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樓通道里,兩個男子匆匆走出,但他們並沒有從出入口處離開,而是跳過高高的灌木叢,來到了街道邊。為首的男子帶著鴨舌帽,穿了一身牛仔衣,並且在夜間帶了個誇張的墨鏡,似乎不願被人看到他的真實面目。後面的就是亞羅了,他不情願地跟在那個男子的後面,即使出租車來到身邊,他還試圖返回去。
“別犯傻了,你以為他們是吃閒飯的嗎?!”男子壓低了聲音,一把抓住亞羅的胳臂將他拽進了計程車。
司機師傅看慣了戴墨鏡的形形色色的人物,對於這兩個也沒什麼好奇心,問了句到哪裡,得到“到市郊工廠區”的回答後才表現出吃驚來。
這也難怪。市郊工廠區早些日子發生了幾起毆鬥殺人案,雖說其中並沒有計程車司機,但是大晚上的到那裡去,這兩個年輕男子看起來不是簡單人物。
“開車啊!”亞羅語氣中帶著怒意,“再不開我讓你……”
那個男子哼了一聲,道:“你還想怎麼樣?連朋友都搭進去?我救你可不是為了被他們當成同黨抓走!”
亞羅便不再說話了。
到了郊區工廠區,司機師傅停下車子,拿過錢後瘋了一般地開著車狂奔,一面跑還一面顫抖著聲音嘀咕:“賺錢容易嗎?!回去一定要跟老婆講,看她是不是忍心罵我……”
亞羅盯著計程車遠去的方向,臉上帶著悵然的表情,許久都未曾移動腳步。
夜色裡。那個男子慢慢地摘下了墨鏡——他是慎!
慎靜靜地看著亞羅,直到亞羅從自己的情緒中清醒過來,轉過身打招呼。
“你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自從最近發生了吸血鬼殺人事件,我就一直在找你。”
“這麼說你把我當成凶手咯?”
“……難道你敢說自己不是?”
亞羅怔怔地望著慎,無法反駁。而且慎發火的樣子也讓他大為吃驚,認識了十多年,他還從未見過慎如此惱怒,那張臉都因為生氣而扭曲了。
而慎瞪著自幼便認識的這個男子,想痛罵他一頓卻始終張不開嘴。
沉默持續了半分鐘,一隻野貓喵的叫了一下,從他們當中竄過去,跑了不遠後忽然停下來,一雙在黑夜裡發亮的貓眼瞪著亞羅,齜牙咧嘴了好大會兒,才耷拉著腦袋跑遠了。
“你為什麼跟獵人組針鋒相對?”慎儘量壓下心中的怒火,平淡地問道,“你大哥吩咐你做的嗎?”
亞羅冷哼,將頭偏到了一旁,躲開慎的目光:“為了報仇。”
“報仇?”慎彷彿沒聽懂,不知覺地重複了一句。
“獵人組殺死了辛婭和豆豆。”亞羅看向慎,眼神中有凜然的殺意。
慎大吃一驚:“辛婭和豆豆死了?什麼時候?”
亞羅過了很久才回答:“五天前,被槍擊中,然後……都死了。”
吸血鬼一族中,無人不知亞羅和辛婭這對吸血鬼夫妻情深意重,甚至不顧對自身法力的影響,堅持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吸血鬼小孩,悉心調養,才將他養大。五歲的豆豆在古堡就是吸血鬼們的小精靈,沒有不喜歡他的。
咋聽到他們的死訊,想起素日裡溫柔甜美的辛婭和可愛調皮的豆豆的面容,慎實在不忍心多說什麼來刺激面前這個深愛妻兒的男子。
可是,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強烈,慎不能不試著找出答案,否則在吸血鬼一族中要引起軒然大波。
同時,另一個問題也在慎的腦海裡產生——辛婭和豆豆被殺,不管是被誰殺,拓也他們怎麼會一點兒訊息也不告訴自己?
