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都市有許多廢棄的工廠。倒不是因為經濟蕭條工廠連續倒閉,而是幾年前吸血鬼猖狂,在郊外的工廠裡大肆作亂,一時鬧得人心惶惶,工人們不肯留在那裡,於是都市東南方的大片地方都荒無人煙,工廠內也大多是空蕩蕩的,漸漸而成為犯罪高發地——殺人、*、綁架、鬥毆、販毒、走私……違法犯罪的事件層出不窮,警局幾番整治都無法杜絕,只好派出警力在附近日夜巡邏。
連日來,警察們都發覺這個地方比以往更令人緊張,不管是白天還是夜裡,都能聞到血腥味兒,聽到打殺的聲響,但是當警察們趕到後,卻什麼都沒發現。現場的血跡流了滿地,但沒有屍體,也沒有任何明顯的線索,從血跡入手,得到的結論除了可以確認動手的雙方是吸血鬼和九尾狐,便沒有任何頭緒了。
警局金隊長連續值班三天,早就累得不行,從鑑證科得到“吸血鬼和九尾狐雙方殘殺”的結論後,不耐煩地嚷嚷道:“算啦!管它們做什麼?!一群畜生——讓他們打打打,打到兩敗俱傷!咱們也省得天天提心吊膽,這座城市裡也不會有什麼鬼啦妖怪啦到處害人……”
剛剛從鑑證科出來的藤堂聽到金隊長的話,一雙眼睛頓時眯了起來,惡狠狠地望著正在抽菸的金隊長,拳頭緊緊握起來又慢慢抬起。
“藤堂,這裡是警局。”霍焰瞪了瞪他,“不要胡鬧。”
“怎麼?組長也覺得九尾狐是畜生、妖怪?”藤堂斜視霍焰,哼了一聲,大踏步從金隊長等人中間擠過去,不客氣地在金隊長腳上狠踩一下,痛得金隊長齜牙咧嘴。
看到方才那個極無禮的正是黑夜獵人組的二把手藤堂,金隊長忍下一堆罵人的話,一張臉卻難堪萬分。
由美望著藤堂的背影,白了他一眼,嘀咕道:“他還是這副臭脾氣!小心眼兒……人家也不是有意的!誰知道他也算半個九尾狐啊……有沒有搞錯,到處得罪人!”
霍焰輕嘆,邁開步子跟上去,走到金隊長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聲對不起。
由美正要追著霍焰回去,阿泰卻湊過頭來嘻嘻笑道:“由美,你偏袒老大也用不著這麼明顯嘛——老大很完美,可藤堂也並非一無是處啊!”
迴應他的,卻是由美無情而有意的狠狠一踢:“你少管閒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
警察們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晚,因為當夜有黑夜獵人組。霍焰為查出究竟是因何緣故讓吸血鬼和九尾狐相互仇殺,帶上了藤堂、由美和阿泰從早上一直守到夜間,分散在不同位置的黑夜獵人組成員嚴陣以待,絲毫不敢馬虎,奇怪的是並沒有發覺任何異常。
霍焰趁著夜色躍上廠房的頂端,趴在那裡四下檢視,特殊的望遠鏡裡沒有發現任何異族的身影,三公里之內都靜得出奇。
“難道已經休戰了?”霍焰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望遠鏡,悵然仰望星空,“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滴滴,滴滴。耳機突然傳出微弱的聲音。霍焰立即做出迴應。
“收到。講。”
是由美的聲音:“有奇怪的身影靠近我這裡……來者身手不錯,估計不屬於人族。”
“離你還有多遠?”
“三百米。”
“看得清樣貌嗎?”
“樣貌看不清。看身形是男子。武器……長劍。”
長劍?霍焰微微皺眉。思索中,藤堂的聲音響起:“北方有異常,三輛汽車駛來。”
“西方有異常,兩輛汽車駛來。汽車後拖著……一個小孩?不是……是一隻九尾狐。”
霍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思慮片刻,他問道:“由美,退到我這裡。”
“是!”由美應了一聲,霍焰的耳機裡再次響起滴滴的微弱聲音,但不到兩秒鐘後,就聽到由美驚恐的喊聲,“啊!放開我——”
“由美!”“喂!喂!”“由美怎麼啦?!”
霍焰猛然起身,耳機裡又傳出由美的聲音:“沒事……我沒事。他是,是慎。”
“他來幹什麼?”藤堂不滿地嚷嚷,“來打架?他還嫌我們不夠煩啊?”
“嘿嘿。”阿泰的聲音也
在耳機裡響起,“你是打不過他,所以才心煩!”
