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槙一腳邁進來,“這是怎麼了?旭旭跟蓉兒又吵嘴了麼?”
“那倒沒有吵,他們玩小姑娘玩的東西,蓉兒玩不過旭旭,我過去的時候看到她正撅著小嘴生氣。旭旭這孩子還在旁邊嘲笑。”
蕭槙看一眼謝旭跟著宮女走開的小身影,“他玩小姑娘的玩意兒很行啊?”
“可不是麼。”
“倒跟寧耘挺像的,什麼翻繩、跳皮筋都是一把好手。”
“那怎麼一樣,沐陽姑姑一直想要個女兒,所以把他當貼心小棉襖一樣的養。他從小就跟女孩子廝混。可旭旭是我哥按相府長子嫡孫的要求教養的。他可不是背靠大樹好乘涼的人,以後就是闔府的依靠、主心骨。對了,寧耘還好吧,姑姑都問過我幾次了,可我也不知道啊。”
“還成,不過回來恐怕不是貼心小棉襖了。男孩子,本來就該摔打著養。他離我的期待還有距離,不過也還成。至於謝旭,雖然愛玩小姑娘的玩意兒,但他在樹人院的成績是很不錯的,也不要太拘著了。”蕭槙喝了杯水,然後感慨道:“說起來,謝家倒真是很會教養子孫的。”
謝陌沒吱聲,她不好吱聲。蕭槙明顯是在感慨雲家那幾個表兄弟不成器。雲太師那個時候一心往上爬,而太師夫人出身實在低了點,見識也有限,外加嬌慣兒女,自然很難養出成器的兒子來。他們不成器蕭槙要愁,太成器了蕭槙恐怕也要愁。不過再怎麼樣,那都是雲家的事,她是不會開口的。
“臣見過皇上!”謝旭洗好手出來,看到蕭槙便過來行禮。蕭槙捏捏他的臉,“不是說私底下叫姑丈就好麼?”
謝旭看看姑姑,見她沒有反對,便叫了聲‘姑丈’,然後坐到謝陌身邊去,“姑姑,旭旭洗好手了,要吃點心。”
“去吧。”
玲瓏牽著旭旭過去,“小少爺,跟奴婢來。”
蕭槙道:“他沒事了?”
“嗯,差不多吧。他就是怕我們心裡怪他。”
石嬤嬤給雲裳介紹了一些低階的官吏,是透過她在兵部任從五品小吏的兒子網羅的。石嬤嬤的兒子能當這個從五品小吏,自然是沾了雲家的光。所以雲裳雖然覺得他推薦的都是些五品、從四品的小官員卻也只能這樣了。
“娘娘莫急,這些人您也不是現在就用,等到十年、十五年後,他們怎麼可能還是這樣的品級呢。以您的身份,結交四品以上的大員,那不是太引人注目了麼。這些人都是在官場很有潛質的。”
雲裳想想這麼說也有道理。畢竟她也不急在一時,慢慢的培養反而更好。
“好,那你讓奶兄再替我留意著。得用又能為我所用的人,我會請父親平日設法提拔的。”
“是。”
這個訊息被人傳到了蕭槙的耳朵裡,他一笑而過沒怎麼當回事。不過,雲裳能想到自家兄長不得力就培養外人做幫手,而且是從中下階官員開始培養,倒是挺會著眼於長遠嘛。
紅綃帳內,雲收雨散,蕭槙喘息著趴在謝陌身上,謝陌推他,“沉!”
他翻身平躺,把手枕在頭下。
“你總去看荻兒,是不是該一視同仁的也去看看蓉兒、煒兒他們?”謝陌把雲被拉好,輕聲說。
蕭槙本來還沉浸在情事的餘韻裡,聞言把臉沉下,“你這是在安排我轉宮麼?”
“你不是本來過幾日就要去轉了麼,我不過略提一提。如果皇上不喜歡,臣妾以後絕口不提就是。”過幾日就是謝陌來月事的日子,這種時候,蕭槙一般是會到各宮去轉轉的。
蕭槙不再說話,謝陌提了蓉兒煒兒,卻刻意漏過燁兒,是因為她對丁柔雲裳都有怨恨。而淑妃和肖充容卻是依附於她的。只不過,從前她從來不理會這些事。對他臨幸各宮,也不過是無奈接受而已。
“要說交好,賢妃不是同皇后最是要好,你怎麼不勸我多去去她那裡?”
