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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陌詫異的挑起一雙柳葉眉,什麼時候只知道幹活,急著成事的人也有了停下來看風景的興致。
蕭槙微微赧然道:“我想留住你,讓你心甘情願的留在我身邊,而不是為了家族利益,不是為了兩個幼兒。我說過,我想讓你感到幸福。”說著握住謝陌的雙手。
謝陌抽了兩下手,他握得很緊,後來乾脆十指霸道的插進她的指縫,密密實實的,再無一點縫隙。
這段時日,她雖然衡量事態,知道該原諒蕭槙,再給他一次機會。但是心頭卻總是有些意難平,憑什麼你犯了錯我就得原諒,就得若無其事。犯錯的代價這麼簡單,那豈不是日後還有第二次第三次。但彼此是不對等的,皇后,只是皇帝身後的女人。說起來風光,母儀天下,但皇帝一句話就可以將她打落塵埃。還有她的家族,她的幼兒,統統都得從天上到地下。到時候落井下石欺辱她們母子的人不會在少數。所以,即便心頭不甘願,她也得原諒。
可是蕭槙不允許她的心遠走,他說了他要的不是一個端莊的像假人的賢后,而是一個能懂他、愛他的妻子。
“你怎麼發現的?”謝陌問道。她覺得自己自從說了再試一試的話,也是努力去做了,而且好像沒露什麼馬腳。
“你生孩子的時候,再痛也只是悶哼。不像上次,會叫我,會喊不生了,到後來痛得不行的時候還罵我,說全都怪我。”
說起生煜兒那次,痛到後來是真口不擇言了。這次生燝兒,她還是痛,但沒有再像那次一樣先是依賴的叫‘槙哥哥’,後來痛得厲害了又罵他。而是一直咬著嘴脣隱忍,實在受不住了才悶哼出來。那會兒,的確是顧不上裝了,痛都痛不過來了。
“我之前是太大意了。你從小哪是能吃虧的性子。那麼容易就原諒我了,本來就不正常。”
謝陌低頭,“嗯,我是有些驕縱,不過你放心,日後……”
“我不用你改,改了那還是我心頭那個獨一無二驕傲的謝陌麼。”不得不說,姑姑和謝夫人出馬把她勸住了,他心頭還是有點沾沾自喜的。你還不是離不了我,還不是怕我變心。這麼一想心頭也就不那麼看重了,反正再怎麼著你還不是要原諒,要留在我身邊。從前威脅的那些話是不可能實現的。
可是陌兒生燝兒的時候,他才發現。謝陌外表沒變,對他依然是噓寒問暖,關懷備至,但是內裡卻有些不同了。他在她心頭原本是第一位的,可如今怕是要給兩個兒子讓位了。這是他絕對不能答應的。
謝陌瞥瞥四周無聲的塔林,在這個地方談情說愛怕是有些不妥呢。一則這是亡人長眠的處所,二則,長眠的亡人還都是得道的高僧。可是,蕭槙不理這些,在他看來這裡就是自己向他首次投懷送抱的地方。
“咱們慢慢走回去吧。孩子們都在那邊,不然回頭大師該真真假假的抱怨我們讓他幫著帶孩子了。還有,往後你要跟我說這些,找別的地兒吧。在這塔林裡怪怪的。”謝陌說罷就往前走。
“唉,你還沒給我回話呢。”蕭槙追上去。
“你不是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麼,我也說了要走著瞧。這不就是回話了麼。我告訴你啊,可是你自己說的不要我改,你是自己樂意縱著我的。別日後不認賬。”
“不會,不會。”
回去以後,謝陌很自覺的先去奉上兩千兩香油錢。那四十萬是不能退的,不然大相國寺的退了,其他大廟的要不要退?幾百萬兩銀子,華禹豐年兩年的稅賦呢。反正那些人也在背後罵他們是打劫的了。說起來還不知道誰是打劫的呢,佔了良田和青壯年勞力無數,又不出賦稅。香火那麼旺盛,不知暗地裡還藏了多少金銀。臨到朝廷無錢支付糧餉也只有不語大師慷慨的拿出銀子來。說白了那些鑽進錢眼裡的和尚心裡沒有朝廷和百姓,跟國之蛀蟲無異。
謝陌同不語說起自家堂兄從海外帶回來十二種種子,她已經在著手開始讓人試種了。
“這要是成了,的確是功德無量的事啊。以一己之力帶回種子,再借朝廷的力量布惠萬民。阿彌陀佛!”不語拈著佛珠喜動顏色。
“嗯,所以我一定要盯著好好的把種子試種出來。已經有幾處有了迴音,雖然稀疏,但有些嫩苗長出來了。大師,您的後山有幾種種子很適合。高山氣候比平地寒冷,半山又是另一番景象。可以在山腳,半山和高山各種一樣。”
“好,你把種子留下,然後種植的方法一併留下。貧僧這寺中有慣常會做農活的和尚。”
“大師,我現在有這件事可以做,每天也覺得很充實呢。只要能種出來,以後再多多的留種子,多找地方試種。老百姓也多些雜糧可以吃。那些藥就更是救人命的了。”
“你本來就不是閒得住的人。如此甚好,甚好!”
午間,幾個孩子都比平日多吃了一碗飯。謝陌便問道:“大師,我送幾個人來學學這齋菜怎麼做好不好?”
“宮裡的東西都沾了富貴氣象,要走形的。就是大師傅自己去做,也跟這裡做的不一樣了。不過你要打發人來的話,就來吧。”
煜兒輕聲道:“母后,這裡的水比宮裡的水好喝。”
謝陌點頭,山泉清冽,煜兒也曾學了明光等人在水桶裡勺水來喝的。謝陌當時不敢喝涼水,卻聽他念叨過好喝。
回去的路上,蕭槙把大大小小的孩子都趕到了後面跟宮女坐馬車,大馬車裡只留下他和謝陌。他本來就是出來談情說愛的,帶那堆小屁孩不過是因為之前謝陌有意無意的避著他,不會單獨和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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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謝隋,一早好好兒的,非常的合作。後來事涉南越就成了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個華禹人了,娶個南越女人就連祖宗都忘了不成。
謝陌察覺他身上一股冷厲,疑惑的坐起身子,“出什麼事了麼?”
“沒事,沒事。”蕭槙把她按躺回自己身上。
謝陌卻是掀開簾子回望了一眼山上的廟宇。從此以後,這世上便沒有美人哥哥,只有面壁師傅了。不語大師在他身上下了這麼大工夫,想來並不只為了自己當初的請託。那日他念叨的還沒有衣缽繼承人,莫不是真的看中了面壁?
謝陌腦海裡閃過小時候在宮裡初見梁晨時的驚豔,拉他比美時他笑得大跌差點跌進御苑池。後來再相逢,他在熊掌下救下他。再後來梁驍謀反,在魏國公府那幾日的相處……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麼。美人哥哥,別了!日後再見你也不再是當初的你了。
蕭槙捏住謝陌的下巴,“在想誰呢?滿臉的懷念跟感慨,我這在這裡呢,當著我面露出這樣的表情來,以為我不會吃醋是怎的?”
“你是天下第一大醋甕。連自己兒女的醋都要吃,幾個大的也就罷了,連燝兒你都不讓他呆在我身邊。”
“在我身邊,其他誰都不許惦著!”
“霸道!”
“彼此彼此!”
謝陌笑道,“嗯,彼此彼此,想我對你一心一意,那你就得對我一心一意!”
