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了他一眼,嘴角卻蜷起幸福的笑了。
去邊關的路途很是遙遠,宸軒一面暗中關注著大軍的前進,一面向南疆那一片增派人手,以防南疆在東臨御駕親征的時候,突然從背後夾擊過來,打東臨一個措手不及。好在南疆那邊的周邊國家沒有動靜,只是宸軒的人卻意外的給我帶回一個訊息。
“真的嗎?你都見到他們了?”我又驚又喜的問道。
風護衛恭謹的站在面前,這次負責打探南疆的人便是他,原來亦風等人在護送我南下到鳳城的時候,便都折回來到宸軒身邊,亦幻等不經常lou面的人,此刻也都做普通的護衛打扮,明裡暗裡的守在他身邊。
亦風低著頭,淡淡的回著我的話:“是的娘娘,風確實見到過她們。欣然和番兒姑娘要我給您帶話,說她們不日便能抵達北邊,跟您匯合。香茹一直照顧著一個叫靈芸的姑娘,同行的還有冥簫公子。”
我喜不自禁,興奮地扯扯宸軒的衣襟,看著他微眯的眼睛,努嘴道:“看吧,我早就知道姐姐她會吉人天相。”
宸軒淡淡笑了笑,深眯的眸子,像一潭久不見波瀾的古井,他點了點頭,抱了抱我,“靈兒,我有些口渴,你去給我沏一杯清茶來,我和亦風還有事情要說。”
我點點頭,心裡很是高興,也.沒把宸軒有些不自然的口氣聽到心裡去,答應了便出了房間,先拐了彎向凌雲風的房間處走去。
靈芸安然無事,想必最高興的就是他了。
我推開凌雲風的門,卻發現房子.裡潔淨如一,好像沒有人。我蹙起了眉頭疑惑了一下,早上還見人吶,現在跑哪裡去了?難不曾是聽說了靈芸要來,所以開心的不知所以,索性跑到街上去轉悠溜達去了?
我抿嘴笑了,收回腳步關了上.門,卻巧店小二從樓下上來,肩膀上搭著一白淨的抹布,像是過來收拾房間的。我笑了笑,招呼著那店小二道,“小二,昨日我沏得那些茶具還有嗎?”
那小二吃驚了一下,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我驀地.一開口,嚇了他一愣,瞧清楚是我,才堆起憨厚的笑容,“原來是夫人,嚇了小的一跳。那茶具小的都給您用清酒洗過了,現在要嗎?”
我點點頭,笑笑,“有勞小店家了,我現在要,不過在此.之前,你再用溫熱的清水衝涮一下,而後送到我房間裡就行了。”
小二厚實的方臉上蕩過一絲不解,“夫人,小的從.沒見過這樣洗刷東西的呢,清酒用來洗杯盞本就十分稀奇了,您若是貪戀那酒香,這麼做也無妨,可為什麼又要用溫水洗清了去啊?”小二撓撓頭,笑著看我。
我說:“消消毒啊,.這個道理很複雜,說多了你只會給我搞糊塗了,快些按我說的去做吧。”
小二哈腰笑著應是,職業性的扯下了肩膀上的白布巾,抬腳便要下樓,卻忽然又停駐了腳步,把那白布巾又打回了肩膀上,不解的看向我。
我笑笑,感覺這小二哥心裡肯定藏著什麼不明白的事情,一副想問又怕多嘴的樣子,我說:“小店家還有什麼事情嗎?但說無妨。”
小二憨厚的咧嘴笑笑,坦然道:“小的想問問您那位跟您一起來的馬伕怎麼怪怪的,一大早上自己到廚房裡拿了一壺酒,也不讓我給他溫熱,自己拿著酒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就向後院走去了。剛剛掌櫃的還想著要不要您差譴一個人看看去,我們看著那人白白淨淨的,倒更像是一個紈絝的公子哥,別再是那馬伕對夫人和相公有什麼不好的企圖。”
小二好心的道,我心裡有些疑惑又有些好笑,但還是很感激的道:“謝謝小店家的好心了,那車伕是個年輕人,但性情還是很好的。想必今天他是聽到了什麼好的事情了,所以取了點酒喝。他若是再要的話,麻煩小店家給他溫些熱的,也莫讓他罪了,相公……”我有些不習慣這麼稱呼宸軒,“呃,若是那馬伕喝醉了,我們要誰趕車去,呵呵。”
小二也笑了,“那倒也是!不過他在馬廄呆了這麼長時間了,哪有人一開心就揣了一壺酒去馬廄裡待著的吶。嘿,真是小的見識淺薄了。”
我忽的蹙起眉頭,“小店家你剛剛說什麼?馬廄?”
小二莫名的點點頭,“是啊!那年輕的馬伕可不是在馬廄,都在那裡呆了一早上了,冷冷的,誰也不理,挺嚇人的。”
我心裡一緊,臉上無波無瀾的對店小二道:“好了,沒事了,我等下去看一看去,別給凍壞了,這大冷天裡僱一個這樣的馬車伕著實不容易吶。小店家先去幫我洗漱一下那些杯盞吧,我回頭叫你再送過來吧。”
小二應聲下樓去了。
我心裡沉了一下,躡著手腳向宸軒和亦風待著的那屋子裡走去。心裡莫名的慌張而不安。
“回王上,確實如此,您看這要怎樣?靈芸姑娘是會武功的,但也在路上受了傷了。現下能夠抵禦狼兵的就那冥簫公子,若是咱們不去救,欣然她們恐怕難……”
“風,羌尤的敵兵怎麼會埋伏在她們身邊?”是宸軒的聲音,淺淺的,卻帶著無量的威嚴與森然。
“修親王早已設下的套子,也許是以為娘娘就在那一行人中,所以想擒住娘娘,抓住您的軟肋,而後一鼓作氣的將您打敗。”
“可是他們怎麼知道那些丫頭們的藏身和路線?”
