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3 且受大巫師一拜
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即便作為經過專業訓練、膽子比一般女生大得多的警花,莫小魚也差點兒沒被嚇死!
幾張詭異變形的臉擠在一起,那些人正驚奇地俯視著自己,像在看一個怪物。
而在莫小魚看來,他們才是“怪物”。
那幾個人,男的,臉上都用墨水紋著奇奇怪怪的花紋,尤其下巴上有個T形;女的就更怪了,除了匪夷所思的花紋,還在鼻樑兩側打了兩個洞,裡面各插上一個木塞子,導致整個鼻子腫大變形。
不知什麼原因,有的女人塞子特別大,有的則明顯小一些,難道還有身份等級之分不成?
有那麼一瞬,莫小魚還以為自己死了,這些都是閻王爺的手下呢。
自問短暫的一生從沒做過壞事,一心想學有所成報效國家,沒想到最終還是冤死陰曹地府,唉......
那些人見她忽然醒來,也嚇得跳開幾丈遠,臉上流露出天然不加修飾的恐懼和驚奇,然後指著她嘰裡呱啦說了一堆聽不懂的話。
閻羅殿不是應該陰風陣陣嗎?自己還沒有在望鄉臺眺望一下可憐的媽媽呢,怎麼就直接到這裡了?
莫小魚往後縮了縮,發現這地方不像惡人死後去的地方,倒像個經濟落後的叢林山村,一座高樓大廈都不見,卻有大片的樹木、農田和低矮破舊的茅屋,地面乾淨,空氣溼潤。
她不由自主深吸了幾口氣。
順便抬頭往上方看了看,想知道自己是從哪裡滾落下來的。
她看到的是湛藍的晴空,哪有什麼洞口的影子?
奇怪了。
也許一開始掉落的不是這裡,然後被人抬到這兒的?
天上那個東西是太陽嗎?怎麼光暈變得這麼大,顏色變得這麼柔和?
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腳,還行,雖然渾身跌得生疼,倒是沒什麼大礙。她暗暗運氣打通筋骨。
突然想到了仁果,讓她嚇出一身冷汗——和尚還活著嗎?目光焦急地四處搜尋。
恰在此時,仁果從不遠處的地上不慌不忙爬了起來,邊爬邊撣身上的泥土。
隨著他的動作,他周圍也迅速閃開了一圈怪人。
看得出來,這些人很害怕自己和仁果。
再次見到仁果,簡直像見到親人一樣,莫小魚的心情激動得難以名狀,真想過去給這個同患難的和尚一個大大的擁抱。
正好這時仁果跟她對視了一下,給了她一個不算太大但是很燦爛的微笑。就算是報平安了。
莫小魚頭一次覺得這和尚帥出天際去。
他倆還沒說上半句話,忽見人群一陣騷亂,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一個紋身比別人多10倍,渾身紋滿太陽月亮牛鬼蛇神、穿著繁瑣的布裙子且滿頭插滿鮮豔羽毛的男人來到他倆跟前,瞪著銅鈴般的眼睛端詳著他們。
有了剛才那些人做鋪墊,莫小魚已經見怪不怪了。你瞧我,那我也瞧你好了。
兩隻眼睛對四隻眼睛,大眼對小眼半天,忽然,那男人把手中一根丈餘長、畫滿花紋的棍子一扔,撲通一聲跪在了他倆跟前,前額撞地行叩頭禮。
其他人一見,也都毫不猶豫地跪下了,一個接一個地給他們磕頭。
莫小魚有些不知所措,悄悄問仁果:“他們幹嘛行此大禮啊?”
仁果仍是那副淡定的表情:“前面這個人是巫師。”
莫小魚:“你怎麼知道的?”
仁果:“待會兒再告訴你,咱們先把他扶起來。”
說完就伸手拉著為首那人的胳膊,把他拉了起來。
後面的人於是也都跟著站起了身。
見巫師對這兩個外族人畢恭畢敬,後面的人也跟著誠惶誠恐,連腰都不敢站直,頭也不敢抬起來,就跟古時候見了皇上似的。
倒是仁果和尚,一身青袍,風一吹,袍角微微拂動,仙風道(佛)骨的感覺。
巫師嘰裡呱啦抑揚頓挫地對著莫小魚和仁果說了一通,他們完全聽不懂,問他會不會說漢語,巫師也一臉茫然。
雞同鴨講無法溝通,這可怎麼是好?
這時,一陣食物的香氣飄來,像是BBQ燒烤的味道,不過好像少了孜然。
大巫師伸胳膊做了個“有請”的姿勢,然後往前走兩步,再回過頭看他倆跟上來沒有。
這意思顯然是讓跟著他走啊。肢體語言還是很管用的。
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妖冶,也不知道是天生就這樣,還是身為大巫師必須跟別人不同。
不跟他走還能怎麼辦呢?再說這些人雖然長得可怕點兒,但看起來並沒有惡意。
於是仁果一拉莫小魚的胳膊,兩人一起向前。其餘眾人尾隨在後。
走了沒多遠,就到了一片空地,像是專門佈置過的祭祀場地,周圍插著棍子、旗子,擺著各式各樣沒見過的簡易樂器,中間搭了一個簡易高臺,上面放著整隻烤全羊、整隻烤豬,還有一些水果和糧食。
這裡有更多的當地人圍觀,大概有幾百人,他們見到兩個外族人,一片譁然。
莫小魚抖了兩下,悄悄問仁果:“他們該不會是要把咱倆也當成給祖先的祭品吧?”
