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你去。”一個輕如鴻毛的聲音,淡淡的響在我身後。
我一怔,心裡頓然一顫,“你知道輕重的,這次沒必要再豁出去這麼多了。上一次你是奉了命令不得不如此,這一次倘若你還選擇我,就是真正的錯了。”
“我已經選擇了。自從我出現在這裡,站在你身後,說出那句話來時候,即便是你拒絕也無可挽回。”
心裡漾出一股不可明說的暖意,我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的人,“亦護衛,謝謝你。”
亦初淡淡的笑了笑,那笑是發自內心的坦然,“屬下不敢當,只是無論怎樣,請您不要動用客棧裡的車馬,我會另找車馬來的。”
我說:“好。我們現在就走。你去.找車馬,我去簡單收拾一下,半個時辰後到客棧後門的那個巷口等我。”
亦初應聲從後門閃身出去。望著.他消失的背影。我嘆了口氣,立即反身回到客棧裡,小心翼翼的將細軟等物收拾妥當,再回到小院子時候,凌雲風已經不見蹤影,幾匹俊美健壯的寶馬自顧的吃著馬槽裡的飼料。其中有一匹是渾身血紅的汗血寶馬,那是宸軒的馬。
看著那馬,我心裡微微一軟,離.別的悽悽感讓我抬腳走到了馬廄裡,捋著那寶馬的鬃毛,心酸道:“楚王有名駒叫赤兔,你和那赤兔一樣俊美能幹,只是我不要他的結局如楚王項羽一樣,我也不是虞姬,也許只要我走了,你的主上能夠全力對付那些壞人,不必如此分心於我。我也要去救姐姐她們,如果這樣的時候,為了一己安危置她們於險境,即便是我們勝利了,我活下去了。但此生也不會開心快樂。就像你們一樣,明知道上戰場生死難料,但也奮不顧身的去了。我也是這樣的。希望他能夠體諒我的苦衷。”
我拍了拍那汗血寶馬,癢得它不禁的抖了抖脖頸.上漂亮的鬃毛,我悢悢一笑,拾起包裹便向小巷口疾行去。
天色有些昏暗,像要下雪的樣子,巷口風聲颯颯,凌.厲非常。帶轉過一個小彎口,不禁吃驚的停駐了腳步。
亦初已經等在了那裡。但同等在那裡的人還有.亦風和六個武藝精湛的侍衛。
我咬著脣,看著.亦初一臉鄭重的顏色,心裡冷冷抽了一下,走到亦風的前面,漠然道:“你們怎麼在這裡,不用回客棧保護王上嗎?我只是隨便出來走一走。”
走一走?亦風好笑又無奈的挑起眉頭,“娘娘要去哪裡,屬下無權干涉。只是屬下在這裡,為的就是等娘娘的。”
我嫌惡的蹙起眉頭,“等我幹什麼?我可沒空同你們閒聊,沒事的話,都退下去吧。”
亦風苦笑,下馬躬身行禮道:“娘娘誤會了,屬下是來向娘娘送行的。這四個兄弟,再加上亦初護衛興許能幫助娘娘救下茹兒她們。靈芸姑娘等人的路線、地圖以及敵方的情況都已經詳細的記在這張羊皮紙上了。”語畢從懷裡掏出一卷枯黃的紙塞到我手裡,繼續道:“娘娘保重,屬下回去覆命。”
我呆立在原地,看著亦初一臉沉重的表情,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真實的,宸軒讓我去救靈芸了?為什麼他要亦風來告訴我,他呢?
亦初嘆了口氣,提韁策馬,向我身後恭謹的點了點頭,帶著四個人退向遠處的街角處等候。
沒有換衣服,還是被我弄褶了的那身煙紅色常服,和著自天而降的雪花,明明滅滅的在我眼前閃動。深靜的眸子裡閃動著一絲絲不可忽略的,“說好不來的,可是我不捨。”宸軒望著我淡笑道。
我扯了扯嘴角,但笑像被冰封了一樣,滯重在嘴角,“我不怪你。真的。”我誠心地道。你的能力越強,肩上的擔子就越重,這是不能夠商榷的事實。知道這個事實了,我就不能假裝不知道的繼續去勉強。
宸軒垂下了雙睫,將我裹在了他單薄溫暖的懷中,柔聲道:“我知道你在門外聽著了,傻丫頭。你能明白我這一切對我來說無比的重要。只是我不許你離開我,這種離開,你能懂嗎?”
