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陌看明白他的心思,笑著說:“當然不是要把你綁在這裡。水印廣告測試水印廣告測試母后讓小太監陪他玩就是。不過,你也要抽時間多陪陪弟弟,不然,他對小太監就比對你親了。”
“嗯。”
不過,母子倆想去看試種田的要求被駁回了。
“非常時刻,還是不要去了。等事情塵埃落定了再說。”蕭槙大老遠的就聽到兩個兒子的笑聲了,這倒是少見,煜兒時常都是跑出去玩的。進來看到兩兄弟在榻上玩耍,謝陌在一旁含笑看著,眉眼格外的溫柔。
“煜兒今天沒出去玩?”
煜兒忽然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榻給父皇行了禮才說:“兒臣之前是覺得母后都不關注兒臣,所以才總是要跑出去的。”
蕭槙笑笑,“想看你母后什麼時候把你想起來是吧。”他是母后的獨子,一直獨佔母后的愛護,倒沒有這麼多想法。
不能出去就不能出去吧,非常時刻是得格外小心。
“那我讓人去各處交代一聲,讓肖賢妃她們也不要出去好了。”
“嗯,其實應該沒什麼人會針對她們。”蕭槙也坐到榻上,興致勃勃的要逗兩個兒子玩。
在煜兒心底,本來是覺得父皇一向很嚴肅的,不過經過共浴時互相潑水的經歷,他不這麼想了。
開始時兩父子是各據一邊坐著,後來煜兒發現父皇彈水到他臉上,幾次之後他便還手了。於是發生了一場水仗。今天他說給母后聽,母后笑著抱著他搖晃,說父皇本來就是當著人有些冷硬,而且喜歡板著臉,骨子裡卻還有些像孩子的。只是他平日裡很少跟父皇接觸,因為父皇平日裡太忙了。見了面也只是行禮很快就退下了。而且,做兒子的有些怕老子是天性。不過啊,這些話千萬不能當著父皇的面說,說了他會惱羞成怒的。
不過,今天燝兒已經玩兒累了,不能給蕭槙當大玩具了,正躺在榻上喘氣呢。他的笑臉因為方才的玩累顯得紅撲撲的,跟蘋果一樣,小胸膛也一起一伏的。蕭槙捏了兩把,他也只是撅了撅嘴而已。反倒是煜兒興致勃勃的拉著他要他看自己打拳。
謝陌讓人把煜兒抱下去吃奶把尿,笑看那兩父子換了練功服笑鬧。相公孩子熱炕頭,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燝兒晚上不吵不鬧睡得非常好。謝陌帶著煜兒去看他的時候,他正躺在搖搖車裡,小手握成拳頭放在嘴邊,美滋滋的睡著。
“往常總是要吵鬧一陣,讓我哄著才肯睡的。今天也笑了好久。嗯,煜兒今天也挺開心的,你們哥倆都開心,母后就開心了。”
就寢後,蕭槙問謝陌,“煜兒今天好像很開心,有什麼好事麼?”
“嗯,因為他之前也有些吃弟弟的醋了。今天知道了我還是很愛很愛他的,心頭平衡了。”
蕭槙翻身趴在謝陌身邊,“你跟他說什麼了?”
謝陌便把今天的事詳詳細細的說了,蕭槙道:“嗯,你自己想明白了就好。”心頭溢滿感動,蕭槙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兒子奪嫡,也擔心謝陌會不捨愛子跟他鬧騰,如今她自己想明白了就好了。多少女人做不到這樣啊,得妻如此,確是他的福氣。
謝陌嗤笑一聲,“說燝兒可以留下來的人可不是我。說得你自己多明白似的。”頓了一下又道,“可是,好捨不得啊。”
蕭槙沒出聲,拍了拍她的手。
“日後我去看他。”
“你——來回一趟至少得兩個月,你開什麼玩笑。而且到時候你也一把年紀了……”蕭槙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謝陌擰住了他手腕內側的一點點肉在轉圈,他咬著牙把她的手抓開然後握在手裡,省得她再使壞。
“那不是正好給新人騰地方了。到時候我就在燝兒的封地住著,隨便你怎麼風流快活都行。嗯,還有落霞山,那可是好地方。我去別處住言官會喋喋不休的絮叨,我去落霞山可是有方皇后的先例的,誰敢說我?”
“我不是說過,以後都守著你一個麼。再說,我比你還大六歲呢,你一把年紀了,我豈不更是一大把年紀了。”
“你六十歲也可以摟個十六歲的,不到那天怎麼知道。”
“得,謝陌,看來只有等到我駕崩你才能信了。這輩子,我就跟你耗上了。”
“也不想想你是練武之人,我卻是從小身子就不好的。我可耗不過你,我要是先走一步,你這回就不用替我守孝了。”說完下巴就被人狠狠捏住了,“說什麼呢!”
“不是你先說麼,兩口子戲言身後事怎麼了,放手!”謝陌把自己的下巴搶救出來。忽然看到蕭槙有點愣愣的,然後猛地把自己抱住,緊得掙不脫。
“不許胡說!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次那樣的心痛。不許再說了,睡覺!”說完拉起被子只把她的頭臉露出來。這種戲言以後還是不要說了,誰都不要說。總覺得有點不祥的意味。
外頭有人叩門,“皇上,有急報!”
“聽到了!”
謝陌聽到他翻身下床,披衣出去,便挪到他的位置,撩起帳子來看,見到他站在門口看什麼東西。
“怎麼了?”等到他交代了幾句重新上床,謝陌趴在他肩上問。
“朝中有人向陳相發難,而且不是三個五個。許多官員都被煽動了。”蕭槙眉眼清冷地道。
謝陌一凜,要說誰是蕭槙新政最鐵桿的支持者,那是非陳亞夫莫屬的
。從蕭槙幼時,向他灌輸新政理想的便是陳亞夫。後來不惜名聲投到蕭槙的陣營協助他奪嫡,為相以後更是兢兢業業不敢有分毫懈怠。當初梁驍造反,一度也曾打過清君側的旗號,要清的物件便是陳亞夫,還贏得了不少支援。
“陳相怎麼應對的?”
“魏國公那句‘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如今已經風傳天下了。陳相就借這句作答的,還說自己九死不悔。即便步了商鞅、晁錯的後塵也要把事情做到生命停止那一刻。我方才讓人給他捎了一句話回去,當年我曾許過給他的生死不負不是一句空話。沒事,我走前已經安排好了,不會讓他孤軍奮戰面對那些說新政亂政的官員的。”
謝陌想了一下,“你說的安排是我爹?”
“嗯,正是要借用你爹的威望,還有別的人。至不濟,寧耘也會保下陳相的命。”
“你調紜紜回京了啊?”
“嗯。過幾日,還有一個你的老熟人會到行宮來護駕。”
“誰啊?”
“江嘯。”
“真的啊,玲瓏來麼?”謝陌驚喜交加。
“他從軍中來,玲瓏在駐地的話,想著來見你有可能會自行前來。”
“咱不急著回京去啊?”
“有人故佈疑陣,虛虛實實的,我現在就在這行宮待著了。路上反而不如呆在這裡便宜行事,也容易出事。我要是不出來,那人肯定不會這麼快就發難的。就算他知道我是引蛇出洞,也得抓住機會奮力一搏。”
“事情是不是已經很緊急了,不然你不會不讓我去看試種田吧?”