謝阡又去勸了謝隋,這回謝隋的態度軟化一些了。畢竟,與皇帝對抗,不只是事關他個人的事。他身後還有一整個謝氏家族。不過,他說的話把謝阡給氣壞了,他居然說讓族長,也就是他親爹開祠堂把他逐出家門,從族譜裡除名。還說不會影響他們的安樂日子和青雲路。
“你以為這樣事情就到你這裡為止了?你見過哪個人犯了事,家裡再臨時開個宗族大會把他出族,就不受牽連不被連坐了?”
“我也沒幹什麼嘛。”謝隋頗有一些委屈。他生性喜好自由,過慣了閒雲野鶴不受約束的生活。可是到如今,已經被皇帝軟禁了三個月了。每天看到的就只有院牆上四角的高牆,偶爾看到天空有飛鳥飛過。憑什麼讓他一家子坐這個監啊?
“就是因為你沒幹什麼。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腦子裡有皇上要的海圖不肯繪出來,還有別的什麼皇上要你去做我不清楚。可是這就不是能容得了你說不做就不做的事。”謝阡說完坐下來,“你是不是有些怨怪陌兒當初冒你的名行事?”
謝隋搖頭,“沒有的事。我早說了如果當時我沒有和本家失去聯絡,那種亡族的大禍我一定會回來幫忙的。伯父讓我在海外……”謝隋想說謝懷遠讓他在海外安頓各方子弟的事,他已經辦成了,所以回來幫忙,即便事情不成和大家死在一起就是。可見謝阡暗示他閉嘴,也知隔牆有耳,這話不能說出來。
謝陌所為是謝家子弟該為之事。她一個從小嬌慣的女孩兒都能出頭來承擔,自己比她年長這麼多,怎麼可能反而因她是女兒身不便行事用一下自己的名頭就怨怪?
“你能這麼想就好。其實,皇上如今需要你這樣對海路熟悉的人,你又出身雲陽謝氏,即便沒有當年的事,這事也會找上你的。至於這件事,你知道通敵是亡族之禍就好。”
“我、我這……就只是……”
“就只是知道海圖不肯獻給朝廷罷了,就只是娶了個南越女人罷了。你也不想想,就這兩條連在一起讓人怎麼想你。我可告訴你,皇上賞了你兩個美人,雖是庶出,卻也是華禹大姓之後。”
“我不要。”謝隋一口回絕。
謝阡頭痛極了,“你不能只顧著自己不想受壓抑。那是皇權,誰人去對抗不就是螳臂當車麼。得,我也不費唾沫了,牛牽到海外轉了轉,回來還是牛。”
謝隋也知道要對抗皇帝是不可能的,他猶豫的說:“皇后不是已經生了麼,這事怎麼沒有告訴她啊?”
“誰去告訴?外男不得擅入後宮,家裡有資格遞牌子求見的命婦就你嫂子一人。她如今大腹便便,又是這把年紀了,在家都是臥床安胎。再說如果皇上不想她進宮,還不是進不去。咱們從前和娘娘什麼訊息都能傳遞,那是因為皇上點了頭。如今他有意攔著訊息,娘娘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當初又不是沒發生過這種事。說不定皇上說了什麼話哄她呢,反正她也沒打發人過問過你。”
謝隋把那個腰牌拿出來,“這個不是可以進宮通暢麼?你拿去吧。”
“都說了得皇上點頭,他要是知會了人不把這個當回事,你以為憑著這塊腰牌進得去?指不定走到哪道門就被攔下了。”
謝隋洩氣了,他本來以為撐到皇后生完孩子就好了。他就是這麼跟自家媳婦還有閨女說的,等姑姑生了孩子就什麼都好辦了。
“大哥,那現在要怎麼辦?”
謝阡給謝隋一個大大的白眼,“你就把海圖畫給皇上怎麼了?你是華禹人,這不是應當應分的麼?”
“可是南越人對我有恩,我娘子待我有情。我不能害他們身陷水生火熱。”
“還說這個話,就是要你娘子往死路上推了。皇上如今怕是把她當眼中釘肉中刺了。”說完頓了一下緩下口氣,“其實這件事要解決,弟妹的性命要保住,都在你一念之間了。你老是不肯,說實在的,如果你不是我兄弟,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成了南越人的細作了。”
謝隋氣道:“我是雲陽謝氏子弟,再怎麼沒出息也不會通敵賣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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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沒錯,我雲陽謝氏沒有通敵賣國的子弟。”
看著從外頭走進來的人,謝阡和謝隋都站了起來,一個叫‘爹’,一個叫‘伯父’。
“都坐吧。隋兒,該說的我想阡兒都跟你說了,你就是因為南越人待你的恩情,所以不肯跟朝廷合作麼?”
謝隋低下頭,“侄兒是不想看兩國戰火重燃,百姓流離失所。”
“可是你這麼做對事情真的有幫助麼?誠如你所言,皇上真的有心要打南越,你手裡那些東西多花費一些人力物力財力也就有了。”
“這個……”
謝懷遠擺擺手,“你聽伯父說完。而且這些年華禹的商船沒有先進的戰船相護,路上時常被打劫。久而久之,海外經商的路子差不多也就斷了。你不是也看中了這個商機,覺得從海外運香料珠寶回來賣,再運了絲綢茶葉出海去貿易是一本萬利的生意。可是這個成本也很高,一旦有一次被劫,就會元氣大傷。不然,做這個生意的不會在少數。以伯父看來,皇上並不一定是要打南越。如果可以不透過打仗就讓南越重新歸附,我想皇上會更樂見的。只是你如今是真的把他惹毛了,不但掌握有用資訊不肯告知朝廷,身邊還有個南越妻室。如果你不是姓謝的,怕是早就身首異處了。”
謝隋還是猶豫,如果皇帝果真用他交出的海圖,還有更進一步讓他潛入去竊取南越戰船的先進工藝。以此二者入侵南越,那他豈不成了以怨報德,恩將仇報。他與妻子是患難夫妻,也就不得不走到決裂的這一步了。
“話已經說盡了,再給你七天好好想想。是一己的名譽得失重要,還是家國的利益更重要。七天後你爹就到京了,到時候如果你還是執意如此,不用皇上動手,你爹頭一個就能砍了你媳婦。”
謝隋臉色一變,如果關係到全族的生死存亡,爹是做得出來的。一個媳婦而已,即便生了孫兒孫女又如何?
“容、容侄兒再想想。”謝隋的眉頭皺得都要擠出個川字來了。
“時日不多,你儘快拿主意。阡兒,走吧。”
“是。”
跟父親上了馬車,謝阡問道:“爹,二叔真的要來了?”
“嗯,這麼大一件事,又是因隋哥兒而起,為父總得知會他一聲。隋兒這孩子,聰明是盡有的,就是有點兒……”
“不通權變!”謝阡輕聲道。
“對。環境造就人,隋兒幾乎從來沒受過什麼束縛,散漫慣了,偏又身懷至寶。”
“那這回……”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何況,身為華禹人,家國的利益本就高於個人得失。”謝懷遠正色道,“他若是連大義都忘了,那他就不配為我謝氏子弟。何為國?何為族?何為家?”
“可是,方才二弟說皇上拿了海圖又要圖謀戰船工藝是要打南越,他回來的時候還看到水兵陳兵邊界呢。”
謝懷遠疑惑的看向謝阡,“真有有要打南越的事?”