謝陌極其小聲的嗤笑一聲,可是夜闌人靜,又隔得這麼近自然是被蕭槙聽在了耳中。
“妙音她以自己的方式在後宮立足,並不仰賴皇上的寵幸生存。我若是以此對她示恩,那是侮辱了她。”
蕭槙對賢妃倒也是有敬有愧,只是當初大錯鑄成,也沒有其他法子可以補償。如今她和謝陌交好,把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這倒是讓蕭槙跟謝陌都少了很多後顧之憂。他和賢妃彼此沒有男女之情,這麼處著倒也無礙。只是聽謝陌以如此嘲弄的口吻說出,心頭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稀罕我,你是不是也不稀罕我?你現在是不是就想利用我報仇?”蕭槙覺得小產之後的謝陌跟從前有很大不同,從前怎麼對他都有幾分畏怯的心理,或許就是她自己說的贖罪。可是現在,完全不會這樣了。看來她恨的不只那兩人,連他也在內。
他為了她,連母后的死都儘量去忘記;謝青鸞謀害他這麼多次,他讓她好好兒的有尊嚴的活著。在別人身上,他什麼時候吃過虧,更別說這麼大的虧了。如今,他只是要她再給她一些時日,等到大局穩定的時候才來下手懲治,她卻半分不肯諒解。
“作為嫡母,臣妾不過是提醒您多去關注下旁的孩子,臣妾不知道這樣有什麼錯。”
“你心知肚明。”
謝陌忽然輕笑了一聲,蕭槙惱怒的問:“你又笑什麼?”
“臣妾在笑自己,今天還在振振有詞的提點妞妞到了夫家該如何如何,擱自己身上都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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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大度我裝不出來。皇上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年你不幸被我姑姑暗算得手,太后會怎麼樣?太后對皇上怎麼樣,臣妾對自己的孩子就是怎麼樣的。都是為母之心,並無差別。”
蕭槙滿腹的心火也被這幾句話澆熄,想起謝陌孩童之時就喪母,新婚一年又喪子。放柔聲音道:“我怎麼可能讓我們的孩子白白的死掉,你也說過我不是什麼大度之人。”
“好了,不用說了,在那日你想我喝墮胎藥的時候,要分析的都分析給我聽過了。也許女人天生就比男人重情一些。浩蕩蕩山河,男兒大計;冷清清院落,女兒無趣。你的心很寬很大,天下都裝得下。可是我的心很窄,只希望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都能夠活得好好兒的。”
“可是陌兒,你是皇后,應當愛民如子。不能把你的愛就只侷限於親人。”
“皇上說讓魏國公安心交出兵權,是兵不血刃減少數萬人傷亡的大功德,要把妞妞嫁到那個凶險的地方,臣妾有過半句阻攔麼?”謝陌不再說話,翻身睡覺,反正說什麼也是白搭。
蕭槙良久才長嘆一聲,然後睡下。其後,他的確是照謝陌的要求,多到淑妃和肖充容處走動。
淑妃病弱,後來雖然慢慢調理好,但畢竟數年來只在宮宴時才得以相見,感情早已轉淡。不意竟能枯木逢春,整個人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著也多了幾分俏麗。凡賢妃代掌宮務時,她一律幫襯,大開方便之門。而肖充容當初得子是偶然,其後母以子貴才得以晉級。如今兒子為皇后所喜,皇帝也比從前重視,從此對皇后更加的恭敬。
謝陌見自己的坤泰殿日益熱鬧起來,不由得好笑,讓玲瓏把人打發了。不然皇帝知道了,以為她拿他去做人情,還不得把她這裡給掀翻了啊。上次不過說了句叫他去看看蓉兒和煒兒就大發雷霆的。這人,他做得別人卻說不得。
