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從古堡逃出,跑了將近十里路他們才停下來,在一處樹林裡暫時歇息。
洛洛大概累壞了,停下來的時候居然沒站穩,腳一歪摔倒在草叢裡,慢慢地爬起來,坐在草叢中抱著膝蓋哽咽不止。
薇娜蹲下身子,拍了拍洛洛的肩膀,也在喘著氣,一滴滴汗從額頭滾落。
伽羅腿有些軟,將閉上眼睛昏睡過去的幽放下來後,他正要坐下休息,忽然間發現自己滿手的鮮血。
他愣住,呆呆地看著沾滿鮮血的手掌——血從哪裡來的?他雖然抱著幽從吸血鬼們的包圍中闖了出來,可是並沒有傷到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啊!
猛然回頭,看向昏睡的幽,伽羅驚愕無比!
到底是什麼時候,幽的背部插上了一柄小刀?!
“幽!幽!”伽羅狂喊著,將幽從草地上抱起來,輕輕晃著她試圖喚醒她的意識。薇娜和洛洛發覺到不對勁,趕忙圍了過來。
“天哪!”薇娜驚叫,“怎麼會這樣——幽你快醒醒啊!”
在洛洛的哽咽聲中,幽終於張開了眼睛,虛弱地看向伽羅和薇娜,想張口說話,卻沒有足夠的力氣,目光也越來越渙散黯淡。
伽羅終於想起來,在他抱著幽奪門而逃的時候,似乎聽到輕微的聲響,懷裡的幽身子晃了一下——難道是伊諾想用小刀殺死自己,幽替自己擋下了?!
伽羅滿頭大汗,緊張地看著渾渾噩噩的幽:“別睡啊!不會有事的,幽我們安全了!我馬上就帶你去找醫生——找巫師!對!安東尼一定可以將你治好的……幽!振作點兒!”
他要抱著幽站起來,薇娜立即制止了他:“她不停地流血!不能再動了——讓她躺著吧!”
“可是……那要怎麼辦?”洛洛哽咽著,用手背抹去了眼淚。
伽羅被幽過重的傷勢嚇得一時拿不定主意,薇娜擰著眉頭,終於下定了決心,對伽羅和洛洛說道:“你們在這裡保護幽!我這就去請安東尼過來!”
可是還沒等她動身,樹林裡就有了異常的聲響。薇娜和伽羅循著聲音看去,幾根樹枝就衝著他們飛了過來,若是躲避不及,就會被活活釘在身後的樹幹上!
“小心!”薇娜避開樹枝後將洛洛推到樹幹後面,立即站起來望著樹枝飛來的方向——是九尾狐殷羅和星辰!
一男一女站在他們面前,表情冷傲,兩個人手中都舉著長劍,劍尖對著薇娜和伽羅。
伽羅手中的黃金槍也對準了殷羅,薇娜冷笑一聲啪的甩出了長鞭。
“你確定要跟我們打?”殷羅嘴角浮現一絲譏笑,“不等分出勝負,她就流血流到死去了!”
“不然如何?乖乖等著被你殺死?”薇娜笑道,“真讓人難以置信,九尾狐也會變成狗!”
殷羅和星辰不常在人間走動,對於這些現代人的話語往往不是很瞭解,但是從她的表情來看,這並不是什麼好話。
殷羅皺眉道:“什麼變成狗?”
“伊諾的走狗啊!”薇娜的臉上露出幾分嫵媚和嘲弄,讓殷羅惱羞成怒,唰的便是一劍刺過來!
叮!一鞭一劍相撞,薇娜揮手用長鞭捲住了殷羅的長劍,伽羅眼疾手快立即對著殷羅開了一槍,但是槍響之後,星辰卻揮手以法力強行扭偏了子彈的方向,而殷羅也趁機抽出了長劍。
伽羅看向刺向自己的劍尖,神情冰冷,道:“你真的要殺我?”
星辰不解,手中的劍停在了他的胸口。伽羅猛地抓住她的劍尖,右手將幽放到一旁,交給洛洛照顧,起身後順勢撲向了殷羅:“還是讓我先給拓也報仇吧!”