“兒子沒有聽到風聲,皇上一點口風沒露。”
謝懷遠想了想,“恐怕不是皇上沒露口風,皇上此時定然沒有要打仗的意思。不然,你這個戶部尚書能一點跡象都看不到?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你管著的可是朝廷的錢口袋,什麼動向也瞞不了你。”
“兒子方才也是這麼跟二弟說的,可他不信。在他眼底,怕是我們都是皇上派來的說客。而且,他問我能不能確定將來也不會有這一仗。說實在的,不好說。皇上要做大有為之君,將來怕是真有開疆拓土的打算。”
“南越本就是我華禹屬國,只是華禹這幾十年勢弱,他們漸有不臣之心。如果要再收復他們,恐怕是會有一仗。不過,不是現在,起碼在五年後。阡兒,今後二十年怕真是風雲際會了。你生逢其時,勢必能一展青雲之志。”
“爹,我……”謝阡沒說什麼,但是要做什麼,自然需要皇帝賞識才行。風從龍雲從虎,他也想像當年列名落霞山第三殿的一眾功臣一樣,名傳千秋。
“爹自然是要助你,皇后和四皇子今兒也需要你幫襯。但你二弟的事你也見到了,皇權的威嚴赫赫,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你掌舵得為謝家人留一條後路。”
謝阡想到了被父親送到海外的幾個同宗子弟,他們都是族譜中記載為夭折的,前後一共籌謀了八年,六人。而且都是不起眼的幼子或是庶子。
“那件事皇上只是有所懷疑,不過也只是懷疑而已,找不到證據。謝家人都沒幾個知道的。他們如今,已在海外紮根,開枝散葉。可是現有的族人,你得給他們留條生路。我們是長房,因為常年不在族中,所以我當年才將族長之位讓與了你二叔。全族同氣連枝,不能出事。咱們家一旦出事,雲陽勢必受損。這一點我想你們兄妹都是知道的。”唉,如果謝家沒有佔據高位,怕是也就很難有如今在士林的地位。謝家子弟也不會得天獨厚,受世人敬重與羨慕。世事總是如此,有利必有弊。只是進退之間的分寸不能失去。
謝阡點頭,“是,兒子記住爹說的話了。會時刻謹記,不能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
“你能記得就好,爹老了,日後要看你們這一輩的了。爹當年沒能管住妹子,也沒能為淮王保住儲位。你可不能重蹈覆轍。”
“嗯。”
“眼前這事,是隋哥兒有些糊塗了。”是時候讓皇后知曉了,該怎麼做她心底自然有數。雖然皇帝把明路堵死了,但是宮中其實還是有人可以傳遞訊息給皇后的。這都辦不到,還
叫什麼當朝第一家族。
謝陌收到訊息,驚訝了一下,在她待產以及坐月子期間,居然已經出了這麼一件事了。怪不得那日蕭槙說要賜兩個美人給隋哥,她還以為是犒賞呢,真的就信了隋哥被派出去辦事的話。
哥哥說什麼來著,牛牽到海外轉了轉,它還是一頭牛。隋哥有時候是有些執拗,這事不能跟皇帝硬頂牛呢。這樣下去,二嫂確實危險。不過,她到底是不是細作呢?
這個,爹卻沒有說。不過,出了這事,想必蕭槙和父兄都分別查過她。那就是沒有證據了,或者根本就不是。如果是,怕是她活不到現在。不過,二哥倒是挺難得,被蕭槙逼了幾個月,涉及他心頭底線就是不肯妥協。換一個人手裡握有皇帝要的東西,怕不早就待價而沽了。還有二嫂的身份惹人疑猜,他也能不離不棄。若是眼底只有富貴的人,說不得早就殺妻以表清白了。只是,蕭槙幹嘛把自己瞞了個滴水不漏?
嗯,是了,他一開始誤以為隋哥和旁人一樣,是一心要將一生所學賣與帝王家的。即便後來繪製海圖的事,隋哥回絕了,他也以為再逼一逼就可以了。不想讓自己知道他曾經逼迫過隋哥,所以把自己瞞著,想等事情辦成才跟自己說。
可是沒料到隋哥會這麼不給他面子。他之前以為隋哥有相從之意,如此便只當他改了主意。而讓他改主意的人便是二嫂了。因為南越是二嫂的故國。這樣的推測看起來也有點道理。反正做皇帝的人是不懂得也不接受拒絕的。
本來蕭槙可能顧忌自己還沒怎麼逼人太甚,可是自己已出了月子,事情瞞也瞞不了多久,於是逼得就急了。尤其那日自己還問了隋哥的下落。他隨口說被他派出去辦事去了,自己也就信以為真。畢竟隋哥是有才之人。
可是事情畢竟拖不下去了,所以他惱羞成怒,賜了美人。卻偏是大姓之後,為平妻也使得。這是要逼二哥休妻麼?或者就是兩個貴妾,出身外族的二嫂定然轄制不住。這人,動得都是什麼心思啊。後院的手段也這麼瞭解。
只是,這個情卻不好求。畢竟人家是把訊息傳到她耳朵的路子都堵了。她怎麼也要給人家一點面子,不能就明著說我謝家在宮裡是有不為你所知的門路的。他倒是不會對自己怎樣,這暗地裡傳訊息的人怕就沒命了。雖然爹是對人有再生之恩,也不能真讓人拿命來還。留著,不管還用不用得上,都是好的。
“小櫻,這兩天可有試種的好訊息傳來?”
“沒有了,娘娘。”
這才四月間,種出來的幾種也才剛發芽呢。只是,二哥那裡還等不等得起呢。
種子這邊得等到秋收才能有確切訊息,那麼,商船呢?該造出來了吧。煜兒已經玩厭了那個小船,目前一心一意的在練習蹴鞠。
蕭槙回來,謝陌便問起這事。
“就要完全完工了。沒有好的戰船,有商船也只能在內海航行,枉費那麼高的造價。”蕭槙說著心頭又罵了謝隋一句冥頑不靈。
“你是想把通往海外的商路重建起來?”
“是啊,海上絲綢之路,每年能增加多少稅賦啊。”
“戰船的工藝恐怕很難學得吧?”
“這一點南越是比較強。而且因為擁有這個優勢,不但使臣無禮,而且歷年進貢的珍珠香料等也有所減少,還在沿海挑釁滋事。”
“總會有法子的,你不是說商船可以觸類旁通麼。這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呢。在南越的細作沒有法子刺探到麼?”
“戰船的製造工藝是絕密。也就是你那位二哥曾接近過而已。”不然他何必費那麼多事,一為海圖,二就是為謝隋流落南越時曾經接近過製造戰船工藝的匠人。
謝陌挽住蕭槙的胳膊,“商船試航的時候你派人去不?”
“不去,費了我那麼多銀子,結果只能在內海航行。”蕭槙賭氣的說。
看來商船這條路也不通,到底怎麼想法子才好呢。
蕭槙見謝陌一臉的鬱色,問道:“幹嘛?”