哥哥已經走了半個月了,也不知道到了哪裡。還有爹爹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如果不是關涉到朝政,不是因為他舉足輕重的地位,也不至於連在京城養老都不行。爹爹年事已高,這輩子怕是沒機會再見到他老人家了。
蕭槙回來見到她就是這幅差點就要哭出來的樣子,瞥一眼外頭站的玲瓏,這又出什麼事了?還是說又在想那個無緣的孩子了。
“娘娘是在想老爺,奴婢無法開解。”
想謝相?她的確是說過幾次想她爹。蕭槙邁步進去,“陌兒”
謝陌抬起頭,“皇上,您回來了。”
“我這就派人去接謝相,不,是接國丈來京城享受含飴弄孫之樂。”
“可是,我爹是被先皇責令回鄉養老的。先皇的命令你也無法更改吧。”
蕭槙摸摸鼻子,“這件事明面上是國丈自己上摺子乞骸骨告老還鄉啊。父皇又沒有明發詔令。朕讓人接他來,誰敢說話。”
謝陌想了想,當年先皇是為了替蕭槙登基掃除所有反對的聲音,所以才讓爹遠離京城的。現在,他登基已經快三年了,雖然推行新政是有反對的聲音,但經過上次廷辯以及沐陽、固城等宗室的支援,現在反對的聲浪已經逐漸下去了。還有,所謂的淮王舊黨,如今留在朝中的,也盡是安分守己之輩。所以,爹爹來京城雖然影響力還在,但是對政事無礙。這樣也可以不用避什麼嫌進宮來跟自己見見面。而且哥哥不在,謝府裡盡是婦孺的,有他老人家坐鎮就不同了。還有妞妞,過兩年嫁了也是沒機會再見祖父的了。爹爹能來京城真的是太好了!
“臣妾謝過皇上!”謝陌喜笑顏開的。
“怎麼謝啊?這可是有違父命啊。”蕭槙擺起譜來。
謝陌湊過去親他臉頰一下。
“不夠啊!”
“你到底要怎麼樣嘛,大白天的。”
蕭槙睨她一眼,“你滿腦子的什麼東西啊,我說的是很久很久沒吃過你親手做過的東西了。上一次真的是好久遠的記憶了。”
謝陌現在心情是真的很好,很好說話就去小廚房了。不過,因為學廚藝的時候,她身子弱受不得油煙薰,黃氏沒敢督得太嚴。所以她手藝只是馬馬虎虎,只知道怎麼做而已。
蕭槙就很有興致的在廚房外頭看著她忙活,手忙腳亂的,玲瓏在旁邊提點著先做什麼後做什麼,因為謝陌差不多把幾年前學的東西都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蕭槙記得第一次嚐到謝陌手藝,那個時候他還在南書房讀書。當然,不是做給他的,是小小的謝陌心血**跟當時坤泰殿的廚娘學了做涼麵拿來給皇兄嚐嚐的,以答謝他時常的接濟她。當時,不但是蕭槙,連謝懷遠都吃了回醋。因為雖然是南書房裡人人有份,初衷卻是要做給蕭楹吃的。
只不過,味道實在是不敢恭維。當時給他陪讀的寧耕實在是吃不下去,又不敢學自己直接把碗筷擱了。因為從謝懷遠陳亞夫到蕭楹,統統都是硬著頭皮在吃。他們做伴讀的只能嘆一聲為什麼謝小姐做人這麼周到,人人都有份,連他們都不落下。
後來知道本來謝陌做的味道雖然不能稱美味,但還是過得去的。這麼難吃是因為在旁邊看熱鬧的寧耘打倒了醬料在裡頭,而謝陌又不知道所以高高興興拿來給大家吃。等到她發現的時候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還是蕭槙一個勁兒的說難吃,謝陌才會來嘗的。當時眾人就想暴打寧耘一頓。眾怒難犯之下,寧耕只有親自動手把小弟教訓了一頓給眾人洩憤。
蕭槙想起這件事,忍不住哈哈大笑,只有他是嚐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在旁邊看著眾人梗著脖子往下嚥。謝陌開始根本不信他說的難吃,以為是他嘴特別挑,還說本來就不想給他準備的,又覺得單把他晾著不好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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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麼?”
