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瑟殿裡充斥著書香和檀香的味道,奢靡的宮燈裡,橘黃色的火焰將整座大殿映襯的多了三分雅靜和繁華。 我咬著牙轉頭便向黑陶木架處奔去,手剛剛搭上黑陶鼎,卻被一隻大手給按住。
我回頭掃了吳公公一眼,“我有話要對他說。 ”
吳公公皺著一張老臉,苦苦哀嘆道:“我的娘娘哎!王上真的不在,就算是你進去了也沒用,不在就是不在啊。 今晚宣旨召了貴妃娘娘去了宸蕊殿侍寢,估計現在已經要到宸蕊殿了。
我不可思議的咬牙,“什麼?召了貴妃娘娘去侍寢?是他傳旨過去的嗎?”
吳公公撩起衣襟擦擦額頭上的汗,“娘娘不知道嗎?這些妃子平常情況下都是輪流著去侍寢的,各自都有各自的時間,如果王上不特意下旨,那就按著規矩辦事。 今天卻好輪到貴妃娘娘了,連王上也不知道今晚會是誰來侍寢。 ”
我狐疑的眨眨眼,吳公公其實心地是很好的,原來敵對我完全是因為他以為我會刺殺宸軒,自從靈家平冤昭雪後,他對我態度的轉變,那可不是一百八十度就能概括的。 估計這老太監良心有知了,曉得我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所以更是百倍千倍的謙讓跟賣命的疼愛。 那麼他的話必然不會是騙我的了。
我有些失落有些埋怨的收回準備扭動黑陶鼎的手,鬱悶地扯著袖子。 拖口的嘀咕道:“那怎麼從沒輪到過我……”還沒說完抬頭便迎上了吳公公一雙意味深長,、什麼都明白了的眼神,我才後知後覺的去捂嘴巴。
吳公公倆眼直勾勾的盯了我片刻,一張寬闊的襯托臉,快笑成一朵**,“娘娘您剛剛說了什麼?”
我瞪眼,“我哪有說什麼?我說我要找你們主子。 ”
吳公公倆眼骨碌碌的環了一圈。 咧開嘴寵溺地笑笑,“娘娘。 您就是老奴的主子,有什麼吩咐,同老奴說便是了。 ”
我無奈地搖搖頭,看著吳公公灰白參差的峨眉,不盡眉頭一皺,轉口問道,“公公。 您在這宮裡侍候很久了吧。 ”話罷我坐在我從前愛坐的那個軟榻上,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吳公公也坐下。
吳公公搖搖頭,一副憨生厚實的模樣,我又拍了兩下,佯裝很生氣的樣子,他只得自己尋了一個普通的小坐塌坐在了我對面,“老奴時候過兩任帝王了。 在這宸宮裡比老奴年紀長地人已經不多了。 歲月不待人,老奴也快要退了吧。 ”
我照著他的身板瞧過去,雖然吳公公尚已見老,但身板卻挺拔不去,爍爍有力,一看就是懷有高深功夫的人精。 我笑著搖頭,“才不是呢,公公身子挺好的,還能活好久好久吶。 ”沒準我掛掉了,你還都能活著吶,再說了成為兩代帝王身邊的侍候的人,哪能那麼簡單就不行了。
吳公公眯著眼睛笑了笑,卻不置一詞,一雙機警如鑽石的眼睛擦亮了敏銳的光,好像X射線似地似有似無地盯著我。
“公公。 您記得貴妃娘娘小時候的模樣嗎?聽說前幾年她隨藩王到過咱們東臨王朝。 我不大記得了。 ”本來我就沒打算把時間耗在同吳公公瞪眼上,離若瑄裡還都等著我回去。 想起欣然和香茹。 我心裡微微一澀,貴妃娘娘終於忍不住要對我下手了,今天果然就如凌雲風所說,我們走了之後,德容和貴妃是一前一後離開的。 我萬萬沒想到我自己和離若瑄的人在聖寵之下,她還敢拿我屋裡人開涮出氣,藉口欣然和香茹的服侍不夠妥帖,各杖打了十棍,如若不是亦風提前回來,她要把她們仗斃了也難說。
