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 你有沒有在想我
參加展會的人們興致勃勃憧憬著,盼望著,人工智慧科技賦予的更方便、更神奇的未來。
巫山忽然就領悟了小白非要拽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她總是對自己說,“你跟別人沒有什麼不同”,而來這個人工智慧博覽會,就是她表達這個意思的另一種方法。科技在不斷改變生活,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跟他一樣的,他只是領先一步而已。
他不是從來沒輸過嗎?在這件事上他居然也跑贏了全世界。
小白的語氣盡量輕鬆,彷彿在這個時代,把一個人的認知和記憶移植到人工智慧的軀殼上,就跟天冷要穿秋褲一樣理所應當,習以為常。不過,西方人會表示從來沒聽說秋褲這種新產品。
巫山的鼻子一酸。
淚腺處於鼻翼上端,當我們感動或者悲傷的時候,淚腺分泌的眼淚首先進入眼窩和鼻腔,鼻腔裡出現異物,本能的生理反應就是酸,但這本不應是巫山身上能夠出現的現象。
也許是心理作用吧,但他的感動是如假包換、童叟無欺的。
感動,包含著感恩。一個心懷感恩的人,才算得上是個真正的人。
博覽會走到最後一個展廳,兩人大吃一驚,這個展廳到處是黑布和白花,放著哀傷緩慢的音樂,不知為什麼竟佈置成了靈堂的樣子!
還有一些人,衝著一張懸掛的照片鞠躬,有的一臉悲傷,有的居然還在偷著笑——難道這是在拍戲?
一頭霧水的巫山和小白趕忙朝那照片望去,結果看清之後更吃驚了。
原來這葬禮不是為人舉辦的,而是為一個人工智慧!
它的全名是:“未來號”人工智慧火星探測器!
它“生前”的職責是在火星嚴酷的沙塵暴中拍攝、探索和研究火星表面,尋找水和生命的跡象,並把照片傳給地球上的科學家。
15年來它兢兢業業為人類航天科學服務,直到昨天,它終於失去了“生命”跡象。
NASA的科學家們堅持不懈地放音樂和各種叫醒,但“未來號”犧牲得很徹底,再也沒有“醒”過來。
明明只是個人工智慧機器人,卻讓人感受到火星上一條小生命的偉大、孤獨和悲壯。
於是,今天這個展會別出心裁地為“未來號”佈置了一個靈堂,在紀念它的貢獻的同時,勢必能吸引參觀者的眼球,激發人們瞭解這一類機器人的興趣。這創意也是沒誰了。
但是,巫山的表情不太自然。
原來人工智慧也可能有一死,也可能有換不了的零件,解決不了的問題!
小白本來正饒有興趣地學習火星探測器知識,忽然看見巫山一個人默默站在某個角落裡,彷彿預見到了他自己的未來。
心裡一軟,走過去跟他東拉西扯沒話找話:“那個,火星上是極端氣候條件,所以損耗比較大哈,咱們地球上好山好水的這麼舒適,是吧,還有那麼多好玩的......”
巫山點點頭:“總之,時間是有限的,真該好好珍惜才是......”
從愧為人父的自責中緩過勁兒來的學無涯,又恢復了往日的歡蹦亂跳。
當然,作為這個年紀的成熟男性,他平時也不總是活蹦亂跳的,大多數時候還是比較沉穩的,但有一種時刻例外,那就是他又一次突破技術難關的時候。
學無涯蹦啊跳啊叫啊,像個孩子一樣放飛自我,然後獎勵自己兩包泡麵,還多加兩片菜葉、兩片火腿和兩個蛋!
吃完之後,他開心地打影片電話給唯一的朋友麻陽,迫不及待跟對方分享自己連日來研究的成果——一個新發明。
那是一塊比芝麻還小的晶片,只要在大拇指上輕輕劃個小口子就可以嵌入人體,一兩天,傷口癒合就完事了。
麻陽:“哦?幹什麼用的?”
學無涯得意洋洋:“有了它,任意兩個人之間就可以互相感知了,可以隨時瞭解對方的位置、情緒還有健康狀況,酷不酷?拽不拽?驚喜不驚喜?”
麻陽:“有點意思,具體怎麼操作呢?”
學無涯:“比如你大拇指裡植入一個這種晶片,透過無線射頻識別技術,我就可以在我的手機上接收你的全部資訊,就像你現在能隨時查到巫山的行蹤一樣。”
麻陽:“也就是說,相當於我身上安裝了弱人工智慧?”
學無涯:“沒錯。”
麻陽習慣了從商業角度去考量:“嗯,不錯,很有商業價值,對那些情侶再合適不過了,對家人也非常適用。將來還可以運用到醫療領域、安保領域等等。”
學無涯卻對所謂的商業價值不感興趣:“我不管別人,反正我就想給我女兒裝一個。”
麻陽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促使學無涯老兄再創奇蹟的,原來是他對閨女的思念啊!