蕭槙笑著把這件往事講了,隨即冷哼一聲,那個時候謝陌大概七八歲的樣子吧,就想著要做東西給皇兄吃。大婚這麼久,也就他們和好那晚下了碗雞絲麵給他吃。
這種事情越描越黑的,謝陌也不多做解釋,反正十年前的舊事了。再說她就是想著要謝謝表哥嘛,知道他喜歡吃涼麵,這個又好做所以才起了心的。結果回到家爹爹氣得拿鬍子扎她的嫩臉蛋。
“好了,我就這手藝了,湊合嘗兩口吧。”謝陌把三菜一湯端出來。蕭槙一一嘗過,“嗯,湊合吃吃吧。”
謝陌坐下也拿起筷子,“嗯,反正你不批得我體無完膚我就阿彌陀佛了。你這張嘴誰能落得下好啊。”
“要像皇兄那樣再難吃也梗著脖子往下嚥才叫好?”
“你不覺得他待我,跟我爹待我差不多?我爹當時也是在梗著脖子往下嚥。”謝陌好笑的問道。
蕭槙一愣,頓時茅塞頓開,皇兄待謝陌就算不是同岳父一樣,那同大舅子也是差不多的。他對陌兒也沒有男女之情。
“嗯,今天的菜不錯。”
謝陌失笑,三天不練就手生了,她是三年都不練了。自己吃著都覺得油啊鹽啊的,分量都不太對。這個挑剔的人居然能說不錯,是方才的話合了心意吧。這麼明顯的事,這麼睿智的人,居然也會一葉障目。他心頭對錶哥到底是有多大的心結啊。
此時兩人在逸廬的院裡用飯,耳邊是潺潺流水,眼前是百花如錦,感覺倒真不像是在宮裡,而是尋常人家的一對小夫妻。
一餐飯畢,蕭槙很賞臉的把謝陌做的菜吃光了。坐在庭院的躺椅上像個老大爺一樣,“丟人了,吃撐了。”
“嘻嘻。我藥箱裡有消食的藥,讓玲瓏找出來給你吃。為這個召太醫的確太丟人了。”
一旁鄭達從小院門口進來,看到這幅溫馨場景有點猶豫要不要上前,蕭槙已經看到他了,“什麼事?”
鄭達瞥一眼謝陌,“是謝家的情報機構送來的,他們追查這一條線索已經很多年了。直到最近貴妃讓人關照,太師露了點馬腳,才能確定。”
謝陌來了興致,謝家的情報機構追查多年,什麼事啊。
蕭槙抬眼掃過紙上的內容,也是大驚失色。謝陌避嫌的遠遠站著,不過眼底還是露出很感興趣的神色。
“也沒什麼,就是我舅舅還有個兒子養在外頭,如今在兵部做一個從四品的武官。”蕭槙的聲音聽著輕描淡寫,但謝陌與他耳鬢廝磨,如何聽不出他心中的驚濤駭浪來。
“私生子麼?”
蕭槙搖頭,“不是的,我那個二表哥是個西北貨,真的是兵部那個叫霍承乾的武官。我一直以為舅舅有三個草包兒子,想不到還是有一個繼承了他的衣缽的。”
“啊,調包啊,他為什麼呢?”
蕭槙低頭看了一眼,“照這上頭說,倒不是刻意為之,當年兵荒馬亂的抱錯了。不過舅舅發現之後乾脆就將錯就錯了。大概也是有感於舅母嬌慣嫡子又養廢庶子,而最終收養這個霍承乾的倒是一對頗有見地的夫婦,替他栽培了一個成才的兒子出來。這麼些年,舅舅雖然有暗中照拂一二,但升到今天的地位卻是自己憑本事掙回來的。”
謝陌聽爹爹說過,雖然是因為雲貴妃獨寵雲太師才有了嶄露頭腳的機會,但他的確是天縱的軍事奇才,一生七戰七勝,立下蓋世戰功。
蕭槙拿著手中的絕密情報,舅舅做事不可謂不周密,連雲裳都被算計在其中而不自知。若不是有謝家十數年鍥而不捨的追尋,怕是過得幾年自己真的要大意容霍承乾一步步位極人臣了。他說不定還當做新生勢力培養出來和舅舅一別苗頭呢。那可真成了天大的笑話。
他還一直認為收雲家的權,只需要讓舅舅不再掌權就可以了。想不到他還歪打正著的埋了這麼深的一顆棋子。可謝家之所以十多年不放棄的追查,起因無外是皇兄與自己的爭奪,謝相怕此事對皇兄不利。不料謝阡將謝家的情報機構統統交予朝廷,這個訊息最終卻是為他所用。
“雲太師想做什麼啊?”
