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今天趙家三少在曲水亭宴請,咱們是不是也要湊個熱鬧去看一看?”香茹輕輕扯了一下我的袖子,小聲問道。
我笑著看她一眼,沒有說話,轉過頭來的時候深深的看了桑離一眼,也許是她早就知道我此行到底為何而來,否則就不會守在門口了。
見我看她,桑離笑了,晶瑩的瞳眸裡劃過一絲瞭然,她點頭,“咱們正是要去赴那趙公子的宴會去,聽說今日不少文人清雅之士也在,大公子何不趁這個時候多交幾個不錯的朋友?”
多交幾個朋友?我的腦袋裡忽然閃過一道靈光,忍不住嗟嘆著看著桑離,拂袖行禮,“知我者,莫若桑公子也。 ”
桑離也很客氣的還了以禮,“公子過獎了。 ”
身後有人低低的笑了,接著耳邊便飄來香茹低低嬉笑的聲音,“大公子和小公子可真是有趣啊。 ”
我剜了香茹一眼,示意她注意自己的言行,哪有一個小童子是捂嘴扭捏著笑的,我們一行人都是男裝打扮,若要給人識出來了會十分不方便。
香茹無辜的眨眨眼睛,乖巧的同欣然並肩走在一起,低調的走在我們身後。
正當我們朝城東北的一座稍微高些的坡路走去時,背後忽然傳來一個清雅至極的男聲。
“啊,好巧,桑兄別來無恙啊?”
我們略有些詫異,只見桑離自若的笑著轉身。 拱手行禮道,“張兄今日可好,好久不見了呢!最近又到哪裡去逍遙了?在下可是聽說嫂夫人近日又去怡紅樓大鬧一場哦。 ”
來地年輕人高冠博帶,一襲寬鬆清敞的青衣袍子,行動之間宛然有風,他長相清秀,風儀古雅。 咋一看去有些不食人間煙火一般的神然,可是待到聽完桑離的話時。 那人面色白了一白,“哪有此事,哪有此事,內室身體不好,未曾出過門。 ”言語間,已見細汗微微滲出額鬢,但說話人仍是很悠然。
桑離豪爽的笑一笑。 不再繼續捉弄人家,只是道,“張芝兄可也是來赴趙賢士之邀的?”
被桑離稱之為張芝的這個年輕人莞爾一笑,“算是吧!試問京中哪一個不敬佩這趙公子,既然他做曲水詩會,哪有不來地道理?桑兄也是一樣的嗎?”
桑離只是笑笑,雖然個子比那張芝矮了半頭,但風姿卓雅上竟勝其許多。 想來她幹這事情不是一回兩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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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亭,顧名思義這裡有曲徑通幽,細水清泉地地方。 有水有景,自然會有山。 只是腳下這山實在算不得一座山,除去那茂林修竹之外,便算是一座石頭丘。 山雖不高。 但看上去倒也秀麗婉約,來到山腳下時,便能瞧見有一汪清澈的流水,順著山間的岩石狹縫潺潺流下,儘管只是一條細細的清流,但大有不竭之勢。
山道沒有多少修葺,但並不怎樣的陡峭,加之山間林蔭不時送來縷縷涼風,十分令人心情舒曠。
山道曲徑通幽,林木十分密集。 晃眼看去宛若鋪上一層秋黃不接的裝束。 看不清遠處的道路曲折。 我們幾人結伴著往上走,路上桑離輕巧地將我的姓名同那張芝一帶而過。
走到一個岔路口。 已經隱隱聽見前面有人聲,只是隔著層已見萎敗的枝蔓,看不清楚是不是已經到了。 再看桑離和張芝的表情,大約猜得到,應該是到了。
果然轉過這個岔口,視線驀地變得開闊起來,只見山巔處好像被削掉了尖一般,整齊劃一,連山崖邊緣也宛若斧削。 唯一不同而典雅的地方便是崖邊那修葺一新的八角簷亭,亭邊只有一棵傲然挺立的山松,離山松約莫一尺處,便有一溪水窪,水清澈見底,水窪好似半路形成的,水窪上接連著另一窪水,只是這水被極為巧妙地圈進了涼亭中央,而水窪下端百轉千回後的又綿延到山下去了。
此時山上已經來了不少的人,一個個長袖飄飄風流瀟灑,美男子多得不可勝數,奇怪之處不在於人多,美男多,在於他們都皆堆在一處,站在山崖邊上,向著霧靄縹緲的山崖外指指點點的,臉上皆有驚詫和敬佩之感,絲毫不以為一腳開外處已經是絕壁的山崖,這古代不像現代那樣有很好地柵欄和頑固的鐵柱作為防護欄,這群小青年真是夠狂妄的。
不過看著他們那般如痴如醉的瞧著,我也好奇的往他們看的方向望去。 這回心算是真的提到刀尖上了。 墨黑色的斗篷,黑色的蓑衣,黑色的小點,背側對著眾人,如這江山地獨釣者一般,孤獨桀驁地坐在對面似乎只有一腳之地的山峰上,手持玉笛,宛若從天而降地一位仙神。
我驚呆了半響,才結舌道,“這……這人是誰啊?怎麼過去的?”