“你怎麼就能肯定是獵人組所殺?”慎冷聲問道,試圖讓自己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亞羅一腳將地上的石頭踢飛,看著石頭咣砸在破舊工廠的玻璃門上,聽著嘩啦嘩啦玻璃碎屑掉地的聲音,道:“我在他們被殺的地方找到了屬於獵人組的子彈!”
“僅有子彈,就能證明他們是被獵人組殺的?”
“不然呢?!還能有誰殺死辛婭——她的法力也不低!那幾天,本來已經戒掉吸血習慣的豆豆總是吵著餓,我想他大概是因為長大,控制不住自己……辛婭說她想帶豆豆去醫院看病,趁機偷出一些血漿來,免得豆豆咬傷了人……但是在前往醫院的路上,我忽然接到辛婭的電話,她打到一半手機就摔壞了,在它摔壞之前我從手機裡聽到了槍響!”
“可是……我相信獵人組不會隨便殺死辛婭,而且豆豆還只是個孩子,就算他咬死了人,獵人組也不會就這樣開槍殺死他……”
“慎,你在替他們說話嗎?!他們殺死了我的妻兒!你還把我當朋友嗎?!”
慎無奈地看著暴怒的亞羅,亞羅正揪著慎的衣領,伸出拳頭要打下去。拳頭停在半空,最終無力地放下來,亞羅頹然半跪在地上,捧著臉啜泣。
“亞羅,我知道你很愛辛婭和豆豆……但是你太沖動了,這樣的個性很容易被利用——如果獵人組是無辜的,那麼你不僅給他們添了很多麻煩,而且你自己也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
慎輕嘆了一聲,看著自己的朋友,目光中含著悲憫
。
猶豫了很久,慎忽然說道:“你有沒有想過,辛婭和豆豆的死,是一個借刀殺人的計謀?”
街道上,霍焰和藤堂分別開著車,載著黑夜獵人們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裡兜圈子。從晚上八點鐘到十一點鐘,A市差不多被他們逛了個遍。本來約定十一點半的時候在廣場上匯合,但是十一點的時候碰巧在公園門口看到了彼此的車子,於是都下了車,暫時在公園門口商議接下來的計劃。
藤堂似乎很久沒有休息了,精神不是特別好,一張臉帶著明顯的疲憊感,而阿泰幾乎在車裡睡著了,被安又藍拖著才不情願地下車來。
打了個哈欠,白恆望了望四周,然後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安又藍和由美看起來也累得不行,但是被霍焰看著,只好強打起八分的精神,靠著藤堂的跑車,等待著老大分配任務。
可是過了很久,都不見老大有什麼動靜,他連嘴巴都不張開,只是靜靜地站著,偎著自己的車,像是在等待什麼。
“老大他在做什麼?”由美悄悄在安又藍耳邊問道,“怪怪的……”
安又藍搖了搖頭,正要回答,霍焰忽然對她們兩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讓她們不得不趕緊住口。
時間在一分一秒鐘流逝,又過了大概三分鐘,霍焰忽然從口袋裡掏出槍,示意手下們掏出武器翻牆進入公園。
黑夜獵人們身手都極好,翻牆落地悄無聲息,除了那個最晚入隊的白恆在落地時不小心扭了一下,發出一聲吃痛的驚呼來。在寂靜的公園裡,這點聲響倒也不算很大,至少沒有驚飛一隻小鳥。
朦朧的月色中,黑夜獵人們向著公園深處悄悄而去,隱隱約約可以聽到嗚嗚嗚嗚的叫喊聲。
還有凌亂的腳步聲。
“啊!是吸血鬼在作亂!”白恆似乎很興奮,馬上舉著槍隔著花叢喊了起來,“快住口!不然我就要開槍了!”
霍焰很惱火,然而想組織白恆已經遲了,他立即舉著槍翻過半人多高的花叢,接近了聲音響起之處。
“啊!”樹幹後面響起一聲驚呼,閃出兩個身影來,一個詫異地看著霍焰和其他翻過花叢走近的獵人組成員,另一個被綁住了手腳塞住了嘴巴,拼命地掙扎著要逃走。
藤堂他們都有些詫異。
阿泰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消:“怎麼會是你——你在幹什麼?”瞥見被綁住的男子驚恐無比,便明白了一切,氣惱道,“你這個吸血鬼!居然死性不改又吸血!怎麼,你還想殺死這個人?!”