“我本來想帶著煜兒去坐坐大船的。”
“宮裡也按那個工藝造了一艘,你想坐找個好天氣就行了。”
“那哪一樣啊,宮裡只有湖,船比起大河道里的大船就是精巧的。不過,也算個彌補吧。這天兒漸熱,什麼時候帶孩子們還有賢妃她們去坐坐也好。”
想到賢妃等人,謝陌另一重煩心事又上了心頭。上一次選秀都指給了宗室子弟,後宮沒有再添新人。可肖賢妃、田婕妤等幾人還是在的。對了,還有云裳等人。一共八人,有三人有子女。
以謝陌對蕭槙的瞭解,短時間內他是不會再起獵豔的心思了。她勸了兩次雨露均沾的話被狠狠收拾了。那麼這八人便是在後宮裡守著活寡。退一萬步說,即便以後蕭槙再起了什麼心思,目光定然也是投向更年輕的女孩兒,不會有她們什麼事兒。
這後宮的怨氣太重了。她沒有辦法這個樣子心安理得的享受蕭槙許她的一生一世。這樣子,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被後宮的怨氣給吞了啊。上一次花辭樹的事如果不是煒兒湊巧聽到,又索性把經營的事推給了蕭槙的人,怕是要鬧出點事來。
可是,後宮的人真的不好安置。除非是像齊妙音、胡采女、杜寶林那等對宮廷完全已不再留戀,而且不牽涉什麼大家族的人。而且,這種事也不能總髮生。
還有,現在最緊急的是二哥的事。這事可大可小,就看爹爹他們能不能把他說動了。
蕭槙把她的下頜抬起來,
“愁什麼呢,首航那日人多,萬一被人認出你來不好。”
“人家許久沒有見二哥三哥他們了。”圖紙是謝隋帶回來的,按說首航他該露面。而謝三也是船行老闆,也會參與其事。
蕭槙看她一眼,想她是不是知道什麼了。不過,謝陌的確是常常愛出宮去的,見親人、見故人都有。
“年前小虎同我說,他今年要回鄉去。他還是一心想著要重建鏢局,而且他家的產業這些年一直是託別人管著,也該回去處理了。走之前我也想見見他。怎麼說他叫我姐姐也叫了這幾年,這一去日後便很難見面了。是你說的許我偶爾出宮走動,只要讓你知道就好。至於說怕人認出我來,那我可以易容啊。”謝陌挽著蕭槙的手撒嬌。
“我正為戰船工藝得不著不自在呢。”
“哪能一口吃成個大胖子呢。再說,幹嘛非要求別人的工藝,咱們華禹沒有能人麼?”謝陌疑惑的問道。
蕭槙的臉上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半晌才說:“也不是沒有,你知道我最氣什么,南越那個最有名的工匠,本身就是華禹人。”
華禹的人,卻跑到南越去成了最有名的工匠。怪不得蕭槙這麼窩火呢。二哥是不是也因此才把他得罪深了。他也是華禹人,卻為了南越人膽敢抗旨,所以,觸動了蕭槙的心病。
“那人,是不是對朝廷不滿啊?”
“他們祖上犯事被流放到瓊州一帶,他從那邊跑去的南越。”
“原來如此啊。不過,南越不是屬國麼?不能把人要回來麼?”
“當時那人是報了亡故的,如今根本不認這個身份。細作查了很久才查到的,對朝廷怨懟頗深。即便召回來了,我也不敢貿然用他。”蕭槙躺到謝陌腿上,讓謝陌給他揉著腦門,一臉的煩躁。
陌兒想見謝隋,老攔著肯定不成。
“陌兒”
“什麼?”
“我之前讓你二哥繪製海圖,他不肯。我把他關起來了,國舅正勸呢。”
謝陌適當的驚訝,“什麼時候的事啊?你幹嘛把我二哥關起來啊?這商船能改進不是多虧了他麼。我還想讓他去各地瞅瞅那種出來的嫩苗呢。”
“還不是因為你那個二嫂。”
謝陌低下頭,抱著蕭槙的腦袋在他耳邊一口一口的吹風。蕭槙被她吹得耳朵癢癢的,伸手揉了揉,好笑的說:“你幹嘛?”
“吹吹枕頭風,好讓你把我二哥放了。”
“這種事不是兒戲。”
“就是啊,我二哥也不是個耳根子軟的,我二嫂不起決定作用的。”
“總是因為她,你二哥才突然變卦的。”蕭槙仍然堅信謝隋初時是一心出力的,只是後來事情關涉那個南越女人才變了。
“那不見你因為我就不動謝家人了。”謝陌把他的頭推開起身,卻被蕭槙從後頭抱住了,熱氣噴在她耳邊,“生氣了?”
“臣妾為二哥抱冤。皇上有功不賞,無過卻罰。”
“他有功,朕讓他做工部侍郎,他堅辭;賞他兩名美人,他梗著脖子說不要。”
“有些人愛高官厚祿美人名酒等等,可有些人愛的就是閒雲野鶴的生活啊。皇上賞人沒賞到點子上。”
“學成武藝,自當賣與帝王家。”
“你就是巴不得天下俊彥,盡入你彀中。”
“那是當然。咱們再說罰吧,他屢屢觸怒我,我卻賜他名園居住。他硬是不肯休妻,我也沒強迫。”蕭槙箍得很近,讓謝陌掙不脫。聽他強詞奪理,不由有些好笑,總之是皇命不可違,“我去看看煜兒和燝兒睡沒有。”
“每晚都要去看,有宮女還有嬤嬤,哪就少了你那一眼。別去了,咱們早些歇了吧。”蕭槙在後頭抱著謝陌搖晃。
“還早呢,我去看看。”謝陌拉開他的手。
“唉,等等,我也去看看吧。那小子一天一個樣。”蕭槙下床穿靴。
“是麼,我天天看著倒沒覺出來。肯定是你看得少了才有這種感觸。”
於是兩人便一道過去,燝兒的襁褓早不包了,正穿了一身單衣小褂躺在搖搖車裡,身上搭著小被被。放在外頭的小手動著,眼睛望著上方。
“這是四皇子吊在這裡的?”謝陌指著懸在搖搖車上的鞠球問。她讓人給搖搖車掛了小帳子,現在鞠球就掛在帳子上方。
小桃答道:“是啊,娘娘。五皇子很喜歡看呢。”
蕭槙伸手拍了一下那個鞠球,球便盪來盪去的,燝兒發出咯咯的笑聲。
謝陌看著燝兒覺得有點對不住他,煜兒出生的時候她歡喜的整日抱住不撒手,一直看一直看。這一次好像是沒有上回那麼新鮮了,又有蕭槙這段時日把她黏得緊緊的,把她的時間佔住,對小兒子就沒有大兒子那會兒照看得那麼經心。好在燝兒被照顧的很好,白白胖胖,粉嫩可愛。不過,這也導致了燝兒不像煜兒那麼親自己。謝陌決定白日裡定要好好的和燝兒培養感情。不然他最親近的便是乳母,而不是自己了。
蕭槙對她這個想法覺得好笑:“誰家大戶人家不是這樣,難道沒有事事經手就不愛孩子了。我每日裡日理萬機,你掌管後宮也一堆瑣事,還日日都在關注各地種子的發育情況。哪裡能天天把孩子守著。”
煜兒則不必特意去看他了,
他會到寢殿來晨昏定省。
“父皇母后早些安置吧,兒臣告退。”當著蕭槙的面,他一向是小大人一般。謝陌告訴了他,如果不想提前一年入學,以後再沒有自在日子過,在他老子面前就得很乖很乖才行。至於說背了蕭槙的面,就非要謝陌親親抱抱一番才肯回去睡覺。
謝陌也沒讓他成日家混玩,她自己在給煜兒啟蒙,而學武方面雖然蕭槙給打了基礎但時常都沒空督導,這事便也交給了謝陌。她雖然不懂,但可以問旁邊的侍衛。
