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杰自天師道密地傳送出來,在終南山古道的古亭中,跟費薩爾五人匯合,然後經鬼婆婆的領路,到了終南山中,一座隱祕的道觀前。
這座道觀,古樸滄桑,牆上紅漆剝落,不過也算潔淨。更加上矮牆外,錯落稀疏地立著四五棵虯結的古樹,平添了一分莊嚴。
道觀名為‘清人觀’,觀主是一箇中年老道,中等身材,臉皮白淨,衣著講究,眼睛炯炯有神,叫做‘清風子’。
鬼婆婆跟清風子有交情,只是簡單介紹了幾句,眾人就入住了清人觀。
清人觀中,還有一個小道士,二十來歲。另有一個小童子,十三四歲。他們衣著考究,言語有禮,感覺並非常人。
陳杰等人被安排在道觀後院的幾間臥室居住,鳥語花香,還算得上一個不錯的隱居之所。
等吃過晚飯,陳杰獨自在後院中徘徊。想起琴瑟仙子,他就寢食難安。只是因為少了材料,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左走了幾步,右踏了幾腳,嘆氣道:“不如我再回去一趟,怎麼也得把道宮裡面的材料帶回來?”
但又想到:“只是那道宮裡面,全是玄級後期、巔峰的強者,我去了等於羊入虎口。說不定,還有地級的高手等著我哩。”
這麼一想,實在左右為難。
這時,他身後傳來腳步聲。他一聽,就從腳步聲的輕重、緩急之中,聽出是鬼婆婆來了。他眉頭一挑,暗道:“這鬼婆婆也是天師道的傳人,說不定她有什麼辦法?”
他眼睛一亮,正準備回頭去問。卻聽見鬼婆婆先問道:“陳杰,看你愁眉不展,唉聲嘆氣,是因為道宮的問題麼?”
她又說道:“你別放不下,現在道宮就是龍潭虎穴,跟咱們沒有關係。任何外人去了,就是送死。”
原來,鬼婆婆怕他獨闖道宮,送了性命,就來勸誡他。
他搖搖頭,笑道:“雖然跟道宮有關,但也不是我想去奪取道宮。實在是有些難題,我沒法子啦!”
鬼婆婆一聽,問道:“什麼難題?”
陳杰等的就是她這句話,連忙把之前遇到的事情,挑了些重點說了出來。包括困在八卦陣中,又包括成為天師道領袖以及琴女的傷勢。
鬼婆婆越聽越是心驚,越聽臉色就越是沉重。當陳杰說完之後,她已經色變,問道:“你真成了天師道領袖?你把八陣圖給我看一看!”
陳杰也不擔心她奪八陣圖,手掌一伸,一幅古樸的卷軸,泛著瑩瑩白光,自他手中憑空出現。
光芒微微,卻帶著動人心魄的吸引力。鬼婆婆一看到八陣圖,身體就不由自主的顫抖,又伸手輕輕去撫摸,豆大的眼淚竟然直接滑落下來。
她略微抽泣,失聲道:“八陣圖啊,八陣圖,你終於還是出世啦!”
“啊——”
陳杰不禁呆了,心臟彷彿給某種鈍器狠狠砸了一下,一時間驚得說不出話來。原來,他聽到鬼婆婆的聲音,不再是那種低沉嘶啞,難聽至極的聲音。而是溫婉輕靈,彷彿百靈鳥一樣的嗓子。
這聲音,跟鬼婆婆的容貌,才是絕配。僅僅一點變化,鬼婆婆似乎一下完美了。
鬼婆婆‘咯咯’嬌笑一聲,聲音動聽至極。她笑道:“大領袖,你這是離魂了麼?看來我得給你治一治哩!”
她說話,終於無拘無束,回到了天真爛漫的少女應有的姿態、神韻。
陳杰這才回過神來,一顆心臟彷彿過電一般,驚呼:“你的聲音,你的聲音……”
鬼婆婆問道:“我的聲音怎麼了?”
他笑道:“鬼婆婆,你聲音原來這麼好聽,幹麼之前要弄得那麼難聽,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鬼婆婆‘哈哈’一笑,道:“大領袖,我可不是鬼婆婆。鬼婆婆是我的師父,因為思念楊八,死了。”
她前半句說得輕靈,可後半句卻帶著一絲悲傷,聽得陳杰連忙去安慰她,道:“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
她忽然又一笑,道:“我們天師道,本來就跟死人打交道。自我學法術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人會死。所以,師父她老人家死了,我偶爾會懷念她。只是,沒有那麼痛心。”
‘痛心’兩個字,卻充滿了悲慟。
陳杰心知她不願在他面前表現脆弱的一面,連忙轉移話題,道:“那麼你不是鬼婆婆,你叫什麼名字?”