“狡兔三窟,他怕雲家一旦敗落,再無可以起死回生的機會。我曾說謝家是子孫若成才,爭來有何用;雲家是子孫不成材,爭來有何用。想不到雲家還是有成才之人吶。也是,上一代出了舅舅和母后,這一代雲裳小有智謀,若是連個成器的兒子都沒有,怎麼對得起舅舅和母后的才智。讓人好好留意這個霍承乾吧,如果可以收為己用,朕也不想浪費了人才。三十上下的年紀不是靠恩蔭居然做上了從四品的武官啊。”
謝陌抿抿嘴,哥哥雖然官兒不小,但入仕靠的是恩蔭。
“怪不得雲太師要說我爹是他的死對頭了。這麼隱祕的事居然一直都有謝家在查證。這回我爹回來,他怕是得嘔到了。”
蕭槙讓接謝懷遠到京城,除了是討謝陌的歡心外,也是要借一借這個三朝元老來壓壓舅舅不可一世的氣焰。朝中軍中如今倒真是沒有能和他旗鼓相當的對手了。老丈人雖然不在相位上,但是門生故吏遍佈朝中。而且陳相也說,有些事情,他也很想聽聽謝相的意見。
謝陌口口聲聲謝家從來依附的都是正統,想來這也是老丈人的態度。他是皇帝,他就是正統。有這麼好的資源,當然是要用上了。想必老丈人也會知道分寸。陌兒在這裡,謝阡一家在這裡,他肯定是不能獨善其身的了。而且有些時候有些事情謝阡的分量的確還是不如老丈人啊。
再者說,這件事又可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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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討媳婦歡心,何樂而不為呢。
謝懷遠差不多是一個月後到京城的,正是盛夏的天氣。他回來的雖然悄無聲息,但還是有些訊息靈通的人知道了,一些士林中人或是謝氏門生便準備集結到城門口去迎接。
謝陌知道之後很是鬱悶,她本來想去郊迎的,坐著馬車去給老爹一個驚喜。好容易說通了蕭槙放人,結果那些人也要去,她就去不了了。
“哼,總有你們去不了的地方。”
蕭槙聽聞她決定改道大相國寺,倒也沒說什麼。反正就是要討媳婦歡心,沒道理前面九十九步都做了,最後一步反而不做。大相國寺倒真是老丈人必定要去的地方,岳母的牌位供在那裡嘛,回京怎麼都要去一趟的。而且謝陌揣測應當是路上直接過去,都不會先進城門。那個地方閒雜人等可就去不了了。
“姑姑,我也要去接爺爺。”謝旭聽說之後,就在謝陌腳跟邊不停轉悠。
“好好,一同去。你爺爺不就回來抱孫子的麼。不過,姑姑得檢查一下,讓你一個月增肥的目標達到沒有。去,過過秤。”自從上次到了宮裡吃飯,謝旭知道姑姑心底沒有怪他,心結便放下了。這一個月每頓又恢復三碗的飯量,很快便又胖了起來,氣色也好多了。聞言扭著手指道:“人家才不肥呢,剛剛好。”
“對對,剛剛好。算了,也不用秤了,姑姑抱抱就知道了。”謝陌伸手掂了掂,還成,雖然比之前瘦,但好歹不是一個月前憔悴的小模樣了。帶去見老爹應該不會有問題。
謝陌到臨近皇宮側門的岫雲宮換了一身書生打扮,問謝旭,“像不像?”
謝旭搖頭,“不像。”
“哪裡不像?”