為避免吵起來,霍焰適時警告:“給我規矩點兒,不要出什麼差錯——都退回到我這裡,小心一些。由美,叫慎過來,我有事跟他商量。”
“嗯。他說他不是來打架的,是來勸架的——哎呀,你弄痛我的腰啦!喂喂喂,別飛這麼快好不好我頭暈——”
“切!”藤堂的冷嘲熱諷又開始,“原來慎也不是什麼乖小子……”
兩分鐘後,黑夜獵人組成員集合完畢,慎看著武器裝備齊全的他們,頓時起了戒備之心,將手中的長劍提在身側,冷冰冰地望著他們準備槍支子彈。
五分鐘後,吸血鬼和九尾狐來到最寬敞的一個廠房裡,攜帶著武器對峙良久,殺戮的氣息越來越濃厚。從房頂的縫隙裡望下去,獵人組並沒有見到熟悉的異族,倒是身為異族的慎,驚訝地看著吸血鬼中的美貌男子。
那是伽羅。
“你認識他?”霍焰扭頭問道。
慎點頭。當他看到吸血鬼們身後的那隻九尾狐的屍體後,幾乎猛然站起身來:“青菲!她死了!”
藤堂皺眉:“你連九尾狐都認識?那你打算幫哪邊?”
慎沒有理會他,只是驚訝地看著相互叫罵的吸血鬼們和九尾狐們,俊美的臉龐在夜色裡嚴峻得不像是十八歲的少年應有的模樣。
廠房內,九尾狐們紛紛以兵器指著吸血鬼,而吸血鬼也大多亮出了口中鋒利的長牙,唯有伽羅靜靜站著,但他身上那股凜然殺氣讓吸血鬼們一直不敢明擺著開口罵他,儘管那個九尾狐是他殺死的。
“快把她的屍體還回來!你們這群該死的吸血鬼!”
“她殺了我朋友,我可不想這麼算了。”伽羅冷笑,“你們這些不知好歹的九尾狐,必須付出代價!”
“怎麼?!你想動手?老子又不是第一次跟吸血鬼打架——昨晚上還宰了一隻!”為首的大個頭終於按耐不住,原本挺英俊的面貌也猙獰起來,“算起來,也是你們吸血鬼先殺了我們九尾狐!跟我們算賬,先問問自己有沒有資格!”
“管什麼資格!殺了我們吸血鬼的朋友就是跟我們過不去——打架?!哼,要看看你們的血夠不夠多!”
刷的一聲,說話的吸血鬼掏出了手槍,嘿嘿笑道:“人類的玩意兒,對付九尾狐也很有用啊!”
房頂上,霍焰突然開口道:“不管了,一定要勸阻他們!最重要的是救出Peter!!”
砰砰數聲後,房頂被撞破,獵人組成員齊刷刷地落在雙方當中,兩兩背對背以特殊的槍支指著雙方。黑影一閃,慎旋身落地,看向怒氣衝衝的伽羅。
“都住手!”霍焰厲聲喝道,“不想被抓的話就把Peter給我還回來!”
“還給你們嗎?”九尾狐中的大個頭臉上帶著嘲笑,“去跟吸血鬼要!是他們把那個收藏家抓走了!”
伽羅冷哼,臉上流露出蔑視:“抓走他的是吸血鬼沒錯,不過跟我們無關——你們有本事的話,就去打敗伊諾的手下,然後把他搶走啊!”
慎這才明白那晚喬和黛拉、莉莎圍攻他,阿凱則暗中抓走了Peter,只不過後來又被伽羅他們撞到,從阿凱手裡奪走了Peter!他前往黑暗森林的這些日子,因為爭奪Peter的關係,得到訊息的狐族和吸血鬼一直在爭鬥。
其中一隻九尾狐舉起兵器指向霍焰,怒道:“你們人類鬼鬼祟祟地躲在這裡——莫非想坐收漁翁之利?”
藤堂將槍指向他,冷聲道:“我們要是想看你們兩敗俱傷,就不會冒險來管閒事!九尾狐和吸血鬼要互相殘殺,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伽羅接話,語氣裡帶著輕蔑:“那你們還來做什麼?”
慎搶在藤堂發火之前看向伽羅,回答道:“他們只是不想因為在場的你們而導致吸血鬼和九尾狐兩族的敵對,讓某些吸血鬼或者九尾狐的陰謀得逞!”
頓了頓,慎又道:“如果這些日子以來的殘殺是有預謀的,那你們豈不害了各自的族類?仇恨最經不起煽風點火,伽羅你該不會不清楚吧?”