她拍了拍腦袋,做出沉思狀,最後道:“呀,這麼多年,我一直裝師父的聲音,卻一直忘了自己是誰。”
陳杰一聽,心想:“怎麼會有忘記自己是誰的人?是了,她在地底呆得太久,終日跟鬼怪打交道,跟正常人不一樣也正常。”
他一想到這裡,就覺得這個女孩子真是令人憐惜。
這時,女孩卻又頑皮地‘呵呵’一笑,道:“我騙你的哩。我是洛沉雁,我師父說,我以後定然長得沉魚落雁,所以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陳杰霎時間明白,洛沉雁實際上是一個既聰明,又頑皮的小女孩。他連忙道:“這個也是實話,確實沉魚落雁。”
洛沉雁聽陳杰誇讚她,滿心歡喜,又道:“你既然有了八陣圖,就是我們天師道的領袖。我洛沉雁,是天師道第三百七十二代弟子,就是你的手下啦。”
說著,她單膝跪地,鄭重其事地喊道:“洛沉雁,拜見領袖。”
陳杰連忙擺手,把洛沉雁一把拉起來。一伸手,就感覺到她滾燙的體溫。一吸氣,就嗅到她那淡淡的處子體香。
他不禁心神一蕩,連忙收攝心情,道:“現在都是什麼年代啦?我今年二十二歲,你多少歲?”
洛沉雁如實回答:“今年十八歲。”
陳杰笑道:“既然比我小,你叫我一聲大哥,我叫你一聲小洛就是啦。繁文縟節什麼的,不用理會。”
洛沉雁本來就少女心性,聽陳杰這麼說,自然求之不得,連忙乖巧地喊道:“陳大哥。”
陳杰又問道:“小洛,我剛才給你說了這麼多,就是想問你有沒有進入道宮的辦法。沒有那些材料,我實在沒辦法封印古琴。”
洛沉雁認真地擺擺頭,道:“這個真沒有。要能進入道宮,我師父鬼婆婆也不會死啦。她一生悽慘,好容易認識了楊八,以為楊八對他真心實意。自己拿著秦始皇墓的地圖研究,就是為了討好楊八。哪知道……”
她說道這裡,蘊含秋水似的眼睛,忽然紅了起來。
陳杰連忙道:“不過後來,你不是幫她報仇了麼?”他這時才想明白,為什麼洛沉雁當初要冒著危險,趕盡殺絕。
鬼婆婆跟她,情同母女,她是為了鬼婆婆報仇。
洛沉雁暗自神傷片刻,又調整了心態,露出一絲笑意,道:“是啊,報仇了。只是,我恨自己沒能親手殺了他。”
她似乎發現自己太過激動,又道:“其實,陳大哥,你要封印古琴,不需要再進入道宮。你要的那些材料,早在我的身上啦!”
陳杰一聽,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問道:“你說什麼?”
洛沉雁呵呵一笑,道:“當初我師父鬼婆婆,得到了我太師父的傳承,進入天師道密地。在我太師父的指點下,進入迷宮山洞裡,在另一個隱蔽的地方,打開了機關,把天師道的傳承物品取了出來。”
她又道:“那夢離子,是我們天師道的老祖宗,他肯定不知道天師道現在的情況。所以,他也沒有跟你說清楚。我猜,他讓你去的地方,應該就是我師父取出寶物的地方。”
陳杰將信將疑,但只要材料夠,他也不管,連忙道:“那好,那太好了。小洛,那幾個材料在你手上吧,走,我去尋一個勢,然後封印古琴。”
洛沉雁拍拍腰間的布袋,點頭道:“當然在我身上。”
陳杰喊了一聲‘走’,就朝著清人觀外走去。幾個縱躍,出了清人觀,在附近轉了一圈,終於在一株大樹下,找到了比較濃烈的‘勢’。
他指著大樹下,道:“就是這裡了。小洛,你把那幾種材料都給我吧。”
洛沉雁點點頭,柔荑在布袋上一拍,一股白光卷著七八種形狀各異的材料,呼啦啦地飛了出來。
這幾種材料,年份極為久遠。有的是上千年的桑木魚,有的數千年的麒麟石。無論放到哪裡,都極其寶貴。
陳杰對著那幾件寶物虛空一抓,然後手掌連揮。只見那八件寶物,分別落在了大樹下的幾個方位。
他立即從能量護臂裡,取出古琴,置放這八件寶物之中,然後閉著眼睛,引導‘勢’,再加上‘力’,配以材料準備封印。
洛沉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陳杰所施展的封印術,連她的師父鬼婆婆都不會。她還記得,鬼婆婆對她說,封印術是天師道八大絕技之中,最難的絕技。只是因為,學封印術者,必須有極強的天賦。
她看陳杰動作嫻熟,稍微一動,就似乎在身上凝聚了一股大勢,有種讓人臣服的感覺,心裡更是覺得,這個領袖應該能將天師道發揚光大。
就在這時,陳杰大喝一聲:“來!”忽然間,彷彿星辰被他吼落一樣,一道道流星雨似的光點,自天空向那古琴飛去。
也就在此時,距他們數百米遠處傳來一道喝聲:“小侄女,你可把你叔叔瞞得好慘啊!”
洛沉雁回頭一看,只見清風子踏著玄奧的步法,一眨眼就從極遠處,來到了她的身前。臉上滿是貪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