“哪裡都不像。”謝旭很誠實的說。
“不會吧?”謝陌在鏡子前照照,自覺是個俊俏的讀書郎啊。又問玲瓏,“你覺得呢?”
“奴婢也覺得哪裡都不像。”
“那好吧,換回女裝。話本上不是還有女將軍女狀元麼,怎麼我就哪裡都不像呢。”
玲瓏覺得謝陌近來心情好多了,不然也不會有這扮男裝的興致。可是,的確是一點兒都不像啊。
馬車出了宮門,旭旭很興奮的說道:“姑姑,旭旭會騎馬。”
“我還會騎馬呢。可你在外頭騎小馬駒,馬車就得慢慢的等著你。還有,認得你的人可不少,萬一給人猜出來是我在馬車裡可就不好了。”
“哦。”旭旭死了出去騎馬的心,趴在視窗陪著謝陌一起從撩起的車簾往外看,不明白有什麼好看的。謝陌頭上戴了紗帽,挺稀奇的看著京城的人間煙火氣。
有人來稟報,說是謝懷遠果然是半道往大相國寺方向去了。
“姑姑,您怎麼知道爺爺不會直接進城呢?”
“知父莫若女。”
謝旭摸摸下巴,“我就不知道爹爹整天在想什麼。”
“那是你還小。”
謝懷遠並不知道眾人自發出迎,不過那些人也不知道他到底哪一天會到,所以只是派了人去打探,並沒有真的在京郊迎候。
謝懷遠坐的也是馬車,外表看不出來,不過裡頭很是舒適,很適合長途旅行。他打扮的就像個鄉間宿儒,透著一股書卷氣。一共五輛馬車,馬車前後跟著二十名便衣的大內侍衛相隨護衛。
山腳下就得棄車步行了,老總管福叔著人搭了腳踏讓老爺下來。
謝懷遠仰頭看看半山腰的大相國寺,一別三年,京城還不知是何等境況。雖然有兒子時時送家書來,但也不能說得那麼齊全。不如在大相國寺盤亙一段時日,也好了解得清楚些。
“爺爺——”
謝懷遠正望著半山出神,忽然從旁邊竄出來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奔他而來。而且,他叫的是‘爺爺’。看著是很像兒子小時候,而那邊幾級臺階上正撩起紗帽的不正是他的小女兒麼。
謝懷遠一把抱起孫子,這回了雲陽老家,別的還好,就是想著自己滿堂的兒孫啊。尤其是這個大孫子和小女兒。
“乖孫子”
旭旭吧唧在謝懷遠臉上親了一口,“爺爺,我好想您啊。”
“爺爺也想你。”
謝陌款款而來,語帶抱怨的說:“爹心頭就只有孫子。”
“那當然,你是潑出去的水嘛。”謝懷遠抱著孫子笑。
謝陌拍拍謝旭,“來,下來,姑姑牽你走上去。”一邊對老父說:“皇上準女兒出宮迎接爹爹,今日只敘家禮就好。爹爹,女兒也想您,可您見面就說人家是潑出去的水。”說到後面嘟起了嘴。
“都嫁人一年多了,怎麼還這麼孩裡孩氣的。”謝懷遠看看她,氣色不錯。當初被迫離京之日,小女兒還在纏綿病榻,他著實有些擔心她跟她母親一樣,早早就去了。他已是中年喪妻,實在不想老年再喪女。兒子信裡報喜不報憂的,他也不知他說陌兒日見好轉,與皇帝關係也見緩和到底是真是假。今日看到女兒面色紅潤,而且還能微服出宮迎接,想來應該假不了。
他倒沒覺得皇帝準他回京含飴弄孫,是女兒吹枕頭風的緣故。多半是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可是皇帝派人來接,他不得不來。而且,也的確是掛念這兩兄妹。如今兒子作為欽差出使西疆,女兒為正宮之後。謝家不管怎樣,都是在風口浪尖上。
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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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見禮,“奴婢見過老爺。”
“嗯,好好。辛苦你了,玲瓏。”謝懷遠捻捻鬍子。
“奴婢分內之事,不敢當老爺這聲辛苦。”
一家三代人往上走去,謝旭在中間,一手牽著姑姑,一手牽著爺爺。走到五百級臺階,謝懷遠見女兒也好,孫子也好,居然氣都還出得挺勻淨,便說道:“略歇歇,旭旭你不累麼?”