吸血鬼和九尾狐都是面
面相覷,沉默良久。
霍焰放下槍,認真地說道:“我可以告訴你們,第一個導致吸血鬼和九尾狐群戰的死亡案例只不過是一次有意的挑釁,一隻吸血鬼被一個來歷不明的九尾狐殺死了——即使是這樣,你們也不能像這樣無休止地殘殺下去。這幾天裡,這個地方已經死了六隻吸血鬼和四隻九尾狐。在繼續這樣殺下去,遲早要兩族大戰,那對誰都沒有好處!”
靜寂了片刻,伽羅道:“對你們人類也沒有好處嗎?”
霍焰和藤堂等愣住,由美和阿泰收起了槍,也說不出話來——沒錯,似乎唯一能得到好處的,就是人類……
“伽羅,人類不像你想的那麼卑鄙自私……至少獵人組不是這樣的。他們不喜歡九尾狐,也不喜歡吸血鬼,但是隻要異族不傷害人類,他們也不會傷害異族。”慎輕聲說道,看向霍焰的時候,笑了一聲,極為真誠和認真,“而我們也沒有必要被任何族類利用……不管是吸血鬼還是九尾狐,我們都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幽暗的廠房裡,寂靜長久地保持著,對峙的雙方殺氣漸漸消減。終於,吸血鬼們退後,並將那隻九尾狐的屍體留下。伽羅看向九尾狐中的大個頭,冷靜地說道:“是我殺了她沒錯,因為她太過分,殺了我朋友之後居然挖走了他的心臟。我不會原諒她,所以也不會道歉。”
沉默了一會兒,伽羅又道:“至於Peter,我無法做主——老實說,他並沒有什麼利用價值,吸血鬼從他那裡找不到關於神玥珠的線索,你們狐族也別妄想找到!那顆神玥珠早在很久之前就被偷走了,Peter根本不清楚是誰犯的案。”
大個頭愣了愣,和同伴面面相覷,似乎在暗中做商定。最終他向同伴們點了點頭,他上前抱走了九尾狐的屍身,悶聲悶氣地說了句“走吧”,便率領手下們向廠房大門走去。
霍焰對著大個頭的背影喊道:“請回去轉告你們認識的九尾狐們,這樣的殘殺應當停止!”轉過身,又對伽羅道:“也拜託你了。除非有證據,否則請不要輕易動手——既然Peter對你們吸血鬼一族沒有什麼利用價值,就請放他回去。他是人類,有他自己的生活。”
伽羅瞥了霍焰一眼,沒有說話,在九尾狐們離開後不久也帶著幾個吸血鬼走出了廠房大門。廠房裡頓時更顯得空曠,也靜得出奇。
“慎,你早就知道Peter被抓走了,卻沒有去找他……為什麼?”霍焰看向慎,冷聲問道,臉上有幾分怒氣。
慎彷彿不習慣這個用了將近二十年的名字,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意識到霍焰在問自己,他抬頭盯著霍焰的臉,才應聲道:“很抱歉……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起初以為是伊諾抓走了Peter,所以並不擔心。因為伊諾不可能得到神玥珠的線索,他也不會隨便殺了Peter——當我做完要做的事情,會及時前去救他的。”
看著獵人組裡一臉鬱悶的其他隊員們,將長劍化為一團霧氣消隱,跟霍焰道了聲“告辭”,便躍上房頂,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有意思的傢伙……”藤堂捏著自己的下巴,笑意吟吟,媚眼勾魂,“這個吸血鬼挺有見識呢!”
霍焰臉上終於露出了明顯的笑容:“是啊……慎不像一般的吸血鬼。如果他是人類,我一定會把他拉進獵人組……只可惜,他這一生註定命運多舛。”
“是嗎?”由美嘆氣,“我還以為像他這樣正直的吸血鬼男孩兒,能夠成就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呢!”
阿泰撓了撓頭,比剛才還要鬱悶:“老大啊!我們辛苦一天,就是來勸架的?!也太無聊了吧!我們獵人組又不是調解委員會!”
老大恢復冷酷的模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讓他從頭到腳頓時變得冷冰冰的,哆嗦了兩下便趕緊躲到由美的身後,裝作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
夜色深沉,遠方的馬路上,機車啟動的聲音久久迴盪。慎跨上機車,回頭望了一眼,年輕的臉色竟然有了說不出的疲憊感,彷彿很累很累,再也不願理會任何事情的樣子。看向前方時,他輕聲嘆氣,突然說道:“別亂想了……都逃不過的。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