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只剩下一堆灰燼，偶爾在白雪的覆蓋下，露出一絲灰燼的烏黑。
幾片燒焦的木板，散亂在四周，變成黑乎乎的焦炭。
張天涯走過去，用腳踢開雪層。
一些摔破的瓷片，被大火燒得發黑，露出鋒利的缺口。
除此之外，張天涯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其實張天涯已經猜到，酒館裡即使有剩餘的東西，恐怕早已經被村民們拿走了。
在這樣寒冷的冬天裡，恐怕是連燒剩下的的木板，到後來也一定會被村民拆下來，成了取暖做飯的柴火的。
對於那些可憐的村民的做法，張天涯完全生氣不起來。
村民中大多數人的房屋，也已經都被燒燬。只要是能夠利用的東西，他們是絕對不會浪費的。
這就是平民百姓的生活。
為了探明真相，張天涯向著幾間殘存的茅屋奔去。
張天涯敲響其中一間的房門。
讓他驚訝的是，裡面沒人開門，而是傳來一些小孩子的尖叫聲。災後餘生的孩子們，顯然還被大火的驚懼籠罩著。
他們對外人如此害怕，張天涯感覺這場大火，並非是村民們自己造成的。
他儘量使自己的聲音變得柔和，向著裡面喊道：“我只是個路過的客人，沒有惡意，你們開開門好嗎？”
可是裡面卻變得極為安靜，沒有再傳出來半點聲音。
張天涯只好再敲了一遍門，說道：“你們不要害怕，我真的是好人。我是路邊那個酒館的老闆娘的個客人，今天路過這裡想要吃飯，沒想到酒館已經被燒了。”
又等了一小會之後，張天涯才聽到屋裡響起腳步聲，然後門被打開了。
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個滿臉皺紋，鬚髮皆白的老人，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青色布衣，身體乾瘦如柴。
這讓張天涯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十方士身上。
不過，老人一雙渾濁的眼睛可不像十方士那樣凌厲，而是帶著一絲驚恐。
老人低聲問道：“你真的只是路過的客人嗎？”
張天涯點點頭說道：“是的，我還有一些錢財交託給老闆娘。不知道她現在去哪裡了？”
老人見張天涯說得誠懇，又提到老闆娘，才放下心來，說道：“外面冷得很，年輕人你先進來再說吧。”
這所房子有三間房間，前面是大堂，後面是住屋。
從裡面的房間探出四五個面黃肌瘦的小腦袋來，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張天涯這個陌生的客人。
老人看到張天涯看向那些孩子，有些疑惑的樣子，說道：“這些都是村民的孩子。他們的房子燒燬了，就先交給老頭一家照顧。”
張天涯隨即問道：“那他們的父母哪裡去了？”
老人嘆了口氣道：“不是投奔親人，就是外出攬活去了。現在家園都毀了，大冬天的不得不拼命幹活……”
老人言談之間，顯得極為傷心。
張天涯的心裡也為之一黯。
什麼是窘迫，這就是窘迫！
特別是在這樣寒冷的冬天日子裡，窮人的日子是如何的難熬，他張天涯是最清楚不過了。
張天涯只好轉過話題，問道：“這場大火是什麼人乾的？”
老人咬牙切齒地說道：“還能有誰，還不是那天殺的天福堡！”
張天涯連忙問道：“那酒館的老闆娘呢？”
聽到張天涯這樣問，老人的臉色再度顯出驚懼之色，說道：“也不知道她究竟招惹了天福堡什麼人，一年前就開始來我們村裡鬧事。一個多月前把我們的房子都燒了之後，就把老闆娘抓走了！”
一年前，那不是和張天涯路過此地的時間差不多嗎？
張天涯心裡焦急起來，想要立刻離開去找人。
但是看到那些無辜的小腦袋的時候，張天涯心軟了，暗道：“我老人家居然也會想到要扶危濟困了？！這還是原來的我嗎？”
張天涯從鴻齡袋裡面拿出一包真幣，交到老人手裡。
這是張天涯從鄭耀身上搜來的那包真幣，如今被張天涯這樣送出去，也算是為鄭耀積下一點陰德了。
張天涯說道：“老人家，這些真幣你們留著過冬，應該還有剩。春天的時候，你們再用來買些糧種，只要熬過了今年，明年就好過一些了。我這就去天福堡看看。”
其實張天涯的鴻齡袋裡面，還有不少礦晶更加值錢，但是不敢給老人。
因為張天涯深知世事的艱險，人心的難測。礦晶這樣貴重的東西，在一個窮人身上出現的話，一定會被有心人盯上，可能給村民們帶來更大的災禍。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就是這個道理。
沒有等到老人開口道謝，張天涯身形一閃，已經掠出數丈之外。
那老人追出門口，喊道：“客人，天福堡在西南方。”
“知道了！”張天涯答道，身形再度加速，消失在風雪之中。
天福鎮是南楚國北部重鎮東騰州的一個大鎮，也是方圓五百里範圍內最繁華的城鎮。
它雖然只是個城鎮，但是規模其實並不小，中央是一條寬廣的南北走向的幹道，兩邊還有三條大街。
鎮裡到處是那麼熱鬧，商鋪和小攤遍及大街小巷，商販的吆喝聲嘈雜得野蜂在耳邊嗡嗡叫。
張天涯心裡不由生出一種錯覺，他又回到閩國的大庸城了。
其實天福鎮處於交通要道上。那條溝通武修界南北方的通衢，就從它的中間透過，難怪如此地繁華。所以只要有錢，這裡依然也是享樂的天堂。
天福堡就坐落在這座大城鎮不遠處，順勢還控制著周圍方圓千里裡範圍內的其他小鎮。
天福堡聽名字，有些像是一個大家族的名稱，事實就是如此。宗家姓陸，宗主陸福成，人稱陸老爺，據說實力已經達到修士初期。
但是天福堡其實也是一個武修宗門，雖然在武修界沒有什麼大的名氣，但是據說門人達到百餘人。這較之啟天宗四個門人的規模，那可就大得多了。
張天涯慢悠悠地在街上走著，如同普通人一樣東看看，西瞧瞧，對各種東西都充滿好奇。讓人感覺就是一個沒有見過什麼世面的鄉下小子。
可是從張天涯身上穿著的白色長衫的材質看來，他似乎並不窮，也許是哪個鄉下土財主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