗦。勉強振作起來,他冷哼了一聲,道:“行了,別拿我這老骨頭開涮,要殺要刮請隨便!”
“哈哈,哈哈!爽快!”木頭也跟著湊過來,伸出兩顆鋒利的長牙舔了舔,冷笑,“可我們是吸血鬼,不想殺也不想刮,就想填飽肚子。”
“你——你們……”店老闆怒形於色,但也無可奈何。
一個吸血鬼笑著插嘴:“木頭大哥,老頭子的血有什麼好喝的?又臭又腥!”
“也對。”木頭連連點頭。
阿K已經從一旁拖過木椅,帶著邪肆的氣息走過來,目不轉睛地望著滿臉恐懼的店老闆,笑得越發邪惡。
“這次就別見血了,玩點新花樣兒!”阿K說著,猛地抄起椅子朝店老闆的頭上砸過去。
店老闆的頭並沒有流血,但他一下就給砸昏了,順著廚房門倒在了地上。阿K丟下椅子,拍了拍手又整了整衣衫,滿意地向店門口退去。木頭他們跟在後面,打鬧著踢翻了店裡的桌椅等物,咖啡杯和勺子咣朗朗碎了一地。
走出店門,阿K忍不住吹了個口哨。稍遠處騎著機車跑過去的年輕女子嚇了一跳,立即加速飛快地逃走了。阿K哈哈大笑,木頭他們正看著咖啡店的招牌,其中一個玩性大發,飛身跳起來一腳將招牌踹掉了。
“不要搞破壞嘛哥們兒!”阿K衝他們翻白眼,忽的露出了個頑劣的笑容,伸手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小的東西扔進了咖啡廳。
“炸彈啊!”阿K做了個誇張的表情,立馬飛快地跑開了。
“混蛋!想連我們一起炸死啊!”木頭罵著,和那幾個吸血鬼一同跟了上去。
剛剛跑出去十多米,咖啡廳就咣的一聲爆炸了。
陳舊的大樓頓時晃了一晃,嘩啦啦整幢樓的玻璃全碎了。尖叫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連同吸血鬼們狂放的笑聲。
跑車嗖地衝進了小巷,很快就不能前進了,因為許多人聚在被炸燬的咖啡廳外面,驚慌失措地探頭探腦,議論紛紛。
跑車車門被開啟,慎從車裡下來,顧不得關上車門就擠進人群,衝到咖啡廳外面。
面目全非,甚至大樓的一角都坍塌了。
“到底是什麼人跟老闆過不去啊!”
“餘先生應該沒什麼仇人吧!”
“會不會是瓦斯爆炸?”
“怎麼可能!他都不用瓦斯的!”
慎頓時心一涼。方才他經過這片地方,隱隱約約聽到了爆炸聲,腦海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開車過來,沒想到居然是真的——這已經是第幾起了?!
今天已經發生了好幾起巫師被襲事件,被殺的有好幾個,霍焰帶著獵人組趕赴各個巫師家中並聯系所有能聯絡到的巫師,請他們務必小心,總算是及時救回了幾個巫師。伽羅他們也在到處尋找凶手的蹤影,意外發現竟是伊諾的黨羽。
那些吸血鬼盡數被殺死,可是犯案的遠遠不止那幾個。
猛然轉頭,慎邊走邊撥通了電話,等待通話的那幾秒他鑽進車子,飛速地原路折回去了。電話打通,是霍焰的聲音:“怎麼樣,有沒有發現什麼?”
慎卻急道:“安東尼和美姝已經知道了嗎?有誰趕過去了嗎?”
霍焰頓了頓,道:“我已經跟他們說過了,小藍和藤堂正在趕過去——怎麼了?他們出了什麼事情?”
慎將車子加速,一路闖紅燈:“我們太低估那些吸血鬼的能力了!恐怕安東尼和美姝不是他們的對手——楚蒼雲根本一開始就打算殺了安東尼和美姝,他很可能幫助吸血鬼提高了法力!”
“可是安家有安東尼佈下的結界……”
“現在最可能的是楚蒼雲利用吸血鬼殺巫師一事將安東尼和美姝引到外面去了,沒有結界的保護他們很危險!”
“我馬
上派人去找!”
掛了電話,慎的跑車已經飆到了最高速,一路上橫衝直撞甚至擦到了好幾輛車,差點兒引發車禍。
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憤怒過,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自責過。
他保護這個保護那個,東奔西跑地救人,為什麼沒有考慮到朋友們?!明明知道楚蒼雲詭計多端,卻還是忽略了最重要的!