蕭槙瞧他們母子很努力的要拖到六歲,不想提早入學,想了想也就允了,反正也不在這一年半載的。
翌日,謝陌起床後就讓人把搖搖車推到自己跟前。梳洗打扮好後逗了燝兒半天,發現煜兒還沒有過來用早膳,便抱著燝兒過去側殿。
煜兒這一點隨了謝陌,早晨有起床氣。一個不好就會踹叫起的宮女一腳。
謝陌一隻手抱住燝兒,在他的注視下站在離床三步的位置拿起個小小的球朝煜兒砸去。正中目標!這一手謝陌練得越來越熟練。**那團攏起動了動,燝兒就笑出聲來。
“母后”煜兒掀開被子坐起來,揉著眼眶,小宮女便趕緊過去給他穿衣服。
“明年你就要入學了,到時候遲到了可是要被打板子的。弟弟都起來好一會兒了。”
“聽說不是打兒臣,是打伴讀。”
“那你好意思讓人家天天為了你挨先生的板子?那跟你混可真是沒前途。”煜兒的伴讀已經定了是團團和常沂。
“昨晚練功睡晚了。”煜兒嘟囔著往淨房去。
謝陌笑道,“反正入學了遲到有你父皇收拾你。”
早膳過後謝陌到正殿開始處理今日後宮的雜務。等把事情處理完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以後了,煜兒已經在院子裡打拳了。被乳母抱著的燝兒就在旁邊看著。
練了一年多,那小拳頭打人到底痛不痛謝陌不知道,但是煜兒身板卻是練壯實了。
謝陌便讓搬了琴來,一曲金戈鐵馬的《從軍行》行雲流水的彈下來,煜兒出拳更有勁了。乳母早在謝陌坐下的時候便用軟綿堵了燝兒的耳朵,省得琴聲太激烈嚇到了他,不過也還是能聽到一些聲音的。謝陌側頭去看,見他果然像往日一樣興奮了起來便笑了笑。在煜兒練完休息的時候又換過輕緩的曲調來彈。這便不用堵著燝兒的耳朵了。
“弟弟好像很喜歡聽母后彈琴。”煜兒坐在旁邊說道。
“煜兒不喜歡?”謝陌便沒有強求煜兒跟著她學琴棋書畫,只將一些啟蒙的,譬如《三字經》《千字》《幼學瓊林》之類的教給他記誦和知曉,然後時不時的逮著機會就教些東西。現在見煜兒喝了水歇過氣感興趣的看著她手下的琴,便把他的手擺到上頭。
“來,這個指頭放這裡,這個在這裡……”
燝兒剛被乳母抱開去吃了奶又把了尿,回來聽到哥哥枯燥的練習的聲音便咿咿喔喔的出起聲來,不復方才聽謝陌彈琴的安靜。謝陌已經教了煜兒基本的指法,便笑道:“這個可不是一日之功,不過你明年進學琴棋書畫也都是要學的。你若是想提前學一些,母后就抽時間教教你。跟父皇教你一樣,關鍵是自己要用心練習。這坤泰殿的女官都是當世的才女,平日裡可以讓她們指導你練習。”
煜兒嘟囔,“怎麼什麼都要學啊?”
“不想被人糊弄瞧不起那就什麼都要懂啊。等以後你就明白了。你二皇姐的琴彈得好,三皇兄的笛子吹得好,二皇兄嘛,每次音律考核能勉強過關。暄表哥的琴比他們彈得都好,在樹人院都是最好的。”
聽說蕭煒只是勉強過關,煜兒便幸災樂禍的笑了。
“你先別笑,他就等著你到時候給他墊底呢。”
煜兒臉上的笑僵住,“兒臣才不要墊底呢。”
“你年紀小,墊底也沒什麼關係的。”謝陌故意的說道。煜兒果然比先前更加的認真起來。再看看小兒子,更是依依哦哦的頻繁了。謝陌走過去握著他的小手,“你還真聽得懂不成?”煜兒現在彈出來的不是樂音,而是十足的噪音。
示意女官過去看著煜兒練習,謝陌抱了燝兒到後花園去。走遠了才把軟棉給他掏出來。
“走,我們去看花花,看魚魚。”
指點著池裡的錦鯉給燝兒看,謝陌在等著父兄勸說二哥的最後結果。昨晚試探蕭槙,這事好像不能輕了呢。二哥可別軸到底啊,有情有義是好的,但也需識時務。胳膊可是拗不過大腿的,他總得有點表示,自己這裡才好繼續吹枕頭風啊。
還有那個都快成了蕭槙心病的南越巧匠,也得想想法子。蕭槙每日那麼多事,這件事她就自己找人去辦吧。辦好了這一件,對二哥的事也有好處。
燝兒看了一會兒魚,小腦袋靠在謝陌身上,顯然是困了。謝陌便輕輕拍著哄著他睡覺。等他睡著,旁邊小櫻忙讓人把搖搖車推過來,從這邊繞道回去,不用經過四皇子吱吱嘎嘎練琴的地方。
這個時候,謝陌早起吩咐下去要的東西胡勇也就拿來了。是那個于姓工匠的資料,上頭寫著於氏一族歷代都以造船工藝維生,三十多年前因為私通海賊壯年男子都被斬首,全族都被貶為了賤民只能操賤役維生。
這些東西是現成的,蕭槙安插在南越的細作發現南越造船的工藝和當年於氏族人的手法有相似之處,便報了回來。這一家人的存在,他當初也聽工部的人提起過,然後便讓人查了這些。謝陌過問,他便讓人都送了過來。意思這事就交給她全權去辦
了。
謝陌便埋頭看著,間或轉頭看看小兒子睡得怎么樣。這於氏一族當年是被海賊逼迫,但也不是完全無辜。不過,當時一些人趁機打壓,把他們往死裡整。的確是過了幾十年的苦日子啊。
謝陌合上卷宗,“盡全力不惜代價去把於家散失在外的東西找回來。最要緊是當年記載傳家的造船工藝的書。再讓人透點風告訴他們,上頭有人關注到了他們。還有,他們一族恐怕有人潛逃到了南越,替南越造船。”
“是。”
“再去樹人院把謝暄叫來。”
謝暄很快過來,正好燝兒一覺睡醒了,沒有開眠正在咿咿嗚嗚的。謝陌抱著走來走去的哄著。見謝暄要行禮便道,“暄暄,不用多禮,坐吧。”
“暄暄少爺,吃點心。”小桃把點心匣子拿出來,裡頭有十二種點心,擺成個花型,什麼顏色都有,很是好看。
謝暄看了一下,倒都是他平常愛吃的,便笑著道了聲謝,自己拿了塊核桃酥吃著。
往常都是乳母在哄,所以今天燝兒剛睡醒有些不買謝陌的帳。好在還認得母親身上的氣息,多鬧騰了一會兒也就安靜了。謝陌便抱著他坐下,把他放在腿上靠自己坐著。
“暄暄,你母親身子還好么?”黃氏三十四了,而且上次生孩子是十多年前了,謝陌有些擔心。
謝暄便道:“姑姑,侄兒晨昏定省的時候看著,母親像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香的樣子。爹爹的眉頭也皺著。”
謝陌點頭,“快生的時候孩子個頭大了頂著胃是吃不好,晚上睡覺又抽筋睡不了全乎覺。我回頭讓人包些開胃健脾的果子讓人送到你的馬車上給帶回去。至於抽筋你爹是大夫,他知道怎么辦。”
“知道了。”
一會兒小桃便拿了包好的兩包鮮果乾果過來。裡頭許多都是外頭花錢也不好買的,適合婦人養生的。
“這一包,帶回去讓你姨娘也嚐嚐。”
“是。”謝暄低頭,眼裡有點發熱然後又忍了回去。