“有一點兒,暗箭傷人不得不防。你要是出事,我一定不能像此刻這麼冷靜的。”
“嗯,槙哥哥,我一定會乖乖的,不給你添亂,我把孩子帶好。”謝陌表著態。
蕭槙笑了兩聲,“再叫兩聲來聽聽,好久沒聽過了。”
“槙哥哥,槙哥哥——”
江嘯曾是坤泰殿的侍衛統領,如今已經是從四品的武將。雖然臉上添了道疤痕,不再是當年的玉面郎君,卻也平添了一份英武。他有這樣的前程,謝陌很是為玲瓏歡喜。私下裡問過胡勇要不要也去軍營裡鍍鍍金。
胡勇笑道,江將軍本來就起於行伍,是雲太師越級擢升的將才。他沒有這樣的軍事才能,而且心頭牽掛頗多無法豁出命去拼殺,只適合當這個侍衛統領。待遇好,地位高,而且還可以照顧老孃和妻小。還說請皇后不要嫌他長得像門神就把他攆了。胡勇跟了謝陌也有好些年了,私下裡這麼說一句倒也顯得親近。
謝陌見他說得真誠,況且應當暫時也沒有那樣大的戰事讓人好立功求升遷。而且江嘯當初去軍前效力,也是被梁晨逼去的,且他本就是蕭槙備下的將才。胡勇為人豪爽,粗中有細,在坤泰殿侍衛統領一職上乾得很好,而且很可能再往上升一升,去戰場卻不一定有好前程。所以,這事也就作罷了。
當初跟在謝陌身邊的人,如今也個個都有好的際遇,所以倒也無人太過羨慕江嘯拿命拼出來的錦繡前程。故人相逢,倒是都歡歡喜喜的敘別後境況。
謝陌這會兒方空出來,聽說江嘯前來拜見,楞了一下。雖是在行宮,但哪有武將來拜見皇后的道理。聽小六子說了是皇帝讓江嘯過來的,便笑著讓小初子住召他進來。江嘯本來也以為沒機會來拜見,是方才覲見皇帝,皇帝主動提及的。
江嘯當即道:“誠所願也,不敢請耳!末將這些年一直記著皇后娘娘的恩典,旦夕不敢稍忘。”
“讓人帶你去吧。”謝陌當年半道讓人送傷藥送銀子的事蕭槙也知道,而且玲瓏和謝陌的情分非同一般,江嘯與謝陌的關係倒是緊得很。且他叫了江嘯來,本也是因為他們有這層關係,日後更方便謝陌行事,於是大開方便之門。
小初子得了吩咐,也是笑嘻嘻往外走。他如今也不是當年的小太監了,是四皇子身邊最得力的人。如無意外,將來便是鄭達的繼任,卻是把小六子都比下去了。此事任差一個人去辦就是,卻偏偏讓他去這自然是皇后重視江嘯的表示。煜兒好奇的望了謝陌一眼,謝陌便告訴他:“江將軍當年是坤泰殿的侍衛統領,他去從軍是小初子代母后去送的。如今,也是全一段故人情誼。”
“哦。”
“母后當年曾多賴江將軍多方維護,而且江夫人是和母后從小一處長大的,最難的時候只有她一直伴在母后身邊不離不棄,是真正的情同姐妹。所以,你見了江將軍和江夫人要格外客氣。”
“是,兒臣知道了。”煜兒站在一旁撓頭想母后最難的時候是什麼時候。他可不曾見過,還以為父皇母后一直都是這樣的好呢。
謝陌點點他的額頭,“你還沒生出來的時候。”一把抱了他在自己身旁坐下,又轉頭去瞧在身後榻上練習翻身和坐起自得其樂的燝兒。
外頭,江嘯見到小初子來傳他,便躬身朝他一揖謝他當年送藥送錢。
小初子偏身躲過,“將軍如此作甚,都是娘娘的恩惠。娘娘召見,趕快進去拜見吧。”
“好!”
謝陌身邊,宮女多是新人,但其他的倒多是舊識,路上見到了,都含笑和江嘯點頭致意。
小櫻和小桃等人早就聽說過江嘯了,知道是前任掌班女官所嫁的夫婿,軍中將才,也少不得多看他兩眼。在皇后身邊待著,只要盡心盡力,日後都有一份好前程,這已經是宮裡的共識了。只是,這些新來的人卻不知道
皇后初入宮時曾經經歷過的尷尬境地。
謝陌讓煜兒待江嘯客氣,自己的態度和坤泰殿眾人比,卻顯得有些高高在上,過於冷淡了。只略略問了幾句玲瓏和孩子的事而已。
江嘯微一愣怔便明白了緣由。皇后這是要避嫌,她是後宮之首,而且還育有四皇子五皇子,和軍中將領來往不宜密切。而四皇子眼中的好奇與和善才是皇后真正的態度。皇后是念舊情的人,定然不會真的只把自己高高在上的擺著。
蕭槙事後得知,捏著謝陌的鼻子說:“你也小心過頭了吧,我又不是讓他來試探你的。就是想著也算你的故人,他記著你的恩情,你又惦記著玲瓏,所以讓他來拜見你罷了。”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可是有些時候也要注意進退之間的分寸啊。要是都到這時候了,你還要來試探我,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不過,她和寧耘本就自小交好,玲瓏又嫁了江嘯,這兩人都前程遠大,是會出死力護著她跟煜兒的。雖然蕭槙此時沒有這個想法,但也需謹慎就是了。須知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呢。為了煜兒,她也得小心時時處處謹慎為上。
蕭槙點點頭,“嗯,這次倒是我考慮不周了。不過啊,你也無需這麼小心翼翼的。”
謝陌故意板著臉說,“我跟你可不一樣,我是守規矩的人。”
蕭槙伸手在謝陌腋下輕輕一撓,她立時破功,笑著倒在**不住躲著蕭槙的手,“不要撓我,我知道了,你就是規矩,守著你就對了。”
這話是說到蕭槙的心上了,他大笑道:“嗯,看你這麼知情識趣,今天就饒了你吧。”
煜兒伸個小腦袋在外頭笑嘻嘻的看著,然後伸手在方才謝陌怕癢的幾個地方撓了撓,他這點好像沒隨母親。
小初子笑道:“四皇子,自個撓自個是不癢的。”
煜兒賊兮兮的一笑,然後跑到弟弟的房間去。燝兒又在扳著胖腳丫想往嘴裡送,鍾嬤嬤在一旁哄著他放下來。煜兒走過去輕輕一託燝兒便樂呵呵的坐了起來,腳丫子也放下來,哥哥又來陪他玩兒了。兩兄弟這兩日時時湊在一處,親近了不少。卻見哥哥不懷好意的笑笑,然後呵了呵手就朝他腋下伸去,燝兒吃不住癢,爆發出一陣大笑聲來,清脆響亮。
鍾嬤嬤看五皇子被四皇子撓得在**翻來翻去,可總是躲不開。只是作為下人她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勸,“四皇子,五皇子剛吃過奶不久,這樣他會吐奶的。”如果是旁的皇子公主,才不敢這麼逗五皇子呢。
煜兒聽了便住了手,爬上床去抱起弟弟撫著他的背,“鍾嬤嬤,是不是這樣做?”
“對,對,就是這樣。”鍾嬤嬤不住點頭。四皇子還是肯聽人勸的,也很疼五皇子,這也是給了她老臉。
謝陌便是如此教煜兒,身邊的人的臉面一定要顧全,他們才能真心的為你。就像方才,她自己故意冷落了江嘯,卻讓煜兒笑著和江嘯多說了兩句。江嘯便一點沒丟面子,又得記著煜兒的情。
燝兒在哥哥腿上安分的坐了一會兒,便坐不住了,拿手指著外頭想出去逛去。
煜兒看了看外頭,便道:“鍾嬤嬤,抱上五皇子出去在屋簷下晒晒太陽。”
“是。”雖然外頭太陽大,但在屋簷下也沒有大礙了。
煜兒自己也出去了,小聲問小初子,“母后最難是什麼時候啊?很難麼?”