仁果說:“不會。”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雖然也不知道他說的對不對,但聽到他淡定的口吻,莫小魚心中莫名踏實了許多。再說自己還有武藝在身,要是他們敢怎麼樣,就讓他們嚐嚐自己拳腳的厲害,放倒十幾個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兩人被擁到中間站定,以巫師為首的其餘人再次下跪行叩頭大禮,讓莫小魚渾身不自在。
倒是仁果,自自然然地轉圈鞠躬作揖作為回禮。
小魚覺得這個上學比自己少的和尚,處理事情卻比自己得體得多。於是她也學著作揖回禮。
然後,便有人開始演奏那些手工製作的樂器,主要是鼓之類的能發出巨大聲響並可以有節奏的樂器。大家隨之引吭高歌。
雖然莫小魚和仁果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麼,但看他們那伸出雙臂擁抱天擁抱地的虔誠表情,大概齊猜出他們是在唱祭祀歌曲,估計讚美他們所信奉的神明什麼的。
因為聽不懂,很容易走神。莫小魚吸了吸鼻子,嚥了咽口水,開始惦記那些烤肉。
身上又累又乏,好想吃飽了找個地方睡一覺啊,吃飽睡足了,才有精力研究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以及怎麼離開。
真好,大概是之前受的苦太多,現在忽然心想事成,果然有人開始奮力地撕羊腿上的肉,雙手獻到面前請他們吃。
沒有刀,沒有叉,沒有筷子,沒有碗,也沒有紙巾。莫小魚也管不了那麼多斯文體面了,狼吞虎嚥著烤羊,覺得真是這輩子吃過的最棒的美味!
可仁果是個吃素的和尚,儘管飢腸轆轆,他也堅決不吃烤羊腿,也不願多看那可憐的牲畜一眼。
於是有人雙手奉上水果給他,他這才墊了墊肚子。
還有人給他們端來了酒,裝在一個簡陋的陶土瓶子裡,比水多些甜味和辣味,比一般的酒又少了些刺激的味道,酒精含量估計奇低,不醉人,還挺好喝的,應該算飲料吧。
無數雙驚奇地眼睛注視著他們吃喝,就像北京動物園裡,大家圍觀熊貓那樣。
仁果一如既往地斯文,一邊吃喝,一邊平靜地觀察四周。
當莫小魚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忽然非常佩服他。這和尚處亂不驚,寵辱也不驚,真是個幹大事的人,他倒是比自己更適合當警員呢。
一想到自己曾是個警員,卻被拋棄,殺父之仇不得報,她的心情再度低落下來。
吃完東西之後,大巫師為首的一群人把他們領到一座房屋跟前。
雖然是低矮茅屋,卻是他們在這裡見過的最大最豪華的一座了。
看樣子,是請他們到裡面休息。
他倆一進去,外面的人就自動散去了。
屋裡有簡易的擺設,床鋪、凳子之類。
床鋪還是一張大床,足夠兩個人睡。
雖說男女授受不親,但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並且知道了仁果是一個自制力很強的人,莫小魚反而更願意跟他呆在一起。
說也奇怪,自己練過搏擊,這個和尚看起來跟一屆文弱書生似的,但是跟他在一起卻很有安全感。
莫小魚心裡平靜了一些,問仁果:“你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嗎?”
仁果的目光清澈:“我覺得這裡應該是阿帕塔尼人的地盤。”
“阿帕塔尼人?”
莫小魚表示沒聽說過。
仁果:“對,阿帕塔尼人位於印度東北端和我國藏南地區,沒有書面文字,實行民主議事的機制,種植水稻,養魚和種植業相結合。他們信奉巫師,崇拜太陽和月亮。”
莫小魚聽得目瞪口呆:“你是怎麼知道的?”
仁果:“以前在書上讀到過,我對各個國家和地域的宗教尤其很感興趣。”
難怪說書到用時方恨少,莫小魚在學校裡也沒少讀書,可是這些偏門的她沒看過啊。她馬上又問了一個自己最感興趣的問題:“這裡的女人鼻子上為什麼要插塞子呢?”
仁果:“這是因為在歷史上,阿帕塔尼人經常遭受敵對部落的侵略,而他們這裡的婦女長得又比別的地方更美貌,所以敵人經常擄走當地婦女。沒有婦女,就不能繁衍後代。所以這裡的女性就自毀容貌,在鼻子兩側打洞,插上木塞,讓敵人一看到就倒胃口,就不會被擄走了,這樣才能夠延續民族香火啊。而且越是漂亮的婦女,木塞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