黃金槍砰地打出一顆子彈,子彈*向殷羅的胸口,殷羅想閃身避開,薇娜的長鞭卻攔住了他的去路,*迫他留在原地,在狹小的範圍內轉身——子彈最終打在了殷羅的左臂上,鮮血順著他的胳臂流淌。
“可惡……”殷羅咬著牙,揮劍要反擊,伽羅右手中的黃金槍對準了他,左手中的一柄彎刀卻貼在了星辰的後背。
伽羅背對著星辰,無奈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利用了你……”看向殷羅後,伽羅又道:“你叫星辰對吧?很美的名字啊!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這麼想……他看到你被挾持,會不會為你而死?”
星辰沒辦法回頭,伽羅也看不到她的表情,洛洛卻看得清清楚楚——這個美得不可思議的九尾狐居然不生氣,好像也很想知道殷羅的反應。
薇娜握著鞭子,在虛空摔響,微笑著問道:“你會嗎?”
殷羅惱怒地瞪著伽羅,許久沒有說話。僵持了好大會兒,他突然舉劍斜著身子刺向了伽羅,黃金槍沒有打中他,薇娜的鞭子在殷羅即將刺傷伽羅的時候將他們隔開,並落在了他們中間。
小心地用左手移動著彎刀,避免傷到星辰,伽羅舉著槍嚴陣以待,眼神越發凶狠。
殷羅不敢掉以輕心,一雙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尋找伽羅他們的弱點。
星辰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長筒靴的鞋跟踩在鬆軟的草地上,慢慢地陷了進去,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動了一下。伽羅本來與殷羅對峙,感覺到她身子晃動,以為她要摔倒了,立即用左臂將星辰攬到了懷裡。
“你放開我!”
星辰並沒有摔倒,在轉過身的剎那她氣惱地推了伽羅一把,閃身回到了殷羅
的身邊。
殷羅自以為無礙,不由得有些得意,笑著對伽羅和薇娜說道:“連你們的大哥都死在了我的手上,你們這些小角色,還以為能逃得過嗎?”
“小角色?”伽羅咧嘴笑了起來,身上所散發的氣息越來越危險,“也許伊諾該告訴你,大哥只是敬稱,我這個小弟比大哥要難纏許多,這樣你就不至於弄錯了……”
眨眼之間,薇娜就配合著伽羅,閃身甩出長鞭將星辰*到另一個方向,迫使她和殷羅分開,而伽羅毫不留情地連續數槍打出,砰砰砰,子彈在樹木和草叢裡橫飛亂竄,讓殷羅不得不在樹林裡飛來飛去起起落落地躲避,但是伽羅的槍法向來以狠和準著稱,即使是他這樣身手不錯的九尾狐,也不能倖免。樹葉和草葉在半空混成一片,落地之後,殷羅也從樹木之間跌落在地,噴出一口血來。
那一槍打在他的胸口,離心臟只有寸許的距離。
眼見如此,星辰也沒有繼續打下去的念頭,閃身就要向殷羅跑去。伽羅忽的攔在她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做什麼?!讓開!”星辰怒道,因為擔心殷羅的傷勢,她頗為焦急,不由得舉劍就要砍下去。
伽羅的手早就因為抓住了她的劍尖而流血,這次又不顧疼痛,抓住了劍刃:“他活不了多久了——這是他應得的!一命換一命!要怪,就怪你們任憑伊諾擺佈,殺死了拓也!”
“你殺了他,我也不會放過你!”星辰頓時臉色蒼白,不管伽羅的手,就要抽出長劍來。
薇娜和洛洛擔心地看著伽羅,正要叫他快放手,伽羅猛地將星辰抱在懷中,吻住了她的嘴脣!
這個吻那樣霸道,讓星辰掙扎了許久都掙脫不開,最終還是伽羅主動放手,將狂怒的她放開。以風流自詡的伽羅,眼神卻在此刻變得落寞無比:“我等著你……”
星辰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這個吸血鬼——他瘋了嗎?
他是有些瘋了。
推開星辰,伽羅冷聲道:“如果你想試試能不能救活他的話,那就去吧——不夠我得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
星辰站了片刻,還是向殷羅跑了過去。
伽羅嘆了口氣,徑自來到洛洛和幽的身邊,將幽再次抱了起來,頭也不回地對薇娜說道:“來不及請安東尼過來了……我們還是帶著她去巫師家裡吧!”
但是他並沒有立即動身,而是張開手掌,讓鮮血滴進了幽的嘴裡!
“伽羅!”“不可以啊!”