旭旭搖頭,“不累,旭旭在樹人院,下午要蹲馬步,還要跑步。”
謝懷遠看向女兒,她以前通常走到這裡就有些喘了。
謝陌頗帶幾分驕傲,“女兒每日裡都練五禽戲。”
謝懷遠點頭,“正該如此,我也每日裡去散步,身子骨比從前好多了。”
有巡山的僧人見了一行人,過來行禮,“見過國丈,貧僧有禮。”
謝懷遠合十還禮,“師傅,不知不語大師可好?”
“方丈大師很好,正在教導洛王殿下武藝呢,國丈請!”僧人見到戴紗帽的謝陌,也只當是女眷沒有多看。
一時去給謝夫人的牌位上了香,謝陌對知客僧說:“快去告訴大師的小廚房,多做幾個素菜,打秋風的來了。”
不語一向是不留客的,就是來了皇親國戚也統一由寺裡招待。今日國丈來了多半要留國丈用飯,但女眷什麼的,多半是不會留的。這位戴紗帽的女眷也真是不客氣。不過這個知客僧也算是謝陌的熟人了,聽了她的聲音,又見她挽著國丈的手,一時福至心靈,“娘娘請坐下奉茶,小僧這就去知會一聲。洛王殿下要知道娘娘來了,定然很高興。”
旭旭在旁邊嘟囔,“要吃素啊,旭旭想吃肉。”
謝陌戳他一指,“能把素菜做到好吃得不得了才是真正的國手呢。上次正月初一你就沒口福了,這次嚐嚐再說。實在吃不慣就到洛王那裡去吃肉去。”
“還說誰敢來打貧僧的秋風,原來是你啊。”不語大師闊步從外進來,一旁品茶的謝懷遠忙站起行了晚輩禮。
“哦,坐吧。”
謝懷遠道:“小女頑劣,不過,出嫁從夫,我也管不了她了。大師多擔待。”
不語笑笑,他是聽說了謝陌落胎的事,不過看起來謝懷遠還不知道的樣子。
“你此來是?”
“來給亡妻上一柱香,也是為了在大師這裡打打秋風。”謝懷遠笑道。
謝陌見他們有話要說的樣子,便牽了旭旭出去,“走,我們去找洛王玩兒去。大師,三弟在哪裡?”
“練武不用功,貧僧罰他在外倒立呢。”
謝陌加快腳步,倒立啊,那更要去看看了。旭旭也幸災樂禍的跟著她跑。
蕭柏倒立著,然後見到一大一小朝他跑來。
謝陌取下紗帽,蹲在他面前笑:“不用功啊,活該!”
“皇嫂”蕭柏癟癟嘴。
“你這日子多舒坦啊,皇嫂做夢都想這樣的日子。”
蕭柏小聲道:“天天暮鼓晨鐘的,有什麼好。”
謝陌一愣,“你不喜歡啊?”
“臣弟不敢不喜歡。”
謝陌反應過來,蕭柏在此,是奉命來給先皇祈福的。
“或許我們覺得好,你不覺得吧。等你去了封國就任你的心意過日子了。”
蕭柏還是悶悶不樂,“大皇兄也去了封國,可是他是由著自己的心意過日子麼?”
“大皇兄是水,隨物賦形隨遇而安。”
“所以就該被挪來挪去。”
“三弟,慎言!你年幼無知,很多事情並不瞭解,不可隨意下結論。”謝陌沉下臉來。這小子以為不是在宮裡就可以隨意說話麼。她身邊多少人跟著呢。
蕭柏也省悟過來,知道這話要是被人傳到了皇兄口中,指不定給他也挪個地方。大相國寺怎麼著有不語大師護著,換了別處可就不好說了。於是緘口不提。
“洛王殿下,你累不?”旭旭蹲在旁邊,撐著頭問。
“你來試試就知道了。”
其實謝陌覺得蕭柏的武功長進還是很大的,就這麼跟她說話還不帶喘的。側頭一看旭旭那小子果然挨著邊上倒立去了,謝陌也由得他。
只是這蕭柏,對他皇兄似乎有怨啊。又有替大皇兄不平的意味,甚至可能還為她有不平。
謝陌揮手讓侍衛們離遠一點,“三弟,你皇兄在那個位置上,有一些事他不得不做也不得不想的。我們不在其位,不知道難處。但我們是受他庇護的人,不能隨意就生怨懟之心。”
“皇嫂難道無怨麼?”