這發明可以說是非常植根於人類的需要了。不過,他女兒願不願意在手指頭上植入晶片還是個問題。
多少年不聯絡了,忽然間,老爸要掌握她的全部情況,還要把她手指頭割開放個東西進去,麻陽想想就替老朋友捏把汗,可是又不忍心打擊他作為父親的自豪和牽掛。
其實,瑞典一家公司好幾年前,就用射頻識別技術開發出了一款微型人體晶片,不過只允許他們自己公司的員工植入,然後就可以當公司門卡、餐卡、圖書館卡,就像一張長在大拇指裡的身份證一樣,方便辨別擁有者身份。
想必,種了這種卡的人才也就不那麼容易跳槽了吧。
不過,感知別人的情況卻是做不到,而且那個晶片的體積比學無涯設計的這種體積要大得多。
總的來說,麻陽還是看好這種技術的前景的:“要是你什麼時候考慮批次生產,可以聯絡我。”
學無涯從沉浸在對即將可以瞭解女兒情況的良好自我感覺裡面回過神來,挑了挑眉問:“麻陽兄,你就不想跟誰一起植入一個,互相感應一下?”
麻陽的心尖一顫。
他想啊,當然想,但是,也只是想想而已。
偶爾他也曾幻想,如果沈長歌知道了自己對她的感情,她會是個什麼態度?
震驚是肯定的,然後呢?
憤怒?覺得是一種恥辱?還是感動地說,其實我也......麻陽不敢再往下想了。
當初他走投無路,求學無涯造一個人工智慧的巫山時,說了巫山真身的慘痛遭遇,也表達了不希望巫氏垮掉、不希望巫山父母悲痛的願望,卻終是沒敢提自己對沈長歌20年的感情。
因為他覺得這是一份不宜見光的感情,其實倒不是他自己害怕天下人恥笑,主要是顧全沈長歌的面子,也不想破壞她的幸福家庭。
他又想,如果哪天能開發出一款知道對方有沒有在想念自己的晶片就好了,比如,對方一想念自己,燈就亮了,思念越重,燈就越亮。
那樣的話,有情人之間將減少多少猜忌,多少誤會,多少遺憾!
“可以啊,我想給我遠在老家的父母分別裝一個,這樣方便我隨時瞭解他們的身體狀況,萬一有什麼需要,我也能及時搭把手,”自詡為不孝之子的麻陽想了想又添了句,“也許小白也需要一個。”
“小白......”
學無涯一時想不起小白是誰,他家窗戶底下倒是經常蹲著只灰白的小狗在那兒晒太陽,他也管它叫小白來著。
經麻陽提醒才想起來,學無涯:“對哦,給小白安一個,她就能隨時瞭解巫山的情況,也免去不少擔心,我這售後服務夠到家的吧?”
麻陽:“嗯。小白那邊我去問問她是否有興趣。另外,怎麼個收費法?”
都說談錢傷感情,學無涯卻從不忌諱提錢,哪怕是跟十分相熟的朋友,一來他覺得收貨拿錢天經地義,二來他覺得先小人後君子,比先君子後小人肯定要更長久。
在這一點上,他的情商倒是不算低,於是報了一個價碼,問:“不貴吧?”
麻陽:“不貴,合理。”
學無涯:“嗯,有良心。”
很長時間以來,麻陽被巫山和白雲暖的愛情感動了。
如果說在當今這個爾虞我詐的社會,還倖存有兩段不關地位和金錢的事兒的純潔感情的話,麻陽會把兩票投給自己,和巫山/小白這一對。
尤其是當小白知道巫山的真實情況卻不離不棄,還想盡一切辦法幫助巫山振作起來,這讓麻陽覺得,巫山果然好眼光,於萬千花叢中,一下子就慧眼擇出了這一朵來。
同時,他也很羨慕他們,更是慶幸自己當初沒有辣手摧花拆散這一對。
小白聽說之後......
“我願意!這樣的話,是不是我也能算沾個人工智慧的邊兒了?”
麻陽:“是的,你身上算安裝了‘弱人工智慧’。這種植入晶片技術已經比較成熟了,對人體不存在傷害,只是,要扎一下手,你怕不怕疼?”
小白樂了:“麻陽先生,您把我當3歲小孩兒啦?”
麻陽一想也是,人家那樣的心痛都經歷過,還會怕輕輕扎一下手?醫院驗血估計都比這個疼呢......
這天,麻陽回到家,一眼瞥見大門外的腳墊旁邊有一團白花花亂糟糟的東西,他還以為是風吹來的垃圾呢,彎腰剛要撿起隨手丟掉,忽然靈光一現——先別扔!該不會是個快遞吧?
拿回家仔細一看,我天,還真是學無涯寄來的包裹啊!
這位學無涯老兄技術方面是真牛,別的方面是真差點兒勁——包裹裡面一共有3個指甲蓋大的小盒子,那麼小一丟丟,不仔細看都看不見吶!而且他寄的是普通國際快遞,也不知道弄個易碎品標誌,也不知道塞點泡沫神馬的保護一下,袋子還這麼簡陋......看得麻陽風中凌亂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