兩山巔之間並無鐵鏈索橋相連,那人即便是有很好的功夫也不能就這樣一躍躍到五六十米開外的山崖峰上啊!我知道這古代是有輕功之類的,但即便是輕功總也要假以一些外力的幫助,比如說“飛”到二三十米開外的地方,這兩地之間必然需要些媒介,比如說樹啊,屋頂啊之類的。 而明明的那人坐著的山峰周圍除了白漫漫的霧靄之外什麼都沒有的。 那他是如何做到的啊?!
正當我掙扎於自己腦海的科學計算時,背後好似被人輕輕撞了一下,待我神遊回來後,耳邊便響起桑離別彆扭扭的聲音,“咳咳……惜之兄……”
我眨眨眼。 回頭看桑離,只見她頭低的怪要抹進脖子裡去了,只是很低調地抬起手裡的紙扇,有意無意的往我身後指了一指。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回過頭去,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時,也不禁同桑離一個姿態了。 只見原先站在懸崖邊上的人皆回過頭來看我,眼神充滿著震驚和鄙夷。 有不耐煩者。 已經冷冷哼出來,“這是哪家的人。 怎麼連先生都不認識?!啊……真是……嘖嘖嘖……”說罷不屑地別過頭去,繼續沉迷著望著那叫“先生”的人。
我抹了把冷汗,心裡暗悔道:丟人啊!自己不知道就算了唄,幹嘛還說出來啊?完了完了,本想憑著我這累積千年文學知識地頭腦,輕鬆的同眼前這群人建立“稱兄道弟”的良好合作關係,哪知道剛一開口。 便成功的獲得了眾人一致的鄙視。
更不甚的是,我餘光看見同我們一起來的張芝像看見惡狼一般地驚惶的跳到另一邊去,臉色鎮定自如的邊朝向我們這邊看過來的人拱手行禮,便鄙夷的瞄我,瞪桑離。 那看桑離的眼神分明是在說:這白痴是不是你帶來的?
桑離苦笑著望我一眼,還好沒像張芝那樣像躲瘟疫一般躲開我,待眾人都不屑把眼光放在我身上時,她才低低道。 “這位先生便是……”
桑離的話沒有說完,但見山崖邊處一陣**,本來簇在一起地人,此刻皆席地而坐,自有他們身邊的童子送過來鋪墊和清茶。 他們神色宛然,如痴如醉般的盯著那山峰上。 好似那山峰上停留的不是一個男人,而是一個傾國傾城舞姿卓越的天仙美女一般,而這天仙般的美女此刻正優雅地跳著他們想看的舞……
然而片刻間我便明白了這些動靜是為何了。
笛聲。
傾世絕美的笛聲。
時而柔美如蜻蜓戲水,第一滴晨lou下緩緩綻開的新蕊,時而又如萬馬奔騰,浩瀚且氣魄巨集偉;時而又喈喈錯錯,如雨落月盤,時而又箏聲驟急,如春末夏日之轟雷……
絕世而獨立的音質,只是……
少了心境。
我雖然不懂得專業音律。 但前世也是極為喜歡聽古典音樂的。 無論是琴還是箏,是笛還是蕭。 我皆泛泛賞閱過不少。 雖然前世的時候生活過於嘈雜了,但宗師大家還是有的,有心境的人也還是有的。
我幽幽嘆了口氣,轉過頭再去打量一下那八角涼亭地實話,忽然耳面灌過一陣風來,笛聲也早就戛然而止了。
“為何嘆氣?”一個聲音冷冷地劃破蒼穹,驀地鑽到我剛剛因為轉臉而側過的耳朵裡去。
待看到眼前地人,我頓時驚訝的往後大跳一步,想開口罵道:要死啊!來也不吱聲,想嚇死人嗎?但迫於山崖邊上一齊殺過來的目光,硬是噎了回去,只弱弱的問道,“請問……你怎麼那麼快的就飛到我面前了?”我從嘆氣到現在沒超過半分鐘……
“為何嘆氣?”那人依然低低的問,聲音雖小但卻極為鋒利,一句句的刺過來,像冰刀子一般。
我咬著牙,恨不得把自己給切吧切吧剁了,沒事嘆什麼氣啊?!我雖面無表情的盯著眼前這個可怕的怪人,但心裡卻開始顫顫的抖起來。 我勉強的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乖聲道,“我憋的慌,就嘆氣了唄。 難不成我連嘆氣的權利都沒有嗎?”我發誓我的語氣很溫柔,很誠摯。 但是還是有意外出現了。
這個怪人身後一下子多了好多人,而且個個人都處在忍無可忍的地步。 只需身穿蓑衣的人微微一閃開身子,那麼他身後,便可能殺出一堆拳頭和口水。
“你撒謊!”蓑衣人不急不緩的道,語氣依然是處在冰點之中。
我不禁的退後一步,但我的手卻被桑離拉了一把,她淡淡笑著,眼神裡自信滿然。 我忽然想起了亦初和亦幻他們,心裡頓時有些安穩許多。
好似蓑衣人察覺到我這細微的變化了,寬大的帽子下微微上啟一些,lou出一個狡黠之極的笑容。
這笑容令人不由的全身戰慄。
我忽然冷冷笑了笑,將剛才因為緊張後退的那一步又踏了回去,在那些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冷冷甩出一句話,“知道樂音至高的三境界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