小初子一愣,然後點頭,“嗯,難得很,那會兒娘娘和皇上有些誤會。不過,如今已經不會再那麼難了,誤會都解開了又有了您跟五皇子。”
哦,那就好,以後一定不讓母后再那麼難了。
晚間回去,煜兒讓小初子來撓他,結果他真的不怕癢,看來這點他沒隨母親。
這兩個小的兀自樂呵,蕭槙和謝陌卻是提著心神,無法鬆弛。蕭槙擔心著局勢,如今的情勢不是表象露出的這麼簡單,而且背地裡他也在佈一個局。謝陌則為蕭柏擔憂,怕他一個不好就走錯了路。好在大相國寺傳來的訊息說不語大師的傷勢好多了,讓她心頭稍好過一些。
“大師是不是也想到三弟頭上去了?”所以格外的難過。
蕭槙點頭,“大師也是在宮裡長大的,還曾是繼後嫡子,該知道的,他自然是知道的。”
是啊,該知道的不語大師心頭定然是明白的。只是沒人能像他那樣勘破了富貴權勢而已。
“大師信裡說他再好些也要啟程追上來。”謝陌展著信紙說。
“要不是出了這個事,我本來也會邀他同行的。大師年歲已大,想來是想再多看看這大好河山的。只是那個面壁,我查了許久,還是沒有查出有什麼問題。可他不過在大相國寺區區幾年,又一直做些灑掃庭除的事,怎麼就得了大師青眼了?奇怪!”
面壁的來歷,不語大師也設法替他周全過去了。是頂了確有其人的某人的身份,自然也就是他如今那副普通樣子的原身了。只是,那人已經不在了。
“閤眼緣了吧,大師尋了這麼久,定然也是深思熟慮的。”謝陌有點忐忑,不語大師現在的身體狀況,出行或許會帶上面壁吧。他跟這事到底有沒有關係啊?會不會從中作梗呢?
算了,等人真來了,如果真的有嫌疑,那她就把實情告訴蕭槙就是。親疏遠近,而且事關重大,她還是拎得清的。
謝陌把信看完,“大師沒給三弟求情。”
“那是大師拎得清,他就算只是被人利用,那也是心頭生了妄念。這種時
候,大師是不會求情的。”倒是在最後塵埃落定裁決的時候可能會說話讓他留下老三的命。那倒無妨,圈禁起來就是。
“朝中沒有大礙吧?”
“就是陳相做事十分不順。我不在,他們也掀不起什麼大浪來。陳相擔心的不過是三人成虎眾口鑠金而已,這一點現在不會出現。他吃了這個定心丸,即便是難一些,尋了你爹爹幫襯,也能撐得下去。至於那些被人挑動的官員,一群人,就是打嘴仗使陰招厲害。但少了裁決的人,終究鬧不大。我特意把宗室都帶上了,就少了很多會在裡頭攙和的人。”
當然也不是宗室的所有人都帶上了,那可不只這幾千人出行了。來一個宗室中人,伺候的人就得一大群。只是帶上了各王公喝公主府邸最有權勢最得寵的人。隨帝出巡是很有面子的事,就是出門燒錢的,還是宮中支付開支。除了心頭有鬼的,想來都會歡天喜地的就來了。而且這是皇帝第一次出巡,讓哪些宗室隨行是下了嚴令的。就是告病的,那也有隨行的太醫一路伺候,非得來共襄盛舉不可,不然就是對皇帝不敬。對蕭槙來說,說白了就是一群人質。
不過,這是很有效的不讓宗室攙和進去的辦法,卻也有帶了有反心的人同行的隱憂。所以,蕭槙和謝陌平素還是很注意的。能近他們和孩子的身的都是信得過的人。
看她蹙眉為蕭柏擔憂,蕭槙心頭不忿。
“又不是你兒子,你這麼上心做什麼?”把心分給兩個兒子,他雖然吃點醋,但那畢竟是他兒子。可蕭柏,跟謝陌原本並不親厚,就因為那幾個月的相處,就讓謝陌對他如此上心。還時時念叨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我只是怕了這皇家兄弟相爭的戲碼。如果他真的做了糊塗事,我是不會拎不清的多嘴的,只是嘆息一番而已。”
蕭槙站在謝陌身旁看著在外頭地毯上翻跟頭的蕭煜幾兄弟,以及在乳母懷裡笑看著的蕭燝,沉聲道:“我不會讓他們走到那一步的。太祖就是怕出現兄弟鬩牆的事,所以才定下皇子就藩的國策的。到了年紀,就讓他們去就是了。”
謝陌笑笑,本朝封王作亂的也不是沒有先例。不過,比之前朝是要好些了。至少封王不在中樞,沒有財權兵權和政權。除非是表哥那樣做過太子的,否則沒有太大旗幟作用。只是,蕭槙推行的一系列新政,卻隱隱有激起了眾怒的態勢。蕭柏這才會被推到了風口浪尖。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要改變已成定例的事,非得有摧古拉朽的魄力不可。一旦如此,自然是反抗者甚眾。一時糾合起來,又有太祖遺詔在手,還有軍中將領支援,倒也是挺難辦的。
在此已停留了三日,好在行宮雖然不比皇宮,倒也很大。安置下帝后妃、皇子公主、宗室命婦、近臣重臣等人不在話下,遊玩的地方也多,幾個孩子還沒玩膩,還沒人鬧著要出去玩耍。
“皇上,娘娘,國舅求見!”
“哦,請國舅進來。”
謝陌納悶哥哥有什麼事這會兒進來,這一次出巡,他也是隨行人員之一。
“皇上讓微臣去查的事,已經查清楚了。確是有人在試種田那邊設下埋伏,意欲對娘娘不利。”謝阡謝過蕭槙賜座後躬身道。
謝陌這才知道蕭槙揹著她讓人去查那天她意欲出行的試種田有什麼名堂去了。而且,派的人是自家兄長,自然比旁人更加的盡心竭力。
“哦,什麼埋伏?”
“蛇。有人會在田附近放蛇,到時候娘娘若去,必跟去不少命婦,一受驚嚇豈不得亂套。而且田間有蛇也是常有的事。雖則可以追查疏漏的人,但到時候引起一陣慌亂,對娘娘的保護就可能有鬆懈。更有甚者,如果是娘娘被蛇咬到,而那蛇有毒……”
蕭槙看了一眼謝陌的臉色,然後問道:“然後呢,追查出了什麼?”
“臣無能,田間相關的人死了,線索斷了。就是洩露娘娘要去試種田的人也畏罪自殺了。”
蕭槙擺了擺手,“是對手太狡猾,總有朕顧慮不周全的地方,國舅就多操些心。”事情交給大舅子,即便現在沒有查到什麼,他總是不會放棄繼續追查的。蕭槙自然不會說他辦事不力要嚴懲之類的話。
“皇上放心,於公於私,臣自當盡力。”
待謝阡退下,謝陌後怕的道:“我當日還想帶煜兒去,即便侍衛得力,也得嚇著孩子。”
“我的兒子,可不會那麼隨便就被嚇著。不過,還是小心些好。萬一你和煜兒真的出事,我怕是難以冷靜,說不得就要做出些授人以柄的事,坐實了惡名。”
“嗯,我乖乖在行宮待著。這裡好歹有這麼多雙眼睛看著,衣食住行都是信得過的人打點。後天下午,如果三弟沒有到,是不是就要制他的罪了?”