“可惡!”慎一拳打在方向盤上,跑車一時偏了方向差點衝出車道。
慎開著車在巫師所聚居的一帶到處飛奔,心急如火燎。半個時辰過去了,依然未能發現安東尼和美姝的身影。
安又藍打了電話過來,說是他們已經出了家門,她和藤堂也在到處找。
聽著安又藍略帶哭腔的聲音,慎更加心急了。
楚蒼雲一定會用盡一切辦法吸引安東尼和美姝出門,可是會把他們引到哪裡去呢?
目光還在不停地搜尋,手機又響了,慎帶著沉重的心情接通了電話,電話是霍焰打來的,卻沉默了好大會兒才壓低了聲音說道:“晚了一步……他們在警局大樓前面的廣場。”
車子嘎的一下停住了,慎握著手機,神情呆滯。
霍焰的聲音傳了過來:“安東尼被吸血鬼咬傷了,傷得很重,他怕……怕自己變成吸血鬼,就以巫術自盡了……美姝還好。”
美姝還好……可是這不是最好的結果。
慎希望這兩個朋友平平安安的,什麼事兒都沒有。但是安東尼已經死了。
慎趕到警局大樓前的廣場上的時候,獵人組的成員和伽羅他們都在,圍在一起,難過地看著死去的安東尼和哭泣不止的美姝。安又藍蹲在美姝的身邊,抱著她哽咽著。
“臭老頭子……快死了才說喜歡我,誰稀罕啊!你給我活過來……混蛋……”美姝哭得眼睛都紅了。
死去的安東尼臉上還帶著笑意,似乎心滿意足。
警局裡走出了許多警察,站在一旁面有慚色。有人在警局附近被暗殺了,他們這些警察卻追不到凶手,什麼都做不了。
安又藍抬頭看了看楚飲香,見她滿臉都是淚痕,就更加難過了。當楚飲香被囚禁在安家的時候,她們兩個見證了安東尼和美姝之間的吵吵鬧鬧,陪著兩位老人度過了許多美好的時光,在沉月湖她們也陪著貪玩的安東尼到處瘋跑……誰知竟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安又藍和藤堂最先趕到,那時吸血鬼們已經跑掉了,只剩下被安東尼臨死之際佈下的結界護住的美姝在痛哭。
“回家吧。”慎輕聲說著,蹲下身子將安東尼抱起來。美姝立即跟著站起身,詫異地望著慎,哭聲也停住了。
慎的目光掃視一圈,獵人組的朋友們,吸血鬼朋友們,楚飲香和美姝。他看了看懷抱裡頭髮鬍鬚都沾染了鮮血的可愛老頭,說道:“我會替他報仇的……楚蒼雲要為他所做的付出代價!”
驀然,他看到了霍焰的身邊看到了神情呆滯的楚阿蘿,怔了怔,卻沒有改變狠厲的神情。
絕不能心軟,對於殺死了朋友的傢伙,他絕對不會心軟!
又是幾日過去了,安東尼已經下葬,他們儘可能地保護了每一個可能被傷害到的朋友,也殺死了不少吸血鬼,心頭的怒氣卻不曾消散分毫。
楚蒼雲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他們也不是好欺負的!
那個被放回去給楚蒼雲傳話的吸血鬼口述了慎的戰書——楚蒼雲,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楚蒼雲不怒反笑,還有一種心滿意足的感覺。
他當然會滿足,令他憎恨千年的仇敵的心裡,將留下這麼一道永遠抹不去的傷疤,這道傷疤則是他楚蒼雲復仇的開始。
安家的院落裡,慎靜靜地站著,手中握著那顆小小的神玥珠。霍焰和伽羅從房裡出來,站在他身邊,平靜地望著他,等著慎自己開口說話。
“我想過了……除掉楚蒼雲,在A市不行。這裡有太多人,稍不注意就會有人受傷。我想將他引到黑暗森林,就像千年前一樣,才沉月湖一戰。”
伽羅微微蹙眉:“他會回那裡嗎?”
“會。因為他很想在那裡殺死我。”慎的聲音再冷靜不過,“我會跟楚皓商議好,將狐族子民暫時轉移到森林之外。”
伽羅和霍焰相視,不由得露出了擔憂的神情。
霍焰問道:“怎麼引他回去?”
慎沉默片刻,舉起了手中的神玥珠,小小的珠子在陽光下散發著玉色光芒,卻不如以往那般耀眼。
慎輕聲道:“我會讓你相信,神玥珠的神力已經恢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