“屬下不知。只是凌殿下早上遇見屬下的時候卻道出了一個可疑的地方。”
“什麼可疑的地方?”
“凌殿下曾經贈送給靈芸姑娘一香囊,這香囊是每一個凌家人的身份標誌,帶著一種特殊的味道,外人一般不會怎麼在意,所以屬下大膽以為這件事情或許同宮裡那位還有些關係。”
宸軒沒有說話,房間裡靜謐的可怕,我的呼吸因為突然的變故,一絲絞痛在我心底肆意蔓延,幾近令我窒息。
“想必是他們跟著味道過去的。靈芸和冥簫不難拖險,只是那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宮女……”
“王上!屬下……屬下以為現在情勢危急,您不能再從身邊調派人手過去,不……不救也罷!”亦風好似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口,語氣鄭重而堅定。
宸軒似乎有些吃驚,聲音有些詫異,“哦?你當真如此想?香茹姑娘她也在內的。”
“她……一個臭丫頭……屬下才……”亦風的聲音有些沙啞,頓了頓,好似下了很大的決心,“屬下懇請王上不要再調派人手出去,我們處境並不樂觀。屬下要以大局為重。”
“嗯。好。”宸軒淡淡的道。
我心裡痛極,屋裡已經沒有聲音,我快速而慌亂的轉身下了樓,不擇方向的向客棧後院的馬廄奔去。淚水滾落,夾雜著寒風,像刀子一樣。
你們不救,你們要以大局為重,那麼我救,我不能眼看著香茹她們為了我而身臨險境,況且我曾答應過柳默吟要好好照顧番兒。我不能想象假如她們落入戎狄之手,會是怎樣的一個結果?一刀砍了麼?那也算是一個利索的結果了,可是我更清楚的是,那些殺紅了眼的男人對待被擄的女子,多半是那些可怕而生不如死的**和折磨!
馬廄破舊而狹小,我慌亂的撥開橫生出來的乾草,喊道:“雲風,雲風你在這兒嗎?”
骯髒的馬廄裡沒有人回答,但幾匹馬兒都安安靜靜的吃著草,見有人聲,它們抬起頭驚惶的向我看來。
馬匹一匹都沒有少。我焦急著扒開那些草,終於在馬廄斜側的草垛間,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
我忙捂住鼻子向裡尋去,凌雲風散亂著頭髮,邋遢而頹廢的窩在草叢裡,半眯著眼睛,斜看著馬廄裡吃草的馬兒們,衣服上草屑凌亂,迷離的模樣,找不到一個焦點。
我心驟然一痛,撩開他頭上倒下的亂草,又惱又恨地捶了他兩拳頭,淚水哽咽在喉頭,“你個臭小子,你早知道如此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們一定能把姐姐和香茹她們救出來的。”
凌雲風俊美的瞳眸裡間或的轉動了一下,充滿了凌亂無章的血絲,他默然的笑了笑,抬手替我擦去眼角的淚,搖搖頭,“不能去。”
我咬咬牙,難受的流下淚,猛然地大力推開他,切齒道:“你不去,我去!你可以為了你們的江山犧牲她們,我沒有江山,我不稀罕江山,我只在乎我所在乎的人,我要她們安全!我要我唯一的姐姐安全!”
我起身拉開馬廄的欄門,去解馬廄裡的馬匹的韁繩,可是沒等我解開,身子一輕,被凌雲風又拖了出去,他紅著眼睛像一隻將要發火的獅子,有著從來沒有的冷血與可怕,他沙啞著嗓子,冷冷的道:“不許你去!”
我幾乎惱到極點,“你不去,我去還不行嗎?靈芸她們若是落入敵手了,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嗎?她們都是女人,你要我眼睜睜的看著她們被那些戎狄壞人糟蹋至死嗎?你知道她們是怎麼被人盯上的嗎?你們凌家的定情信物啊!”我咬著脣,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這一眼好似洩去了他身體裡的所有力氣,他耷拉下腦袋,緊握住拳頭,悲慟難言,他頹傷的坐回那草墊,昂頭灌了一大口酒,“我知道,是凌薇,我以為給了她想要的地位,她就能夠放下這些情感安穩的在後宮裡生活。我沒想到,我最疼愛的妹妹竟然把我當成釣餌!當成釣餌去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你要我怎麼樣?再這麼背信棄義下去嗎?我做不到,我不能置宸軒於危險的境地,我不能置那些在疆場上成千上萬為我們賣命的兄弟於不顧!”
我咬著脣,無語的垂下淚來。沉默了片刻,我抬起頭看灰濛濛的天空,斜斜地瞥了他一眼,淡然道,“那你就不要喝這麼多酒了。舉杯消愁愁更愁,酒醉,人不能醉。不然你怎麼對得起你的兄弟們?”
我嘆了口氣,轉身向客棧的後門走去。我沒有兄弟們,就算是我此刻死了,也不會對這個江山造成什麼很大的影響,我能影響的人,只是這麼幾個,如果連這幾個相信我,疼惜我的人都沒有了。我還剩下什麼呢?所以,我去救,最合適了。
可是我要怎麼救她們呢?我不會武功,我一樣的無用……心被一種巨大而無助的壓力分扯撕拉著,痛不可言。
“我……帶你去。”一個輕如鴻毛的聲音,淡淡的響在了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