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密的葉子遮蔽了天空,陽光幾乎無法透過重重樹葉照射下來。明明是白日,這裡卻形同黑夜。高大的樹木間不時閃出幾條藤蘿,攔住前行的去路,車子要繞很遠才能行使。
慎從視窗伸出腦袋向外看了看,再一次覺得自己的渺小——那些參天巨木棵棵高達數十米,枝幹粗壯,樹根一道一道從泥土裡轉出來,中間的縫隙甚至能鑽過一輛汽車!
他丟下最喜歡的機車,改為開著汽車來到這裡,本來是怕時日長久帶的食物等太多,機車載著不方便,誰料到開著汽車反而更不方便!
這座森林詭異也倒罷了,最讓人不能忍受的是居然沒有多少空間允許一輛車開過去。這裡還沒到森林深處,卻已經找不到路可走了。慎縮回腦袋,無助地坐在車座上,按下按鈕,車前燈唰的一聲亮了起來。儘管如此,四周的景物還是看不太清楚,更別提頭頂的天空了。
看不到太陽,光線微弱……折騰了這麼久,想必已經黃昏了。如果入夜之後可以看到星星就容易辨認方向,但慎知道不能抱太大希望。
這裡就是黑暗森林,一處神祕和可怕的地方,它並不為世人所知,只因這裡有強大的結界阻擋了外來者。要想出入黑暗森林,須有相當程度的法力闖破結界。對於慎來說這是小菜一碟,然而要想找到黑暗森林中央的沉月湖,狐族的所在地,那就不簡單了。
至少迷路就是一大難題。
指南針已經失靈,汽車上的導航儀也沒什麼用,他只好憑藉所學去判斷所處的位置和方向,但可悲的是他琢磨了半天,仍然處於迷茫中——這些樹木就像會走動一般,他開著車轉了一圈又一圈,總是在這麼一小片地方轉來轉去。
汽車發出了刺耳的噪音,無法往前移動分毫。慎只得承認,車子沒有油可用了,而且所謂的太陽能在此時等同於天方夜譚!更糟糕的是,車前燈的燈光也微弱的幾乎沒有任何亮度!
他下了車,從後備箱裡找出水和食物,倚著車子吃起了晚餐,一面打量著奇形怪狀的樹木,聽著頭頂嘰嘰咕咕的鳥鳴聲。幽暗中,一點點昏黃的亮點閃爍著,像是禽獸的眼睛。左邊那棵樹的樹杈上,盤著一條毒蛇;右邊那棵樹的樹幹上,一隻肥胖的像極了黑熊的動物正在拼命地往上爬;而前方不遠
處,怪模怪樣的獨角長耳卷尾獸緩緩爬來,一雙眼睛泛著微紅的幽光。
黑暗森林,果然名不虛傳。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斃命於此地。
慎喝了一大口水,將空瓶子從車視窗丟進車內。他挺直了身子,注視著越來越近的卷尾獸。當慎暗中運起法力,準備亮出長劍的時候,車前燈因為他的法力凝結而驟然亮起,那些幽光閃爍的禽類獸類似乎被嚇了一跳,嘰嘰嘎嘎地四處飛躥,向著慎走來的卷尾獸也掉頭跑走了——這是慎才發覺,那隻野獸長了好長一對獠牙,比起野豬更為嚇人!
直到周遭諸多聲音沉寂,慎才收回法力,車前燈的燈光也隨之暗淡了。靜靜地站了片刻,慎突然下定了決心,飛身躍上車頂,用力一踏,借力撲向右邊的那棵樹,踩著斜生的枝椏三兩下躍上了樹頂。那隻肥胖的頗像黑熊的動物被慎搶在前面,嚇得吼吼低叫了好大一會兒才慌慌張張地溜下樹去。
撥開樹葉,慎站在巨樹頂端的一個枝椏上,扒開樹枝透過縫隙看向夜空。已經入夜了,可惜的是天空中不見月亮,也不見星星,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慎最終還是順著樹幹滑下來,站在車旁思索著下一步如何。他不能冒險從樹頂上一點點飛到沉月湖去,且不說他不知道方向,就算他知道,也未必能安然到達。這座森林有太多未知的危險:怪獸、毒蟲、巨鳥……甚至其中的某些樹就是食人樹!毒瘴、毒煙,不知道何時回席卷而來,將奔走於樹梢的他吞沒!
倘若下雨,更容易迷失方向,這森林裡陰冷無比,一下雨更是猶若寒冬,他未必捱得過。
思慮過後,慎決定回到車內稍作休息。連續兩天兩夜趕路,他確實很困。
但他不曾想過回去。他不能就這麼回去了,至少,他要檢視明白沉月湖的情況究竟如何。慎一直覺得楚皓堅持得到神玥珠,為救出父母而不顧別族安危另有情由。但是當面問的話楚皓不會直言,他也只好出此下策——此外,他越來越迫切地想要弄明白自己的夢境和沉月湖的關係,或許到了沉月湖,答案就清楚了。
汽車比不上藤堂的豪華,但功用不錯。慎將椅背放下來,四個座位拼成了一張小床,隨手拉過一條毛毯,拉上車窗後躺下。在陌生卻有一種熟悉感覺的地方,一時之間
難以入睡,慎瞪著眼睛,腦海裡閃過這些日子以來經歷的事情形成的畫面。
從伊諾手中救走楚飲香和赤西,與楚皓的一戰,吸血鬼,獵人組,宴會一戰,伊諾的手下帶走了Peter……記憶裡最清晰的那張面孔,還是楚飲香。
她穿著一身雪白的裙裝,長袖垂落,烏髮飛揚,一張笑臉天下無雙……在一條條藤蘿之間,她靈巧地飛躍著,一面向身後的男子微笑。
“雲靖!我們約好了,無論你轉世幾回,我們都要重逢,不可以忘記彼此!”
“雲靖!我不怕看到你死去,真的,因為我知道你終究會轉世為人,與我相見的!”
“雲靖!我愛你啊!我愛你……”
咔!她手中的那條藤蘿斷裂,她嚇了一跳,來不及抓住別的藤蘿,只好向身後的男子伸出手……
抓住了,差一點兒就要抓住了……
她的身子卻一點點往下墜落,墜落……
“不!”嘶吼著,慎猛然坐起,頭幾乎撞到車頂。
環顧四周,他獨自坐在自己的車裡,封閉的車內沒有什麼藤蘿,沒有一身古裝的楚飲香,沒有真情炙熱的呼喊。
隱隱約約,車外的聲音傳了進來,卻是幾個男子的大笑聲。
“聽說人間比一千年前還熱鬧!哥幾個早該出去玩玩啦!”
“那是!都怪什麼太子阻攔著不許咱們九尾狐前往,不然我一定把家都搬到人間去!”
“對!沒事兒隨便抓兩個人吸取魂魄,還能漲一點兒法力!”
“哼!那個死老太婆還敢阻擋我們,派了兩個小丫頭叫陣——也不瞧瞧她們的能耐!要不是礙於太子的身份,狐族早就分裂了!太子……真是笑話,都一千多年了,人間都沒什麼太子了,咱們還學人類做什麼!”
“老三你說的太對了!咱們就是一群九尾狐,高興就變成人,不高興就變回來,人類能拿我們怎麼樣?!我們就是殺幾個人,誰能把我們怎麼樣?!”
車內,漸漸從沉睡中醒過神來的慎皺起了眉頭。叮!長劍從他手中幻化而出。推開車門,慎走下汽車,挺劍站立,將一柄長劍對準了走近的幾個男子。
冰冷的聲音響起在黑暗森林中:“帶我去沉月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