英一呆呆地看著黑夜獵人們,和他們手中的槍,想要說什麼,後來乾脆閉口不講了,靜靜地站著,被阿泰衝上前用槍抵著下巴也一動不動,沒有絲毫的反抗。
安又藍和由美面面相覷,不理解這傢伙為什麼一點兒反抗也沒有。
白恆一本正經地問道:“要把他帶回去嗎?”
霍焰沉默了片刻,嗯了一聲,上前給那個被抓的人鬆綁,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離開了。那個男子被嚇壞了,走起路來歪歪扭扭,差點兒撞到樹上,霍焰看向藤堂,示意藤堂先將這個人送回去。
安又藍和由美跟著藤堂,一面小心攙扶著那男子。
阿泰用槍抵著英一的後背,惡狠狠地說道:“走啦!給我蹲監獄去——太可惡了,居然出來搗亂……難道還嫌我們不夠忙?!”
英一順從地走在前面,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在經過霍焰身邊時顯得心虛,低下頭不敢多看霍焰一眼。
“等找到霍焰,不妨當面對峙。我相信霍焰的為人,他不會欺騙你的。想必你也不願意冤枉了他們,報錯了仇反而令辛婭和豆豆的靈魂不能安寧。”
慎扭頭對亞羅說話,亞羅雖然沒有回答,但看神情他並不反對慎的建議。
慎的車還在家中,他們只好乘坐計程車,然後在即將到達獵人組總部的時候下車步行——倘若直接坐到警局門口,也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吧。
在一個電話亭邊停下,慎打算打個電話約霍焰出來,不經意間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英一?”慎納悶地自言自語。
亞羅看了過去:“不是英一,是星一。”
“他怎麼在這兒?看起來慌慌張張的。”慎說著,放下話筒,看著星一朝著這個地方跑過來。
星一併沒有注意到前方有慎和亞羅等著他,當慎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的時候他忽然張開嘴巴,探出一對長牙要咬下去。
一雙有力的手臂抓著他的肩膀將他甩到了一旁。
“你做什麼?你差點兒咬到慎!”亞羅怒道。
星一這才看清抓住他的是誰,似乎鬆了口氣,站在路邊警惕地望著四周。
“沒事——不等他咬到我,我就把他一雙牙掰掉了。”慎笑了笑,問道,“遇到什麼了,讓你怕成這個樣子?”
“還能有什麼?你的好朋友,獵人組組長唄!”星一沒好氣地白了慎一眼。
慎和亞羅對視,隱隱感覺其中有不對勁的地方。
“你是不是……抓了人要吸血?!”慎看上去在發火,瞪著星一,“不
然為什麼要跑掉?霍焰沒有心思去追捕一個不傷害人的吸血鬼……”
星一不無諷刺地笑了起來,看了看慎,目光始終不曾落在亞羅的身上:“是哦,他才不會對著他的吸血鬼朋友們開槍——我就不同了,我又不是他的朋友!不過現在也沒什麼好怕的了,等他追上來,我星一都跑回古堡裡了!哎,還真是倒黴,好不容易逮到一個人,沒咬上一口呢,獵人組就全到了——我說他們是不是早就看到了我,就等著我入網呢……”
那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好像吸血殺人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不僅惹怒了慎,連亞羅都忍不住發火。
他們素來知道星一個性殘暴,但在拓也身邊混久了,星一倒也不曾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頂多虛張聲勢嚇唬人罷了,誰料到今日他竟抓了人要吸血!
慎一把揪住星一的衣襟,低聲吼道:“霍焰怎麼可能沒有追上來?!你給我講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兒?!”
“哎呀你煩不煩!我也沒傷到人嘛!我正要咬下去的時候,英一那傻小子追上來,拉著我說什麼不可以不可以……然後我聽到了獵人組成員有人喊,就推了英一一把,然後逃走了啊!”星一不耐煩地將慎的手掰開,整了整自己的衣衫,俊美卻帶著幾分邪肆的臉,越發顯得陰暗猙獰。
“那英一呢?”亞羅急忙問道。
星一瞪著眼,咕噥道:“我怎麼知道……也許逃走了,也許……被獵人組帶走了!”