我kao在他的肩膀上,心底殘餘的火氣和焦慮像被一掊潔淨的暖泉一般滌盪乾淨,我失笑著點點頭,“我能懂。只是拯救天下是你的責任,救姐姐是我的責任。我不會再離開你的。這是最後一次好嗎?救得她們回來後,我就來秋夕郡的東臨軍營裡找你,再往後,無論是生是死,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宸軒沒有說話,只是環著我的雙臂,顫了一顫,箍緊了我的腰肢。
我窩在他溫暖的頸窩裡再也動不上來一絲火氣,一種漫無邊際的壓抑與不捨籠罩在我周圍,我抬起頭,在他如玉的面頰上輕輕的吻了一吻,失笑道:“我那個時代裡有一個古人寫過一首詩叫‘上邪’,詩歌曰;山無稜,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與雪,乃敢與君絕。”
***
車馬由秋夕郡的邊緣折向西北,繞過幾座商品繁華的小城,駛向靈芸她們被困的邊遠小鎮莫嶺。根據羊皮紙上的資訊,靈芸因為手上有凌雲風的手令,所以才能據守了這樣一個易守難攻的小城池。圍困城池的敵軍是被由一個叫羌楚的將軍帶領。他是羌尤里一個十分勇猛的將軍,戰績顯赫,被稱為草原上的‘狼將’。我不知道為何羌尤軍怎麼會派這樣的將才去埋伏几個小女子的車隊,這麼做是否大材小用等等原因,我知道的是假如三天之內我趕不到哪裡,或者他們想不出來什麼解救的辦法,那麼整個莫嶺小城的人都將面臨著一場難以挽回的屠殺災難。
我放下了手裡的地圖,側首敲了一敲車廂,亦初策馬kao近。
我問道:“圍攻莫嶺的兵力懸殊狀況如何?”
亦初回道:“相差五倍,莫嶺算上黎民百姓統共不過五六千人,羌楚的人馬卻有三萬以上。通向莫嶺城的路途艱難,若是想攻進去有些困難,但是若是久久不接濟糧草,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暗暗握緊了手,“我們現在離下一個小城有多遠?”
“半個時辰的路程。”
我蹙起眉頭,“散出去的人手事情進行的怎麼樣?”為了聲東擊西,引誘那羌楚的注意,我派遣了幾個人,明裡暗裡散發我已經回到京城或者離開莫嶺那一片地區的訊息,只望能夠引得羌楚之軍對莫嶺那邊有所注意和懷疑。雖然說這樣會很容易暴lou出我的蹤跡,但現下也只能這麼說了。
亦初沉思了一下,本來他就十分不贊同我這麼個冒險的做法,但因為我固執堅持,只得無奈的答應。“很好,已經有一批人向京城方向駛去了。可是這羌楚想必應該已經獲得了訊息才對。難道他識破我們的計謀了?或者……”亦初頓了一頓。
我問道:“或者什麼?”
亦初深思了一下,“或者羌楚的目標不一定就是你,興許他更加關注的另有其人。”
我吃驚了一下,“何出此言?難道是靈芸嗎?除了靈芸曾經在外漂泊,又是江湖上一教派的人,這裡面會不會有些不為人知的恩怨什麼。”
亦初沒用回答,反倒問了我一句:“那個叫番兒的姑娘是什麼身份?”
“番兒?”我一凜,“她是默吟的丫鬟啊,自小侍候在柳默吟身邊,應該沒什麼問題才對。”
亦初淡淡一笑,“哦?她的身份你有真正的去確定嗎?還是你愛屋及烏,相信了蓉華娘娘,便無條件相信了她身邊的人。”
我有些詫異,有些反感亦初的質問,但如何拿出反駁他對番兒的偏見,我卻一個證據也沒有,甚至除了吃驚和不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曾經有幾日,也就是我從宮裡出來之後寄居在桑府裡,同時在那裡的還有這個名叫番兒的姑娘。她好像是桑郡主受你託付,將她從宮裡帶回去的。”
我說:“確實如此,可是這也說不了什麼。她是一個多年沒有出過宮的宮女,若是她有壞心和嫌疑,默吟那樣聰明的女子能會不知道?”
亦初搖搖頭,“不,她是一個好姑娘,她所做的蓉華娘娘不是不知道,或許知道,所以才這樣縱容的。”
我越聽越不明白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亦初鄭重的道:“我的意思是她不是一個簡單人,起碼沒有一個簡單的背景。娘娘不覺得這個姑娘對什麼事情都很漠然,除了在乎蓉華娘娘和你之外。在桑將軍府裡她曾有一次半夜出來窺探桑將軍先前的書房,那晚卻好趕上我臥在屋頂獨自飲酒。我本也以為這是巧合,可是後來桑郡主私下裡也曾暗示過我,留心這個姑娘。”
我心裡一緊,有些惶然,我不希望是這樣的。我不希望我那麼全心全意對待的一個人竟然也會拿出欺騙的伎倆來算計我,謀策我。如果說番兒真的是一個身份不簡單的jian細的話,那麼她陰謀的厲害深度,遠遠超過宮裡任何一個女人的歹毒和狠辣。
“後來我們暗暗的調查了她小時候的身份及資料,發現這個女孩其實是一個羌尤族後代,這個羌尤族曾經十分顯赫,幾近王者地位。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這個族在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