“暄暄不用一定要跟人比,你有自己的好處的。”有一個旭旭那樣優秀的嫡出兄長,暄暄的壓力也是很大的。
“嗯。”暄暄小聲告訴謝陌關於二叔的事,最後說二叔公這幾日就要到了。
謝陌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好,你去吧,去看看煜兒的琴彈得怎么樣了。”
煜兒正嫌練指法枯燥有點坐不住,就看到暄表哥來了,招手道:“暄表哥,母后說你的琴彈得好,快來彈一曲聽聽。”
謝暄明白姑姑的用意,便坐下彈了一曲。他從五歲開始學的琴,到現在已經四年多了,在這方面又有些天賦,自然是極好的。雖然意境還有些欠缺,但技巧是相當嫻熟的。
“燝兒還沒有見過二舅舅呢,咱們今天見見好不好?”謝陌握著燝兒的手道。
“哦哦。”燝兒看著謝陌給了個迴應。謝陌讓人告訴燝兒最親近的那個鍾姓乳母這兩天放她休息,不用到五皇子跟前伺候。就是餵奶也找另一個乳母。見不到往常熟悉的人,他便黏著謝陌。
謝陌讓人去把謝隋帶進宮來。
蕭槙自從告訴了謝陌,就知道她肯定要插手,也一早就吩咐下去了。這會兒宮人聽到皇后發話,便立時傳令下去了。
謝陌便抱著燝兒出去看暄暄教煜兒彈琴。燝兒依然是耳朵裡塞著軟綿,能聽到,但不會刺耳。謝陌點了點頭,過幾年像旭旭那樣出去遊學長了見識眼界開闊了意境什麼的自然就有了。
謝陌就在旁邊捏了燝兒的小手和他玩耍,逗得他開開心心的笑。一會兒又撓撓他的手心,他便把母親的手指牢牢的抓著。
煜兒正為表兄只大自己四歲,卻能彈出這樣動人的曲子,而自己撥弄出來的難聽死了而懊惱,聽到母親和弟弟在旁邊玩得開心便嫌她們吵了自己。
“還以為你學著玩呢,原來是真心要學啊。好,不吵你!”謝陌笑著站起來,今天算是讓煜兒進了學琴的門了。為了爭這口氣,也為了將來不給二皇兄墊底想必也不會半途而廢了。這孩子不管學什麼都有最好的資源,就怕他無心向學。如果是被逼著學,牛不喝水強按頭肯定不如這般自己有意了引導著入門來得好。像是煒兒不就時常帶了熠兒想方設法的逃課麼。
不過這裡頭有肖賢妃和田婕妤兩人自己的考量,她們不希望兒子太出挑被自己盯上,只要他們過得好,不要在各項考核中過不去就好。畢竟,幾個孩子年紀太接近了。所以謝陌面上該說的還是說,但卻沒有像對煜兒這般操心。
這會兒謝陌卻是想到侄兒謝暄頭上去了。謝旭的未來是已經定好了的,謝暄的卻可以思量一番。以這個孩子在樹人院的表現來看,也是可圈可點有心上進的。既然如此,不如推他一把。
“娘娘,二位國舅來了。”
二位?謝陌想了一下,肯定是哥哥在那邊勸二哥,所以跟著一起來了。也好,暄暄的事也要跟他商量。
“請他們進來。燝兒,可惜了,你二舅舅的新鮮東西一向最多,可是幾個月不得出門肯定是沒什麼好玩意兒的。咱們讓他以後補上吧。”
“咯咯”謝陌今日是特意空出了些時間和陪小兒子玩耍,順道再處理些事。勢必要和兒子培養出最親密的感情,她實在有些吃那個乳母的醋。
謝阡和謝隋進來,就看到謝陌一臉溫柔的在逗著幼兒。不由得對視一
眼,記得那會兒他們也才十來歲,就是這麼抱著瘦小的跟貓一樣的小妹哄著。一眨眼她的小兒子都這麼大了。
“臣|草民參見皇后!”
謝陌抬起頭來,“二位兄長請坐。不過,二哥卻不該是草民。”
謝隋一愣,然後道:“你說的是祖上那個客卿的身份吧。”
“是啊,當日……。你們都出去吧。”屋裡的宮人都出去了,謝陌才接著說:“當日妹妹冒你的名就是借了客卿的名頭才不拜百官的。再說二哥從海外帶回種子,又將從南越學來的造船工藝傾囊相授,這客卿之名與你正好相符。”
這裡沒有外人,只有自家小妹子和一個兩個多月的小外甥,謝隋便道:“你也是要當說客勸我?我還以為只有小妹最懂我呢。”
謝陌撲哧聲笑出來,“二哥可真是個硬骨頭。就不想想你這麼硬頂二嫂有好果子吃麼。”
謝隋正為此煩惱,老爹馬上就到了。謝阡是他請去想辦法的,聞說謝陌召他進宮,他心頭一喜拉著謝阡就一道來了。只要小丫頭知道這事了,那自己媳婦兒的小命就算是保住了。
單看自己被關了幾個月了,她一知道自己就能走出那道院牆就知道她在皇帝面前是很說得起話的。還有自家老爹,肯定不會不賣皇后侄女的面子。於是朝著謝陌作揖,“好妹子,救救你二嫂吧。”
燝兒把他看著,方才他們進門的時候是聽到謝陌說見面禮讓謝隋先欠著的話了。這會兒見小外甥盯著自己看,謝隋便道:“對,五皇子,見面禮以後二舅舅再出去給你弄好東西啊。”一邊拿眼去看謝陌。
謝阡笑道:“打的好如意算盤啊!”還唸叨著遠遠兒的躲出去呢。藉著陌兒躲開皇帝的威逼還有二叔的拘束。
謝陌下巴朝案上的卷宗抬抬,“且莫再說出去的話了,先看看這個。”
那兩兄弟把於家的卷宗拿了去看。謝陌看燝兒頭朝自己懷裡拱,便喚了小櫻抱他去尋乳母吃奶。
那邊兩兄弟也快速的把於家的事看了一遍,謝阡道:“我說皇上怎麼對二弟妹這麼看不順眼呢。原來這裡頭還關乎一個人才外流的事在。”於家嫡系那個二子于振龍在瓊州服苦役,就是被一個南越女子勾引,然後受不得苦役的苦跟著跑了過去的。這當然是對方早就設計好的美人計。看中的就是於家人的手藝。
謝隋急急的要替媳婦分辨,謝陌搖頭,“我知道二嫂跟二哥是患難的情分。她也不是什麼細作。只是你的這個態度,真的是把她拖進險境了。皇帝心火一起,說不得她就會代人受過。”原本不知道這個于振龍的事也就罷了,蕭槙最多氣氣華禹的工匠不頂用。可知道是這麼一回事兒,那就惱火了。然後又出了謝隋明明知道海圖卻不肯繪製的事。
謝阡卻是想到自家偷偷送人到海外去的事了。雖然皇帝只是疑心了一下,但是也是夠玄的,於是在謝隋面前拿出了大哥的派頭,“二弟,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是要拖累全族麼?別看娘娘現在在後位上風光無比,可是要是有人拆臺,那也是坐不穩當的。”
那件事情進行的時候,謝陌年歲還小,後來也沒人特意的告訴她一聲。所以她只以為謝阡說的是謝隋不肯畫海圖的事。謝隋卻是知道的,臉色一白,望著謝陌道:“娘娘,只是南越……”
謝陌嘆道:“二哥還在犯糊塗。爹爹都已經同你說了,是一己的得失要緊還是家國的利益重要,你還拎不清麼?只要南越不做得太過火,皇上沒有打仗的心思。上一次討逆是逼不得已,他比誰都希望華禹安寧。不穩定那就什麼都做不了。他要的是重現當年的盛世景象,可不是一味窮兵黷武好大喜功的人。不要在外頭聽風就是雨的!”