蕭槙冷冷一笑,“若是幼弟半道犯了疾病,無法行路,遣人來說,我又怎能那麼不通情理?”
當晚,果真有快馬來報,洛王在路上驛館患了痢疾,吃過藥仍然下洩不止,無法上路。
裡頭便傳下話來,說是皇帝吩咐的,讓太醫帶上治痢疾的藥跟來人去看看,定然是當地的大夫不得力又兼沒有好藥的緣故。還頗為後悔為了早日見到骨肉弟兄就讓洛王就帶了些隨從快馬加鞭的過來,不然也不至沒有王府的太醫隨行,若是洛王出了什麼意外,他這個皇兄實在是內疚。
過了一陣,又有人來報,皇帝暗地調遣的人已入駐行宮,而附近州縣的駐兵也都到來護駕。
“要到圖窮匕見的時刻了麼?”
“有備無患。我還另派了人去接大師一行,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那些人不就是
怕到時候大師會幫我講話麼。還有,我要在此盤亙,讓朝中大臣也悉數趕來此地處理政務。”
“那豈不讓人又給你落實一條勞民傷財的罪名。出巡兩月,卻是拖拖拉拉到今日才走到這裡。還讓諸大臣趕來這裡隨你消暑然後處理國事。”謝陌笑道,然後覺得不對。
如果是為了消暑同時處理國事,那去西苑就可以了。西苑離皇城不遠,是有名的皇家別苑,但裡頭三分之二倒是活水,夏天最是清涼寶地。若說是要出巡,又為何走得這麼慢?
看蕭槙一眼,他正好整以暇的喝茶,“要問什麼?長話短說,我要就寢了。”說完,目光灼灼的看著謝陌。謝陌同他夫妻將近十年,他某些時候是何種情態,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了。
謝陌瞪著他,“天色尚早,皇上怎麼就要就寢了。說不定還有要緊事會奏報上來。”
“我交代過鄭達了,再者該報來的事都已經報來了。就是兩個兒子身邊的人,鄭達也自會去交代。今晚不會有人來打擾了。你要真不需要我解惑,那咱們現在就就寢吧。”蕭槙笑吟吟的。
謝陌白他一眼,“你還是說給我聽吧。”
蕭槙這才正了顏色,慢慢把自己的打算一一道來。原來,他早就使人探得西部邊關有異動,在做防範。後來鬧出太祖遺詔遺失的事,便料定此事與西陵脫不了干係。對方想讓他內外交困,再者此事如果鬧大,雖然他做了周全準備,但畢竟是太祖遺詔,以勢力壓了下去,總是會有些不好的名聲。所以,他就不能讓人坐實什麼為禍天下的話,不但不能坐實,還得讓百姓認同他這個皇帝,再一步一步認同他的新政。
所以這次出來,只是打了出巡的名頭,暗地裡卻是要解決太祖遺詔遺失引起的紛爭。然後,他要親征,以此轉移開國內的視線。這場戰事其實也是蕭槙有所提防的,不是無準備之戰。
他將這些向謝陌和盤托出,後者呆住了,“你說什麼,你要親征?”
“是,不過你放心,前線得人,我不過是在中軍大帳。再說了,你都能之身去魏地化解危局,後來又千里迢迢帶著個小孩子到梁地去。我被人護著,難道還做不到?京中的事我料理了開頭就要走開,寧耘與江嘯都留與你,後頭的戲還要你接著唱呢。”
謝陌好半晌才道:“這個我自然是不會推脫。可是,親征,你非去不可麼?”雖是被人護著,可千軍萬馬中萬一有個閃失可怎麼好。而且蕭槙怎麼看也不像是會老老實實在中軍大帳待著的人。只要是個男人,就難免有熱血上頭衝動的時候。當年她若有水清幽的本事,她也不會一味躲著,何況是他了。
“你是早就有上戰場的心了吧?如此這般太祖遺詔丟失反倒是成全了你。要收買人心也不是隻有親征趕走趁火打劫入侵的西陵人一條途徑。”
蕭槙苦笑道:“這麼些年,我一門心思推行新政,可是如今敢跳出來反對的官員越來越多。這個是我始料不及的。原來從前那般消停,竟全是我壓制的結果。而且,老百姓無知,有時候是天災,受人鼓動也只以為是**。我身上的汙水是越來越多。雖則我可以說我是公心,日後是非自明。可是,這樣下去,阻力只會越來越大,一個不好,還真是很可能功虧一簣。你說得沒錯,我就是要收買人心,也是要轉移開武百官的視線。打起仗來,尤其我率軍親征,哪裡還能容得他們再起內訌。還有,他們不是有兵馬在手,又有太祖遺詔在手麼。這個時候要跟我鬧,那是誰為禍天下啊。等我找到他們裡通外族的證據,這件事就好辦了。大不了事情完了以後把太祖遺詔照舊供起來。”
蕭槙頓了一頓又道:“再者,我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這麼大一件事,我不發作起來,旁人還當我要秋後算賬呢。不如給那些中間觀望的人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有些人我也實在不能忍,但此時不宜處置得過於嚴苛。這中間留下一段空白,你在中間轉圜一下,我到時候就好網開一面了。這也是造七級浮屠的事呢。而且,憑什麼總讓西陵人來打劫我們。這一次我要把他們好好收拾一番,把人趕到戈壁那邊去,讓他們不能再輕易擾邊。再說了,搶點財寶回來,也可以緩解國庫壓力。”
“哼,我說怎麼走到這裡來了,原來是因為這裡方便你去軍營直奔邊城。”謝陌氣呼呼的,她一直被蕭槙矇在鼓裡,此時知曉自然生氣。
蕭槙討好的摟著她的肩,“這不是怕你多擔這許久的憂麼?”
事到如今,謝陌知道他都打算好了,不會再有轉圜,想了想此行的危險其實並不比他到梁地大營來得大,而且,的確是一舉幾得,甚有好處。人都要走了,還嘔什麼氣,她伸手理了理蕭槙的衣襟,“你要記得,我在家裡等你,孩子們也在家裡等你。你兒子還小得很呢。萬一有事,你讓我們娘幾個怎麼辦?”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保重自己的。我又不是要拼死去掙個出身的人。更能體現我價值的是朝堂,怎可能像普通士兵不顧一切的去拼殺。如果哪個將領敢這樣,我都會拿馬鞭抽他們。不可能輪到我自己就忘了,你放一百個心。”說著撞撞謝陌的肩膀,“再說了,我怎捨得捨下你這個如花美眷?”