薇娜和洛洛不同撲過來,試圖攔住伽羅,但是伽羅抬頭看了她們一眼,笑著搖了搖頭。與此同時,奄奄一息的幽忽然嚐到鮮血的味道,控制不住自己的慾望,一口咬住伽羅的手掌,拼命地吮吸起來!
兩顆牙咬在伽羅的掌心,痛得他立即咬住了嘴脣,渾身都在顫抖。
幽已經是吸血鬼了,飲吸血鬼的血還是吸血鬼。伽羅也已經是吸血鬼了,被咬不還是吸血鬼嗎?薇娜和洛洛沒有再反對,但是看到伽羅這樣痛苦,終究有些不忍心,在幽吸血吸了一會兒,臉色看上去好了一點點之後,立即將他們拉開了。
幽低吼著,還想撲過去再咬住伽羅的手掌,薇娜死死地抱住她,既不忍心也很無奈。
看到伽羅伸出了手掌,薇娜哽咽道:“別再這樣了!她傷得這麼重,就算吸再多也未必……”
伽羅苦笑了一聲:“至少她能夠撐到巫師家中。”
洛洛抱著伽羅的腰,哇的哭了出來:“不要啊!我不要幽死掉!也不要伽羅死啊……去找巫師吧!現在就去,他一定能救活幽的!”
抱著幽向A市的方向跑去的時候,伽羅忍不住回頭看了看方才殷羅受傷落下去的方向。樹林裡,隱約可以看到星辰拖著殷羅向相反的方向飛去……
在A市,伽羅攔下了計程車,告訴司機前往安家所在的街道。在之前的電話裡,薇娜已經簡單地跟霍焰說了個大概,霍焰立即告訴了他們安家的地址。同時看到幽的臉色不再如雪一樣白得可怕,他們也終於放心了不少。
車內,伽羅抱著幽坐在後面,神情呆滯;薇娜在一旁望著窗外的世界沉默不語;而洛洛在前排車座上,不停地回頭看向幽。
“哎呀!幽醒了!”洛洛驚喜地大叫。
伽羅和薇娜立即看向幽。果然,她睜開了眼睛。
“我們……是要去哪裡?”幽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虛弱。
伽羅輕聲道:“找那個安東尼,他會治好你的。”
幽看了看他們幾個,慢慢地搖了搖頭:“沒有用的……我一點兒力氣都沒了……甚至都不知道痛……”
那個刀子,還插在她的背上,因為怕拔出來流血更多,薇娜只能給她簡單的包紮了一下,肯定是動一動都會通到骨子裡——她怎麼會說不痛?!
薇娜握住她的手,幾乎哭了出來。吸血鬼的體溫本來不高,可是,也沒有這樣冰冷啊!
“幽……你會好起來的,不要這樣洩氣……真的會!”薇娜將她的手緊緊握住。
幽卻虛弱地笑了笑:“其實這樣也好……我心裡會輕鬆很多,因為……我可以去找他了……只不過不想你們難過……”
“他?”伽羅皺眉,“找誰?”
幽還是笑,沒有回答伽羅。洛洛呆呆地看著幽,忽然
問了一句:“拓也大哥嗎?”
薇娜苦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幽的額頭:“幽,他會叫你好好活著啊!”
眼淚從幽的眼角滾落,她哭了:“可是……我想跟他在一起啊……很久之前就這麼想,卻不敢說,怕他不喜歡……以為可以,可以一直這樣呆在他的身邊,就這樣看著也好……可是……”
可是,她愛慕了很久卻不敢表白的那個男子,卻在她的面前死去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咳了一聲,鮮血忽然不停地從她口中湧出來!方才吸進去的鮮血,幾乎全都咳了出來!
伽羅不甘心地喊著,試圖捂住她的嘴巴不讓血湧出:“幽!幽!幽!很快就到了啊!真的真的……不要死!你還有我們吶,你不要我們了嗎?!”