謝陌抿抿嘴,“有怨,可是無恨。等你以後真真正正有了王爺之尊,也擔負起封王的責任,或許就能明白他了。”站起身對旭旭說:“你就在這好好陪著洛王殿下,他不起身你也不許起。可別什麼都當玩兒似的。”
聞言旭旭立時苦了臉,“姑姑,旭旭很用功的,為什麼也要挨罰?”
“這是鍛鍊你。”
謝陌心知不語大師罰蕭柏在此倒立,怕不只是他練功不用功的緣故。對他皇兄起了怨懟之心才是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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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罰跪太顯眼了,索性罰他倒立,好好想個明白。
謝懷遠走出來,見孫子也在那邊牆角下倒立,詫異道:“他怎麼也倒立上了?”
“他說看著洛王倒立好玩,便自個兒倒立去了。”
“哦。這小子倒是活潑。”看謝陌有點發愁的樣子,“怎麼了?”
“三弟好像不喜歡這裡。”
“十來歲的娃娃,怎麼會喜歡這寺廟。你喜歡?”
“嗯。”
謝懷遠震驚的看著女兒,“你從前不是這樣的性子啊。”然後了悟,“在宮裡覺得不自在?”
“牽涉了那麼多利益,恐怕在哪裡都不會自在。妞妞又何嘗能有自在。如果我不曾離家,去神谷住過一段時日,恐怕還不會覺得如今的生活有多壓抑。”
“可是你註定無處可逃。”說話的是隨後出來的不語。
“大師身為皇子,不是也逃掉了麼?”謝陌不服氣的說。
“皇子可逃,你身為皇后卻往哪裡逃?”不語面上也頗多感慨。那邊旭旭支撐不住,摔在草坪上,謝懷遠過去抱孫子,心頭喟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謝旭倒是呵呵笑著,拍拍自己屁股就爬了起來,蹲在旁邊說:“洛王殿下,你好厲害。”
“每次都罰這個,我想不厲害也不行。”蕭柏聲音裡帶笑。對啊,皇嫂說得沒錯,這裡是個好地方。至少大師是真心對他好的人。雖然住寺廟是寂寞了點,無趣了點。
謝陌看著父親過去把旭旭抱了過來,他是抱孫不抱子的,從前闔府上下也只抱過自己一個兒。她也不想讓他一回來就為自己擔心,可是既然回來自然就會知道。就是不回來,怕是心頭更是擔心。
謝旭遠遠看著姑姑和白眉毛白鬍子的老和尚說話,低下頭說:“爺爺,姑姑的娃娃掉了,旭旭害的,姑姑沒怪旭旭。”
饒是謝懷遠沉穩如斯,聽了這話,也差點把孫子掉到了地上。還是旭旭自己拿手勾住他的脖子,腿也夾了上去才沒掉的。
“你說什麼?你害的,你撞到她?不應該啊。”如果是小家小戶,侄兒不小心衝撞了懷孕的姑母還有可能。那可是皇宮內苑,皇后的身邊不知多少人護著呢。
“壞人拿旭旭的衣服泡了藥水,然後旭旭穿著靠近姑姑,她的娃娃就沒了。”
“那不是你害的。”謝懷遠眼中一抹厲色,是什麼人這麼害他的女兒和孫子。兒子還真是把他瞞得滴水不漏啊。他要是不來這一趟,還什麼都知道不了呢。真當他老邁不堪了不成。
見謝陌在跟不語大師說話,另一邊洛王在倒立,謝懷遠索性在空地中央放下孫子,“旭旭,你除了倒立,還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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