謝陌嗤笑一聲,“你倒是不擔心煜兒年歲尚小,你那江山我們撐不住。”
“撐得住的,陌兒你一定撐得住。而且,要說我最放心誰,那就是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有你才能把新政一直推行下去。不過,我自然捨不得你那麼辛苦的過活。你等著,這一仗過後,我要讓四夷不敢再輕生趁火打劫的心。這樣才能安安穩穩的管理內政。等我回來,就差不多是登基十週年的大慶了,也一併託付陌兒打理了。”
當晚兩人其實什麼都沒做,就抱住一塊兒說話。拉拉雜雜什麼都說,謝陌甚至少見的絮叨了好久。雖然是安排妥當,但自家男人上戰場,怎麼也是要擔驚受怕的。她抱著蕭槙的
胳膊實在是捨不得,把臉在上頭磨蹭。
蕭槙身後摸著她的臉,“會好起來的,知道你心疼我。你放心,過得些年,民間也好,朝堂也好,不會再有那麼多人背地裡罵我的了。這一次出去前,我會立煜兒為儲君,這樣你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監國。西陵國小,咱們經過上一次大戰,軍中湧現不少將才,又過了這幾年正是得用的時候。快則三月,慢則半年我定然就回來了。陌兒,我也捨不得你。不過被那群人攪得,積累許久的矛盾倒有一觸即發的勢頭,這一趟還是去最好。我又不是馬上就要走了,睡吧、睡吧。”說完伸手拍著謝陌的背,是哄她睡覺的意思。
謝陌想想他講的在情在理,而且這樣被人拍著背入睡,通常是燝兒才有的待遇呢,不由得笑出聲來,“我又不是小娃娃。”
“我倒巴不得你是那一寸的小人兒,我揣在懷裡就帶去了。”
“越說越離譜了。”
“睡吧睡吧。”蕭槙在她耳邊輕道,謝陌漸漸的眼皮就沉了起來。
第二日起來,蕭槙又遣人去探視蕭柏。回報的人說洛王人病得都脫了形,吃了太醫的藥,今早剛止住了洩。但沒有個七八日是無法動身趕來了。
蕭槙言道行宮比洛王府近多了,便遣了宮女太監太醫人等過去驛館伺候洛王,交代一定要把人照看好。
謝陌問:“真的病了?”這也太巧了吧?三弟可是在大相國寺習武數年的人啊。她都沒這麼嬌弱。
蕭槙輕聲道:“鄭達,不是帶了給三弟接生還有奶他的嬤嬤麼,讓人帶過去一起伺候他。”
鄭達點頭下去了。
謝陌明白了,為什麼要特地帶那幾個老嬤嬤來,是為了辨明正身。如果是真的,那把洛王弄到手裡自然是好事。如果是假的,皇帝召見竟來了個假貨,那洛王無論如何都脫不了干係,正好大張旗鼓的發作。
乳母等人去看過,卻不是假的,胎記對得上,是蕭柏本人。便依之前得到的吩咐好生照料,準備等到人稍好些,便用寬敞舒適的馬車把人慢慢送到行宮。
蕭槙對謝陌說道:“這個老三,怕是陷得很深。也許有人是打著他的旗號行事,但他自己是知道而且默許的。”
謝陌黯然,如果來的是個假的,倒多半蕭柏是被人拿在了手裡。來的是真的,而且這麼湊巧的在半路病倒,那就是他參與其中,借這一病拖延時間了。否則,即便他只是個幌子,那些人打著他的旗號,也不敢輕易謀害他得這麼一場病。誰知道他掌權了會不會秋後算賬呢?
而他敢本人前來,無外是沒有證據的時候,皇帝倒不好下手。而且,他明著說是隻帶了數十騎,但暗中誰知曉。反正這樣光明正大的來,皇帝是不好動他的。
“是不是等好些,就讓人把他送到行宮來?”
“當然。”蕭槙冷冷的笑了。要把人送來可不容易呢,至少得把老三布的局破了才行。
謝陌當日心情有些鬱郁,一晃九年,當年不過稚齡的小叔子如今正是十八歲的少年。面對如此大的**,把持不住也是有的。可惜了,大相國寺的幾年還是沒能讓他斷了對權勢的渴求。
也是,小時候一直被錯待,在他看來都是自己不得寵無權無勢的緣故吧。對於最受寵愛的二皇兄,他心頭多多少少是嫉妒的。
“母后,你怎麼了?”從外頭走進來的煜兒見到謝陌臉色不好,便近前來問。
謝陌拉著他的小手,又摸摸他的頭,蕭槙說他走之前要立太子呢。煜兒還要幾個月才滿五週歲,而且蕭槙也才三十一,原本可以不要這麼早的。不過他說是為了讓她監國名正言順,而且在出閣受講前明瞭儲君身份也好。至少讓煒兒熠兒從小就習慣不是同等的待遇,這樣也就不會再生什麼非分的念頭了。
煜兒見母親在自己身上不住打量,眼神複雜,兩條秀氣的小眉毛便疑惑地挑起。
“你做什麼去了?”
煜兒撓撓頭,“捉蛐蛐去了。”謝陌從來不拘束他玩樂,所以便老老實實說了。他方才與小太監趴在草叢裡捉蛐蛐呢,回來前小初子才細心的將他身上的草屑都收拾了。
“日後,你怕是不能趴地上捉蛐蛐了。”謝陌摸著他的頭道。
“母后不許?”
“對,你如今也得講規矩了。因為日後你要見的不只是後宮裡的這些個人而已。”
煜兒點頭,笑眯眯的說:“知道,開年兒臣就要出閣受講進學了。”進學可以有自己的小馬駒,聽二皇兄又吹噓了其他好處,他還是很憧憬的。
“不只呢,還記得母后說過以後你會繼承家業的話麼?”
“記得,母后讓不要同旁人去說。”
謝陌笑笑,“你父皇就要昭告天下了。日後,你的擔子會很沉,所以要學的也比二皇兄他們多多了,會很辛苦的。不過,日後還要靠你幫襯父皇,照顧母后同弟弟妹妹呢。煜兒怕不怕辛苦?”
煜兒把小胸膛挺起,“不怕。”
謝陌嘟囔,“我看難哦,早起就是一道坎。不過,凡事都是從不習慣到習慣的。”
煜兒沒聽清,不過母后講過他和其他兄弟是不一樣的,包括弟弟在內。聽說自己是特殊的,他當然是心內挺歡喜的。一時到沒想著什麼辛苦之類的事,就是方才答一聲‘不怕’那也是順口而已。不過,不能捉蛐蛐得整日守規矩挺討厭就是了。不過父皇人後跟人前也是不一樣的,他學著就是。人前守規矩,人後只要不太出格母后應
當是不會約束的。
然後母子二人坐下來,謝陌又給他講三皇叔的事。
“三皇叔變壞了麼?”煜兒聽完問。因為在他的記憶裡,雖然沒怎麼見過三皇叔,但母后從前講起他來倒大都是好話。
“世上沒有完全是好人,或者完全是壞人的人。只是人心不足,又有人在旁邊攛掇,他沒有把持住,所以出頭來與你父皇爭搶。煜兒你記住,你一定要好好的學本事,不然將來也有人要搶你的東西。到時候守不住可不是哭鼻子就能解決的。”謝陌說完又忍不住一哂,蕭槙就是個當慣強盜的,從小就尋思要搶表哥的儲位。
見煜兒還有些懵懂,便又道:“三皇叔想搶父皇的江山,如果父皇守不住,母后和煜兒燝兒還有煒兒熠兒都是別人砧板上的肉了。別人想怎麼對我們都可以。要打就打要罵就罵,甚至,要殺要剮也只有任由旁人。”
煜兒小臉白了白,然後堅定的說道:“父皇不會輸!”