慎恨不得一耳光打過去,忍下怒氣,他衝星一罵道:“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當哥哥的!生死關頭居然丟下弟弟不管,更何況他還是因為你陷入危險當中!”
星一想要辯駁,看到亞羅冷峻的目光,便將話吞回了肚子,不服氣地盯著慎。
想了片刻,慎搖著頭,低聲道:“你犯的錯,沒必要讓英一替你承擔!跟我去找霍焰說清楚,也許他會看在你還沒傷到人放你一馬——不然萬一英一被抓走了,他就一輩子要被關進監獄!”
星一一下子跳出去好遠,氣憤地瞪著慎。
他伸手指著慎,激動地一時有些結巴:“你你你沒搞錯吧!叫我去自首!你難道不清楚獵人組那群傢伙的作風!逮到我怎麼可能放掉——英一被抓那是他倒黴,關我什麼事兒!我才才才不會那麼傻……”
慎怒視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亞羅有些難以置信:“你們是兄弟啊!你難道一點兒也不顧及兄弟之情?!”
星一冷聲道:“要是顧及兄弟之情,主人也不會殺了弟弟的老婆和孩子!”
話剛落音星一就後悔,然而如同潑出去的水收不回去,他緊張地看著慎和亞羅,渾身顫抖。
慎愣住,而亞羅驚得張大了嘴巴,好長時間反應不過來。
“你說是伊諾殺死了辛婭和豆豆?!”慎追問道,急忙忙地抓住星一的胳臂。
星一無奈地說道:“算啦,想瞞你們也瞞不住!不過我告訴你們,你們別在主人面前說是我說的行嗎?他會殺了我!其實我也是偷偷聽到的……主人不知道為什麼吩咐阿凱,讓他去搜集獵人組的子彈,然後用那些子彈殺死辛婭和……慎,拜託你了,千萬別告訴老大是我說的……”
他哀求的表情讓慎一時心軟,但仍沉浸在震驚中,沒有鬆開手。星一有些害怕,忽然幻化出一柄小刀,猛地刺向慎的腰部!
慎和亞羅完全沒料到星一會這樣下手,等到慎因疼痛而驚覺,星一已經跑出去很遠了。
亞羅仍然在為星一無意中講出來的事實而吃驚,看到了慎受傷也不知如何處理,目光呆呆地看向星一逃跑的方向。
亞羅茫然地上前扶著流血不止的慎,忍不住悲痛地喃喃自語:“大哥為什麼要殺死我的老婆孩子?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慎捂著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沒有太多的精力去安慰亞羅——星一這一刀未免太狠了!這樣的傷勢自己很難熬過去,看來不得不去找巫師求救了……找到安東尼之後,一定要先告訴他霍焰抓錯了……
咚!慎摔倒在地上。
亞羅終於清醒過來,詫異地看著渾身鮮血的慎。
“右面那條街……兩層的舊樓,安家……找安東尼……”慎吃力地說完,便昏倒在地上,很快的他的身下就匯聚了一汪鮮血。
來來往往的人們,詫異地看著方才站著這裡議論著什麼的兩個帥哥,一個昏倒在路邊,另一個茫然地打量著四周,然後瘋狂地衝路上揮手叫出租車。
終於有一個好心的司機將車子開過來,緊張地問道:“他還好嗎?去最近的那家醫院吧!快抬他上車!”
亞羅猶豫了片刻,將慎拖上車,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搖頭道:“不去醫院——去右面那條街……安家!兩層的舊樓——你知道安東尼嗎?他是,他是……”
他是醫生嗎?亞羅不知道到底是不是。
那個司機瞪大了眼睛,道:“我知道安東尼……不過他不會治病。”
亞羅愣住,但是想到慎的囑託,他還是對司機說道:“麻煩你趕快帶我們去找他!”
“哦哦,哦!”司機慌忙啟動了車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