她還是閉上了眼睛。
他們的耳邊,迴盪著幽方才的那一句低語:“對不起……大哥太寂寞了,我想去陪他……”
司機戰戰兢兢地將車子停在了安家的大門前,安東尼早就接到了霍焰的電話等候在門口,看到車子停下來立即幫忙將幽抱下車,跟著伽羅後面匆匆地跑進了院子。
計程車司機驚魂未定,看了看那個院子,又回頭看了看車座後排滿車座的鮮血,眼睛瞪得銅鈴一般,也不敢要什麼錢,立即開著車跑掉了。
屋子裡,美姝已經準備好了藥物等物品等待著。幫著安東尼將幽安置在沙發上,立即開始了治療。巫師以代代相傳的巫術進行著重要的儀式,不停地念動著咒語。符咒將幽籠罩其中,光芒從她的全身散發出來,原本不斷流出的鮮血,突然停止了,幽的雙手也動了兩下,慢慢地握成了拳頭。
安東尼停下了動作,起身後將伽羅他們趕了出去,道:“都出去吧,美姝和小藍會繼續給她治療。”
這時小藍已經上前,幫著奶奶脫下了幽的外套。伽羅他們立即跟著安東尼出去了。房間裡只剩下美姝和小藍,緊張地一個念動咒語維持幽的性命,一個著手替她處理傷口。當小藍拔下刀子的時候,血也沒有流出一滴。簡單的清洗了一下又深又長的傷口,塗抹上藥物,正在纏繃帶的時候,美姝忽然停止了唸咒語。
“奶奶?”小藍不安地看向美姝。
美姝沒有說什麼,接過繃帶替幽包紮好,然後給她套上了外套。頹然地坐到一旁,美姝擺了擺手,示意小藍:“叫他們進來吧!”
小藍也感覺到了異常,立即走出客廳來到院子裡。
伽羅他們立即圍了上來,或驚或喜:“醒了嗎?”“她怎麼樣?”“幽還好嗎?”
小藍沒有回答,伽羅從她的臉上看出了不妙,風一樣衝了進去。薇娜和洛洛邁著腳步,幾乎走不成路了。安東尼站在門口,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種結果,輕輕地嘆了一聲。
她並沒有醒過來。
“她……”伽羅忍不住問道。
美姝看向吸血鬼們,道:“沒有用了……她的魂魄已經散了,是她自己沒有求生的慾望,所以她很快就會……她似乎太累了,讓她走吧!”
的確,她太累了。在古堡的一群吸血鬼中,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們當中,只有幽很少笑過。她總是那樣冰冰冷冷的,誰都不愛理,孤傲又偏執,雖然長大後跟伽羅他們做了朋友,一起出生入死,卻也很少敞開心扉……這樣的她,到底為了什麼痛苦地活著,活得這樣累?
為了心中的他嗎?
也許是吧。
幽在安家的客廳裡,化成一縷煙,也消失得無蹤無際——但是伽羅他們,發覺自己沒有特別的傷心,反而替她感到有幾分高興。
成為吸血鬼,他們有幾個真正的輕鬆過?心裡的那份壓抑和痛苦,一直折磨著他們。就像美姝奶奶所說的,下輩子她投胎做人,也許這世上就沒有吸血鬼了,她可以做一個快快樂樂的漂亮的女孩子,大膽地去愛,去坦白,一生都在笑聲裡度過,在愛與被愛中度過。
又或者,幽在天堂裡,能夠找到心中的那個他?
吸血鬼死後是不需要墓碑的,因為一抔黃土畢竟需要掩埋一點兒東西,這個墓才算一個可供憑弔的墓。拓也和幽什麼都沒有留下,古人有所謂的衣冠冢,現代似乎不流行這個。但是伽羅他們還是找了點兒紀念的東西,在A市郊外一處美麗的風景地,給他們做了個簡單的墳墓,借用小巫女安又藍的巫術,這處地方被施展了巫術,人類看不到它的存在,因此不會打擾到拓也和幽的長眠。
墓穴裡放著拓也和幽的照片,還有伽羅他們的照片,墓碑上刻著他們兩個的名字,並排在一起。
說是一個簡單的葬禮,最後慎和赤西都來了,獵人組都來了,狐族也來了,英一也拖著滿身傷來到這裡。
葬禮結束,離開的時候,伽羅走在最後面。現在他是幾個吸血鬼當中最年長的了,照顧他們的責任輪到了他的身上,所以他必須跟拓也做一個簡單的“任務交接”儀式。
伽羅向墓碑彎腰鞠躬,起身後看著墓碑上的兩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說道:“請原諒我,大哥……就讓幽陪著你吧……你總是那樣寂寞地活著,幽不忍心丟下你……我們會好好活著的,我會照顧好他們,大哥你就繼續照顧幽吧!以後,我們還會來看你們……”
等到打敗了伊諾,我們一定會先告訴你們這個喜訊……大哥,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