“哈哈!”門口傳來蕭槙的笑聲,他已在那裡站了許久,聽到這句便笑出聲來。
謝陌摸摸煜兒的頭,“你日後也要讓你身邊的人對你這麼有信心才好。”
煜兒點頭如搗蒜,“兒臣會努力向學的。”然後起身給蕭槙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蕭槙見妻兒對自己這般有信心,心頭很是熨帖,對謝陌教子也很滿意。煜兒資質上佳,又有謝陌這樣的母親啟蒙,日後他再手把手的帶,自然是極好的儲君人選。而且謝陌很拎得清,也不會過於偏疼燝兒以至於日後兄弟相爭。這樣的防患於未然,他內心是極高興的,也很安寧。蕭槙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不敬神佛,唯一怕的便是將來自己的兒子也會走上血腥奪嫡之路。
“承蒙你們母子信得過,這一次的事,已經順利解決了。”
兩日後,蕭柏被送到了行宮,形容憔悴的躺在高床軟枕上。他知道,他輸了。皇帝出巡所帶的兵馬不多,滿打滿算只有三千五百人。所以,他們原本的計劃便是偷取太祖遺詔,然後在出巡途中以奇兵偷襲,先制住皇帝然後再出示這份遺詔,脅迫蕭槙退位。
可是,一向無人的藏經樓頂樓居然有人,是大師。偷取變成了搶奪,他派出的殺手狠辣,竟差點用陰招置大師於死地。幸好沒有,大師被那個面壁救下了。
只是,這一切他此時方知。搶奪太祖遺詔的兩人,發出了得手要求接應的訊息,然後被皇帝的暗衛擒獲,然後其中一人在嚴刑拷打下叛變,另一人殺身成仁。而他被矇蔽只以為一切順利,其中一人是逃亡途中失手被殺。
他被皇帝急召時,也意識到也許計劃走漏了。可是當時他不得不來,因為暗中支援他的兵馬還不能立即趕到行宮。所以,他在半道便只有稱病拖延時間,等著訊息傳來。
可是,傳來的訊息是他的兵馬在離行宮尚遠時就被制服了。而來到驛館的是他的乳母和從小帶大他的宮人,美其名曰是奉皇命來照顧他的。而驛館內外,盡是皇兄的人。他帶來的人,已經都被殺了。驛館裡一陣濃濃的血腥味。再然後,等到他身體稍好這些人便把他帶到了行宮。
聽到一陣腳步聲,蕭柏轉頭看著門口,譏誚的一笑,你再無法無天,還是不敢把太祖遺詔不當回事,還不是要來問我。
“皇兄來了,請恕臣弟有病在身,不能起身相迎。”
蕭槙笑了一聲,把人都留在屋外,隨手關上了房門走到床邊拉了凳子坐下。
“皇兄是要問臣弟太祖遺詔的下落?”
蕭槙蹙眉,“是啊,朕不得不去迎回供著啊。你到底藏在哪個犄角旮旯裡?”
蕭柏笑笑,“可不敢隨意亂放,在落霞山呢。”洛王府已經被裡裡外外搜遍了。想必皇帝其實不希望那東西留著吧,巴不得毀了然後推到他身上。他才不會讓他如願。
蕭槙點頭,“好地方,朕怎麼就沒有想到呢。”看到蕭柏嘴角的那抹笑覺得十分的討厭。他居然還敢在他面前笑。不過,他現在就算掙扎著起身抱著他的腿哭他也是不會放過他的。成王敗寇,這小子倒是有這個覺悟。
“方才問你皇嫂要不要一同過來,她說她不想看到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實則謝陌沒有說話,只是一徑的沉默。
蕭柏的臉色變了,“我……我沒有!”
“沒有?你先是要置大師於死地,然後又要殺你皇嫂,你這不是狼心狗肺是什麼?”
蕭柏卡白著臉辯解道:“大師的事我事前不知道,我也沒有要殺皇嫂。我不是狼心狗肺。”
“嘖嘖,敢做不敢認!你派出那麼狠辣的人去大相國寺偷太祖遺詔,難道沒想到過他們為了完成任務是什麼手段都可能使出來的。居然用那樣的手段對付照看了你幾年的大師。老三,你讓朕怎麼說你。雖說最是無情帝皇家,可大師不同啊。還有你皇嫂,她直到確認這事兒是你做的之前還在擔憂你是不是被什麼人給拿住了,借了你的名義犯上作亂。你卻在試種田放毒蛇要咬死她。”
蕭柏不再試圖解釋,放毒蛇的事是他身邊的一個謀士先斬後奏的。因為他知道自己對皇嫂是什麼心思。這樣做從眼前看,一旦得手可以讓皇兄分寸大亂,於他們的計劃有利。從長遠看,可以杜絕他日後背上殺兄奪嫂的惡名。
只是,他終究不如皇兄,功虧一簣。事到如今,他有必要在皇兄面前辯解這兩件事麼。反正,他終是不可能幫他去向大師還有皇嫂解釋的。只是,一想到在那兩個真心關懷他的人心中他變成了狼心狗肺的東西,他就抑制不住的難過。他怕是,再沒有機會活著見到他們了。尤其是皇嫂。還有大
師,他此次做下的事,怕不是倒立就能讓他消氣的。
蕭槙不理會他臉色的灰敗,繼續說道:“其實你的計劃還算周密,也差一點就成功了。這麼多年,朕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你一眼。如今才知道,你倒也不負蕭氏血脈。”
三年的時間,聯絡在朝在野反對新政的人,臣武將都有。漸成氣候之後,偷取太祖遺詔,朝堂之上糾眾攻擊陳亞夫等官員,然後出示太祖遺詔,借出巡的機會想以武力制服皇帝,名正言順的逼迫皇帝退位。
“咳咳,臣弟在皇兄的心中一直都是灰老鼠一般的存在。不僅是你,連父皇都沒有正眼相看過呢。也就只有、只有大皇兄那樣的端方君子,還有皇嫂和大師才肯好生看待。”
蕭槙嗤笑一聲,“你這麼做可是把他們三人都辜負了啊。”
蕭柏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事到如今,隨便你怎麼說了。你今日的皇位不也是從大皇兄手裡搶過來的麼。可是,畢竟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如今為什麼會有人要推我上臺,為什麼我振臂一呼就應者雲集?這都是因為你為人殘酷不得人心,你的新政致使無數人流離失所。”
行宮角落的房間裡,兩兄弟各自挑了對方的痛腳來踩。
於蕭槙,他是震驚於這一次未能成功的宮廷政變,暗中居然有這麼多人在反對他。這讓他有些難堪。來此一是為了問出太祖遺詔的下落,二就是要洩憤。這幾年他不是一點沒有察覺朝臣的反對以及暗中糾合,若是真沒人反對那是不可能的。有人暗中與老三勾結也不奇怪。可是竟然弄出了這麼大的聲勢就讓他有些始料未及了。京城裡,若沒有老丈人奔走,情況會更加的不妙。光靠陳亞夫一個人還不一定能撐得住。
於蕭柏,如今反正也不會有好結果了,不如想說什麼說什麼。這麼多年,他忍眼前這個男人也是忍夠了。
“你的純良都是裝出來騙人的吧?偏偏他們一個兩個三個,還都被你騙了。”
“待我好的人,我自然待他們好。不管你信不信,我無意殺大師和陌……”
蕭槙的臉因為憤怒有些扭曲,大師的事是意外,謝陌差點中招應該也是意外。可是,陌兒也是他叫得的。一想到如果自己這次敗了,這小子肯定會對謝陌下手,而謝陌為了兒子說不定只能委曲求全,他就狂怒。
“你小子,竟敢肖想嫂子,不顧人倫的東西!”
蕭柏被從**扯落了下來跌在地上,還被踹了兩腳。
蕭槙看他滾倒在桌邊,慢慢倚著桌腿坐了起來,擦去嘴角的血跡,“她若是成了大皇嫂,難道你會顧忌人倫不下手?”