謝陌心頭忽然有點不喜,蕭槙的名聲的確一直都不太好。少年時是罷官皇子,後來又是抄家皇帝。直到如今還有人說梁驍是被他逼反的。當然,這一切都和他推行的新政有關,妨害了不少人的利益。暗地裡少不了惡意中傷的人推波助瀾。偏生流言這種事卻是有幾分來無影去無蹤的,而且還不好遍華禹的去海捕。捕不捕得到另說,人心都是向著弱者的,那些人被罷了官奪了爵,從天上到地下,而皇帝又是很鐵腕的人物。可如今見謝隋也因為聽信那些傳聞,把事情弄到今天這步田地,謝陌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謝隋看她垮下臉來,心頭有些惴惴,“我、我也只是想敬而遠之,並不是覺得作為皇帝,皇上做這些就如何的不該了。”
“敬而遠之,敬而遠之,既然敬就不該遠之!二哥從來都是閒雲野鶴,不曾為一大家子的生計發過愁,不知當家主事的難處。就算是小家小戶,當家三年還人憎狗嫌呢。何況是這麼大的一個國家,大也自有大的難處。這一兩年,大戰傷了的元氣才漸漸復原。皇上想重新開啟海上絲綢之路,這不是利國利民的好事麼。二哥自己不是也想做這個生意麼?你的商船打算怎麼護航啊?不靠朝廷的戰船保護麼?”
謝隋和謝阡都沒想到她突然劈里啪啦的發作起來,而且臉都氣紅了。
“我都說到這份上了,海圖你還是不肯繪製麼?非要讓人覺得二嫂有問題,謝家通敵麼?而且如果不想南越受難,你該想的是如何動用你的能力和關係網讓華禹和南越的關係緩解。這麼說吧,如果我處在你的位置,即便真的是皇上要用我繪製的海圖去攻打南越,那我也會畫的。對家國這是我該做的,對朋友恩人,我大不了以死謝罪。而你還不到這步呢,怎麼就鑽牛角尖了呢?”
謝阡在一旁淡淡開口,“所以我說牛牽到海外轉了一轉還是牛嘛。不過,他所慮的也不是沒道理。我一開始也覺得……”後頭的話他沒有再說,實在是不能再出口了。
謝陌破天荒的白了他一眼,知道他要說的是他從前也覺得蕭槙不會是一個
個好皇帝,至少不是個仁君。可如今卻是覺得當皇帝有點時候還就是得蕭槙這種脾氣不是太好的、敢打人臉的。左右他現在對自家妹子是不敢擺臉色的就行了。
謝隋方才被謝陌氣怒氣衝衝的發作了一通,心頭正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現在看到謝阡也捱了一記大白眼,心頭立馬就平衡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是這樣的。而且,她方才說的也有些道理。再定下心來想想,伯父和大哥三番四次的勸說,也未必沒有因為這個皇帝是可以輔佐的人的緣故。
他為難道:“只是繪製海圖么?”怕就怕事情一直沒有個了結。
“二哥的長才自然把不只一處,不過朝廷的能人也不少。”謝陌不鹹不淡的開口。讓你幹活肯定不只這一件,但也別當朝中就無人,就你一個香餑餑了。
謝隋把謝陌望著,後者道:“行了,你把圖畫出來,二嫂的事就交給妹子辦就是。”
“那、那兩個女人怎麼辦?”
謝陌一愣,這倒是,總不能退回去吧。哥哥把人領了回去,也算是進了謝家的門了。可看二哥這幅樣子,讓他收下顯然是不可能的,可能還會讓事情再出點變數。至於他畫了海圖之後,再被派其他的事,謝陌倒不擔心。真的要是開始為朝廷做事,而且讓蕭槙知道了他一直不肯答應真的就是性格使然,這點心胸氣度相信蕭槙還是有點。而且為帝王時,他還是有他自己的魅力來收服人的。現在要緊的就是二哥得拿出一個合作的態度來。
謝陌想了想問謝阡,“當時皇上賞人時是怎麼說的?”
“就說不給我的,是給我兄弟的。”謝阡說完眼睛一亮,“嗯,這事兒好辦,二叔不是再有幾天就到了麼,到時候問問他族中有沒有適齡又有出息的弟弟,然後再由他作為謝家族長去提親,明媒正娶三書六禮的娶回去做正室。由妾變妻,又不用跟著某二愣子擔驚受怕,想必是樂意的。她們家人應當也不會有意見。聘禮豐厚一些就是了。”
謝隋撫掌樂道,“就這麼辦。”
謝陌笑道:“二哥,要不我送一根荊條給二叔,上頭還是劃條小口子?”
謝隋道:“兒子挨老子一頓打沒什么,過一陣別人就不會提了。皇后賞下一根荊條,讓叔父打兄長,那恐怕幾十年後還有人說。你有心的話,到時候召了老頭子進宮開解開解他,別對你二嫂有成見就好了。”說完不斷的給謝陌作揖。
謝陌不由感概,一樣米養百樣人。人人都有自己的秉性,不過二嫂倒是蠻有福氣的。於是點了點頭。
謝隋站起道:“那,我這就回去畫。可能需要半個月左右,還要到朋友那裡拿一些寄存的東西才能畫出來。”
“嗯,你去吧忙吧,需要什麼儘管開口。哥哥你等一下,我還有事和你商量。”
謝阡本來已經站起便又坐了回去,“娘娘請說。”謝隋便自己退了出去。今天謝陌同他說的他該做的是用他的路子讓交戰的事不要發生,這個話給了他挺大的啟發。要做這個,必須先得到皇帝的信任。他有十幾本日誌寄存在朋友處,拿了回來有助於幫助回憶繪圖。
謝陌走到謝阡身旁坐下,“暄暄快九歲了,他的未來哥哥是怎麼考慮的?”
謝家的庶子通常就是管家中的田地莊子鋪子等等庶務。嫡庶受到的教育也不同。這樣不會出現嫡庶不分爭權的事。不過謝暄正好趕上了樹人院開辦的事,所以被送了進宮學習,而且還嶄露頭角。這樣的人,讓他以後就和田地莊子鋪子打交道未免有些浪費了,而且恐怕也不會心服。這個孩子也算出眾,也許可以給他找到另一條路。
“娘娘是有主意了?”謝阡傾身問道。
“皇上的新政推崇科考出身計程車子,不如叫暄暄去試試?”