“你——”蕭槙一時竟然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大皇兄與他的性子截然不同。原來,同他相似的竟然是眼前的老三。他蹲下身子,對坐在地上的蕭柏道:“你說的沒錯,想要什麼,不能等待,只能伸出手去搶奪。你的時機抓得挺好的,當然,你身邊也有那麼一兩個挺厲害的謀士。可惜,敗了就是敗了。大師十分的痛心,陌兒也非常的難過。大師說費了一場心怎麼就教養出了你這麼個東西來?你皇嫂更是氣得話都不想說了。你說朕的新政不好,可當初你當小欽差不是還幫著朕說過話麼?”
“那時候年紀小很容易被人矇蔽。”
“哼!”蕭槙沒再說什麼,轉身出去。走到門口又停下,向門邊的鄭達交代了幾句才離開。然後鄭達就進來,道了聲‘洛王爺,得罪了!’便開始搜他隨身的行囊,最後連他身上都不放過,硬是把他戴了多年的一個半舊香囊搜出來拿走了。
真是個小氣的男人啊,他都戴了這麼多年了。蕭柏看看手腕上的念珠,好在還有這個,他還不是一無所有。蕭柏把念珠握在手裡。
外頭蕭槙接過鄭達雙手奉上的淡藍香囊,已經有些褪色了,拿到鼻尖一聞,居然是他最熟悉不過的香味,是謝陌常用的薰衣香。
鄭達看他臉色異常的難看,不敢說話。
“叫魏王把人好好看著,朕還要帶他去落霞山請罪呢。”除了洛王其他的主犯從犯都投入了大理寺,朝中協助的從犯也被抓了起來。蕭槙已經傳話給大理寺卿,嚴懲不貸,又將是一場流血百里的刑獄。只這洛王,身為皇族,依例將在內懲院審判。所以,讓魏王來將之收押,一路押往落霞山。依得蕭槙本心,不但是這些人,連同朝中反對阻撓新政的官員都統統要置於死地。不過也知這樣一來,朝堂就空了一半,也更加坐實他殘暴之名。所以親征,也可以讓他不用憋著,把這一腔怒火都發洩到異族身上。
蕭槙負手離去,心頭卻在抱怨老祖宗怎麼留下這麼一道遺詔。為禍天下,這個世道是手裡有兵才說話有分量的。也不怕這東西落到旁支手裡成為帝座之上的人的煩惱。如果沒有這個東西,老三怕是下不了這麼大的決心吧。
從他的黨羽裡嘴裡審出來的訊息,他下定決心的時機和因由,便是去年七夕謝陌生氣離宮以後聽謀士說及大相國寺有這麼個東西在。至於那個謀士,自然就是當年隨太祖方後起兵之人的後代,不然也不會從先祖的手跡中發現了太祖遺詔的存在和下落。而放太祖遺詔的所在更是老三根據在大相國寺的見聞揣度出來的。
七夕,哼!縱然他有對不住陌兒之處,這同老三一個外人又有什麼關係。輪得到他來出頭,他還不是不安好心!不過,這些情由就不必讓謝陌知曉了。
回到房裡,見到謝陌正拿著書在看。只是,半日都沒有翻頁。蕭槙左右看看,兩個兒子都不在眼前。這是心神不寧哪,不就是個幾年沒見的便宜小叔子麼。
直到他重重坐下,又喚‘倒茶來’,謝陌才從神遊天外的境地回來。
“你問出來了?”
/>
“嗯。”
“在哪裡?”
“落霞山。此番還得再轉道那裡。我本以為他會隨身帶著,等到事成之後出示眾人。不過,走一趟就走一趟吧,反正也不遠了。你又想去得緊。”
謝陌的確是想去,可是出了這種事再去就沒有遊山玩水的心情了。
蕭槙看她的面色,越發的鬱悶。
謝陌心情不好,煜兒很乖覺,乖乖靠她坐著便是。燝兒還不懂看人臉色,照樣的黏她,察覺到不被關注就小嘴一癟開始哭。而兩個孩子的爹,則一直黑著面孔。只是在燝兒哭著尋求關注的時候,煜兒會偷笑,趁他爹沒留神的時候偷偷瞅過去。
謝陌便恍然,大的和小的都一樣,嫌她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只煜兒更爭氣些。
蕭槙嘟囔,“我都要走了,一走至少是幾個月不見。那日抱著我不捨得的是誰啊?一轉眼就丟到腦後了。”
謝陌不由得好笑,燝兒也就罷了,你做出這副棄夫樣是要做什麼。不過經由提醒也的確是想起了此趟落霞山之行後他便要親征。怪不得她走神他這麼不滿呢。
懷裡的燝兒停下哭聲,伸出小胖手拉扯謝陌腕間的綠玉鐲。正在試著那手鐲與謝陌手腕間的空隙可以讓他插入幾隻手指。
蕭槙抬眼看向煜兒,後者立即道:“母后,弟弟該午睡了,兒臣喚乳母過來抱他。”
煜兒出去以後便沒再回來,乳母也很快來把燝兒抱走。
屋裡便很快剩下謝陌和還在彆扭的蕭槙。
謝陌正待哄他幾句,卻聽外頭有人鬆了一口氣般的說:“皇上,娘娘,不語大師到了。”
這兩日,皇后的情緒不佳,連帶的皇帝的情緒更不佳。不但伺候的人,就連煒兒熠兒荻兒兄妹都格外小心翼翼。所以,此時聞說不語大師到了,人人都鬆了口氣。
蕭槙和謝陌站到門口相迎,隨不語前來的果然是面壁。謝陌此時已知他與此事的確是沒有關係。此時看著他淡漠悠遠的眉眼,面孔還是那平凡的面孔,卻陡然多了一絲出塵的意味。才知道明光說面壁頓悟,看破了紅塵竟然是真的。
怕蕭槙留意到,謝陌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光轉回不語身上。方才見到他,臉上還有些發白,想來是傷還沒痊癒就急急上路了。
“皇上,此番太祖遺詔在貧僧手裡遺失,到落霞山請罪請準貧僧同行。”
謝陌心道,停在此地本來就有等您老人家的意思。不過蕭槙的本意是等您一道遊山玩水去。倒不是要帶著一同去請罪的。
次日,大隊人馬終於離開行宮,往落霞山而去。
在行宮停留了將近十日,一開始眾人都很高興的在此休整。雖然被約束不得出外,倒也沒什麼抱怨。後來出現了洛王企圖謀朝篡位還引兵來襲一事,眾人面容失色的一陣,事情已經被雷厲風行的解決了。直到洛王被押到行宮才有了點真實感。
不過,皇帝的心情顯然不好,隨駕出行的一眾人等也都小心翼翼的。現在再度出發,打聽來的訊息皇帝還是板著臉的。也是,這麼多官員捲入此事,而且此行去落霞山是押洛王去請罪的。皇帝的心情好得起來才怪了。
太祖遺詔的事,依然只是小範圍內知道。但是,相對於這個東西的重要性,這個範圍也夠大了。
謝陌帶著煜兒坐在鳳攆上,燝兒則由乳母帶著在後面的車上。這會兒鳳攆上還有一人,便是憂心不已的陳俏。
“陳相無恙,放心吧。”這一次,蕭柏除了煽動人阻撓陳亞夫施政,還派了殺手行刺陳亞夫等數人。在寧耘等人的保護下,蕭槙留下的八個近臣,仍然死了一個,傷了兩個。這也是蕭槙情緒不佳的一個原因。陳亞夫無恙,是被謝隋救下的。真正的謝隋可不是謝陌這樣不怎麼能打的。不然,也不敢十幾歲就出海歷險了。謝陌得到確切訊息,便半道把陳俏叫過來寬心了。
陳俏的肩膀鬆了下來,“多謝皇后娘娘特意告知臣婦,臣婦現在可以安心了。還有,多謝謝二公子仗義出手。”
謝隋自然是被謝懷遠遣去的。謝陌微微一笑,“不用客氣,陳相亦是為國為民,二哥這麼做是該當的。”
陳俏告退下車,謝陌開啟車壁拿出兩套衣服,一大一小。小的那套遞給煜兒,“換上吧。”
煜兒早就心癢難耐,聞言接了過去。只是等到謝陌換妥,他還沒有弄好。謝陌只好搖搖頭過去幫他穿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你這習慣可得改改。”
煜兒含糊答應了幾聲,伸出手在謝陌協助下穿衣。都穿上了謝陌讓他自己系衣帶,她則對著菱花鏡拆了繁複的宮髻,另梳了個簡單利落的髮髻。
經過謝陌鍥而不捨的懇求,蕭槙早上鬆口答應帶他們母子一同離開大隊微服出遊。當然,不只他們一家三口,加上不語大師和麵壁還有太監侍衛等人,一共二十多人,是趁停下歇息的時候離開的。
謝陌不想坐馬車,便讓輕便的小車空車跟在後頭,她自騎了一匹母馬,煜兒便在她身前。
蕭槙在一旁同不語大師並轡說著話,“大師,去到落霞山朕便會往西去。西陵趁機擾邊,朕要去督戰。這一次要斷了外族年年擾邊侵奪的心。”
不語震驚道:“難道他還與外族勾結?”
“那倒沒有,已經核查過了。只是京城裡有不少各國細作。而西陵經過數年的休養生息,兵強馬壯,又出了個驍勇善戰的首領。如果此時不給他們點顏色
看,日後成了大氣候就更難了。還有,西陵不打走,南越北戎等國也會渾水摸魚的。”
不語想了想,也就明白了。戰爭的確是轉移國內矛盾的一個最好的辦法。更何況是一場抗擊外族侵奪的戰爭。
“這一次在落霞山,朕要立儲君,以固國本。”
不語側頭看了一下後面坐在謝陌身前的煜兒,小了點兒。不過皇帝好長一段時日不在朝,是得有儲君,總不能再叫淮王監國。讓陳相獨掌政事更不妥,這一次朝上可是有不少人反對他。如果讓他統管,便達不到皇帝轉移視線,不讓矛盾激化的目的。
“如今,皇上處事比從前和緩多了。而且,讓皇后來收拾這一攤子事,的確比旁人更加的適合。”從前的蕭槙,遇上這樣的事,是絕不會用避開的方式來處理的。一定是肆意將反對者殺個痛快。更難得,這孩子能全心的信任陌兒。要知道,儲君尚幼,又有家族的支撐,謝陌完全是可以獨攬大權的。
蕭槙勉強笑了笑。不語知道他心頭還是鬱郁難解,再是有破舊迎新的勇氣,也不會樂意一而再,甚至愈演愈烈的被反對。
後面江嘯得了報訊,見皇帝和不語大師在隊伍前端敘話,讓其他人都遠遠跟著不得打擾。想了一下,趨馬過來在謝陌身側稟告了一番。
謝陌挑眉,“哦,有這樣的事啊。那就去看看吧。”
煜兒輕聲道:“娘,什麼叫厚喪葬嫁娶?”
“哦,就是說娶媳婦和送亡者花的錢越多越好。”
“應該這樣麼?”
“這個啊,如果有餘力,倒也無可厚非。不過,如果辦了喪事婚事就要全家舉債,甚至窮得揭不開鍋要餓肚子了,你說該不該呢?”
煜兒摸摸肚子,“好像不該,要做什麼都得吃飽。”
“就是,我們煜兒都懂的道理,那些人一把年紀了還不知道。”
“我們要去看熱鬧麼?”煜兒兩眼亮晶晶的。方才江將軍說前方的路堵了,有人家出喪,因喪儀不夠隆重,被族老阻擋不讓起棺。現在看熱鬧的人已經把路都堵了。
“去啊,不然就要繞遠路了。”謝陌也想去看這場熱鬧,於是把訊息壓下沒告訴蕭槙。她纏著蕭槙答應撇開大隊出遊,不就是想讓他散散心麼。這種送上門來的機會怎能錯過。
所以蕭槙直到路被堵住了才知道這回事,回頭看一眼謝陌,後者趨馬上前笑道:“皇上,大師,這裡有人因喪儀不封厚被指不孝,族老半路攔道不讓起棺呢。咱們看看吧。”
蕭槙點頭,“也好。”他的新政裡邊有破除這些不合理的舊俗的一條。只是,比起那些大政,這算是小道了。不過,道理是相通的。
他們坐在馬上,所以可以看到路中央的景象。一身披麻戴孝的孝子正團團四拜,請族老們讓道。
族老則指責他薄葬乃父,是為大不孝。
孝子據理力爭,家裡沒有餘錢,無力厚葬,想必先人也不會因此怨恨,更不欲他賣兒賣女葬父。
謝陌等人從旁觀者的議論中得知此人說的確是實話,他家中只有薄田十數畝,全賣了也不夠厚葬。但族老並不依從,道是可以借貸於他。不過孝子依然不肯,說是田地中出產微薄,接下來要守孝三年,無力籌錢還債。
族老便責備枉他讀了那麼多聖賢書,居然能孝道都能不顧。那人抗顏道今上有令,厚葬之俗可免。
蕭槙看了看那孝子,然後讓人驅散人群。他一馬當先挨著路邊的院牆過去,謝陌等人騎馬跟上。江嘯便約束手下人等,都沿院牆過去,讓出半邊道路。
攔道的人被衝散,那孝子趁機讓人抬棺從讓出的半邊道路過去。
“這人倒是難得,旁人被逼一逼,多半是妥協了。到時候還不起債把女兒賣了便是。”謝陌讚道。
蕭槙看她一眼,“我知道了。”革新絕不是短期內可以辦到的事。總是有人要出來擋道的,有什麼關係,該做什麼照舊做什麼就是。
煜兒疑惑道:“為什麼不幫幫他?”
“人這輩子該自己承擔的事就得自己承擔,別人幫得了一時也幫不了一世。要幫他很簡單,就是你都能辦得到。”
“我?”煜兒愣愣的問。
“對啊,他不就是缺點銀子麼。你的月例可是攢下了不少。甚至你隨便一個飾物也可以換大把銀子。不過,他既然做出這樣的選擇,就該承擔後果。如果在別人在幫助下厚葬亡父,便容易形成依賴的心理。日後再有什麼事,他便只有被那些族老擺佈了。你要真想知道這事怎麼收場,過個兩三年再看吧。你爹會讓人交代地方官留意此人的。”這樣敢破舊出新的人,蕭槙應當是很欣賞的。而且方才聽他的應對之詞,也是讀過不少書的。如果他能不改初衷,三年孝期滿了,必會有另一番景象。
蕭槙的情緒好了不少,言道下午帶他們去看試種田。不語也大感興趣,於是同去。
煜兒拎著旁人給他看的一株成熟的植物拿給謝陌等人看,上頭是露出地表的莖葉,下面是果實,一株上有六七個之多,有大有小。
“說是這個可以煮來吃、烤來吃。”煜兒笑眯眯的指著其中一個果實。
謝陌拎過去給不語看,“大師,您認得麼?”在場她和蕭槙煜兒還有面壁估計都是五穀不分的,也就大師到處走動而且時常和平民百姓交往有可能識得。
“不認得,中土沒有見過。不過既然令兄說能吃,這些農人也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