謝阡想了一下,皇帝是推崇科考的,可以說如今是更偏重用那些一步一步考上來沒有什麼背景計程車子。開辦樹人院也是想勳貴子弟能成才,而不是躺在父祖的功勞簿上吃老本。謝旭如無意外應該是恩蔭入仕,謝暄倒的確是可以去試試。不管中不中,也是謝家支援新政的一個表態。而且,人有努力的方向也很重要。暄暄那個孩子有些斯內向,如此努力說不定心頭是有什麼打算的。
“你回去考慮一下。”
“好,那臣就告退了。”謝阡出去帶上兒子回家。在馬車上同他說了謝陌方才說的話。
謝暄有些驚訝,然後決定勇敢一次:“爹,兒子想去。”他是庶出,受到的關注沒有兄長多,但謝家家風是酷好讀書的。他在祖父身邊長大,可以說從小受教。
謝阡看他一眼,“這條路很苦,有人直考到白髮蒼蒼也沒能中舉。”
“皇上曾經來過樹人院察看,鼓勵我們去參加科考,或或武。也給我們講了寧將軍等人的事,鼓勵我們上進。兒子也想憑自己贏得人尊重!”
從前,別人說起寧耘,都說是京城第一紈絝,吃喝玩樂最是在行的。但如今,他是軍中冉冉升起的新星。在皇帝幫他宣傳了一番後,已經成了樹人院中一眾小孩兒的偶像。只是,這些勳貴子弟裡倒還沒出過透過考入仕的。皇帝說他寄希望於樹人院中的莘莘學子。
“既然如此,那回去同你祖父說,讓他親自指導你。他還曾經做過幾任主考,爹沒有進過場。”謝家本也是科考入仕,只是在成為外戚後才走的恩蔭的路。
“是。”
謝陌送走了兩位兄長,便傳了午膳和煜兒一起用了。
煜兒把手拿給謝陌看,說他的指頭都彈腫了。謝陌拿起吹了吹,然後道:“母后小時候練琴,手上的繭可厚了。
”
煜兒沒說話,卻盯著謝陌那雙芊芊玉手看,哪裡有一丁點繭子,意思是母親騙他。倒是父親指間握劍拿筆留了繭。
謝陌把手拿起來看,感慨道:“不騙你,後來十四歲才得大成。你外祖父尋了一種很特殊的藥水給我泡手,那繭就連著手上的一層皮一起褪了。”
“痛麼?”
“怎麼不痛,足足痛了半個月,手被包著直到長好了才解開,然後又每日用香油保養,脫層皮的痛啊。可是再痛也得忍著,如果是那樣一雙長滿繭的手如何能進宮呢。不只我,大戶人家的女孩兒都是這樣過來的。琴棋書畫皆通,是要付出代價的。”
煜兒震驚的捧著謝陌的手看,謝陌一指戳在他額頭上,“好了,吃飯。你弟弟今上午都吃了三餐了。”
正要開動,忽然聽到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煜兒驚訝道:“父皇”
“嗯。”蕭槙眉舒眼松的,謝陌便知道謝隋答應畫海圖的事他已經知道了。
“皇上用午膳了麼?”
“沒呢。”
謝陌便招呼人添副碗筷,給他佈菜見他眼中波光瀲灩的,暗道不好。不會是她上午發火的時候聲音沒控制好,讓守在外頭的人聽到了傳到他耳朵裡去了吧。所以才大中午的就跑了回來,還拿這樣的眼神看她。
煜兒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然後低頭扒飯,旁邊小初子幫他布著菜。吃完了又和父母說了幾句閒話,然後就告退了。
等跟前的人都出去了,謝陌笑道:“你兒子比你有眼力勁兒。”這是嘲諷他闖進去撞破父母親熱,蕭槙有一回說漏了嘴就把這事說給她聽了。
“要歇晌了麼?”蕭槙兩眼亮晶晶的看著她。
“你、你想幹什麼?”謝陌站起來退開,卻被他圈禁懷裡,“陌兒,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你是向著我的。我比謝家人重要!哈哈——”
謝陌已經有些年沒看到過他這麼形於外的高興了,“就是一時替你抱屈嘛,做了這麼多,卻偏偏有這麼多惡名。”
“哎呀,這個大可不必,那些酸溜溜的人說的我才不放在心上,得聽老百姓怎麼說。不然,咱們抽時間到處去轉轉?”
謝陌喜道:“時機合適麼?”
“我來安排吧,你且等著。”
“好!”
謝陌說要出去樹蔭下走走消食,蕭槙便陪了她去。一路扶著她的腰,慢慢的溜達。
煜兒在旁邊看了十分的納悶,父皇今天怎麼這麼高興,喜動顏色的?其實他能這麼有眼力勁兒,那也是被收拾了幾次自己揣摩明白的。本來今天他想同母後一起歇晌的,泡湯了,回去自己睡吧。
瞅著蕭槙這會兒心情正好,謝陌笑吟吟把那兩個女子另許謝家其他子弟的話說了。
“反正皇上說的是賜給哥哥的兄弟,謝氏一族這一代哥哥為長,其他的都是他的兄弟嘛。”
蕭槙想了一下,他的原話倒的確是這麼說的。因為謝阡一看到那兩個女子直接就磕頭拒絕。他就說了,“又不是給你的,是給你兄弟的。”
“你倒真是會鑽空子。”
“好在皇上的話裡還給我留了這個空子。皇上就當以己推人,你對我是怎樣的,我二哥對二嫂就是怎樣的。就當成全他吧,你賞他不用納妾,他會很感激的。”
“真是個怪人!”
“反正他肯為你畫海圖就行了嘛。這買天下人才的武諸藝,價自然是不同的。跟治病一樣,得對症下藥。這事傳出去,人家也只說謝家人刁滑,不會墮了皇上的威名的。”
蕭槙沉吟半晌,“好吧。”一會兒又道:“如果不是有這個空子鑽,那你又會想什麼法子出來?”
謝陌皺眉,“哪有什麼好法子?可我二哥脾氣太執拗,就算為了家族安危納了那兩個女子,也不過只是給個虛名。那麼,那兩個女子未免可憐了些。”說完看著蕭槙。
蕭槙開始沒在意,後來見她一直看著,才道:“你是嫌那幾個女人礙眼?”
“我當然是不可能把你讓給她們的,就是分一點都不行。可是,讓她們就這麼守著活寡,我心頭有些過不去。礙眼的當然也有幾個,可像肖賢妃和田婕妤這樣本本分分的,又未免有些可憐。”那些人自然不是自願本分的,進了宮誰對皇帝能沒有想法。但是爭不過皇后,只有守本分了。
蕭槙問道:“你想怎麼做?妙音那樣的事,也不能總髮生吧。”他不怕破例,可得是為了值得的人跟事。不然,什麼事都破例,那就真的沒有規矩了。後宮現在那幾個女人,他錦衣玉食的養著,到了時候也給她們往上升一級,對她們的家人援例賜封,夠可以了。不值得再為她們費什麼心思。
“方才人那三個還有心想跟我爭的,我也不去費心,就留她們在宮裡好了。可是有兩個比較本分,又沒有子女的,我想給她們修一座庵堂在裡面靜修。”
蕭槙瞭然,所謂的靜修,便是人去庵空。只要不許人去探視,就不會露餡。嗯,其實被他所棄的妃嬪,對家族一點用都沒有,也不會再有什麼人想著去探視或者送錢物去奉養。
“然後就是肖賢妃和田婕妤,她們有兒子,自然是不會離宮的。之前不是有淮王迎廢后去封地奉養的先例麼,如果煒兒和熠兒也能立下大功,可不可以照此辦理?”
蕭槙蹙眉,“廢后離宮,一則是皇兄有大功於朝廷,賞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