我冷冷打了個寒噤,暗暗握緊了發滿冷汗的手,我來不是像其他女人那樣哭著鬧著來討公道地,我只是需要一個線索而已,現下我的品級比她低,就算是她將我的丫鬟打死,頂多也只是陪個禮道幾聲誤會便過去了,我並不能拿她怎樣怎樣。 幸好欣然和香茹都還好,離若瑄裡畢竟自己人居多,下手的時候輕重都自己很有分寸,只是慶幸了一時,以後未必就能事事如意。
貴妃既然這麼撕破了臉,那我以後的日子倘若不謹慎,定然是不會好過到哪裡去了。
“又玉公主啊……呵呵,老奴還真的是見過的。 ”吳公公雙眼微眯,笑著答道。
我點點頭,面無表情的的道:“那還真是巧呢?貴妃娘娘從前是什麼模樣兒呀?聽花嬤嬤說貴妃娘娘從前可真是一個冰雪透明的美人兒,甚是討人喜愛吶。 ”
“哎哎,那倒不假。 又玉公主生地確實玲瓏剔透,讓人好不喜歡。 跟一朵水靈靈地花朵似地,為人極為謙和,聰明伶俐,宮裡上下都是極為喜歡小公主。 那時候王上也還小,身子弱,不善言語,常常爬到開滿繁花的海棠樹上發呆,一呆就是一整天,任誰喊都不答應。 但卻同那小公主玩到一起去了,只是後來……”吳公公面有難色,忽然說不下去。
我笑了笑,也許能懂吳公公為何不說地原因,我淡淡的搖頭,“吳公公但說無妨吧,那是王上小時候的事情,小孩子只知道玩兒哪有什麼其他的心思摻雜進去,我也不會當真的聽進去的。 吳公公說直說便是。 ”
吳公公頓了頓才笑著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王上小時候鬧的一些奇怪事情罷了。 老奴怕說出來壞了王上的威儀。 ”
這下我笑開了,難不成宸軒這樣聰明的人也會幹了糗事?“但說無妨,公公但說無妨。 ”
吳公公幹乾的咳了咳。 “王上什麼事情都做地很得體,得體到連老奴都不得不佩服,不得不為有這樣的太子而感到欣慰。 只是奇怪的是王上就好喜歡海棠樹,當初就把又玉公主給哄到樹上去了,然後公主下不來,哭鬧了好久才哄好的。 ”
我笑道,“這倒是有趣。 只不過誰小時候沒有些有趣的事情,王上也不例外吧。 吳公公您看現在的貴妃娘娘較之以前如何呢?”我試探性的問道。
“現在地貴妃娘娘較之從前的如何?”吳公公皺著眉頭苦笑了兩聲。 搖著頭只道:“老奴很久沒見過貴妃娘娘了,還真是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了。 想來也是年紀大了地緣故吧,記性不好了哪。 “
我依舊雲淡風輕的口氣,“那就算了。 ”我起身,叫上亦初等人便離開了明瑟殿。
夜晚的天氣很涼。 徹骨的涼。 只是月光很好,夜如白晝一般明澈而清亮,我昂著頭。 嘆了口氣問亦初道:“亦護衛,月光很好對不對?可是她也有會變化的時候,比如月圓月缺,上玄月下玄月,每月都有許多許多的變化。 但不論她再變化,她明亮皓潔的本質還是不會變地,萬物皆有其定律,違反了定律她便不是月亮。 即便再美的外衣也是不頂用處的。 ”
亦初站在我身後,良久他才冷冷的道:“屬下愚鈍,娘娘的話屬下半知半了。 娘娘,剛剛幻來過了,欣然姑娘和香茹姑娘皆無大礙,只要在**休息半月便可痊癒。 花嬤嬤吩咐屬下請娘娘回去休息。 ”
我點點頭。 轉身望了望已經離開很遠的明瑟殿,夜色凝重,月華如水,隱映著明瑟殿上的琉璃如銀水清洗一般清亮。 如果他知道那個女人不一定真的是和他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公主,他會不會像凌雲風那樣,費勁功夫與心血再去尋靈芸?他,到底喜不喜歡我?
“娘娘不早了。 ”亦初又提醒了一遍,順便遞過來一件厚些地衣襟給我披上。
我失笑著輕輕捏了下自己,伴著胳膊上的一絲絲疼,我上了車子。 也許是白日折騰了好久的緣故。 在車子的輕晃下不知不覺的竟迷糊起來。
再醒來的時候。 天光已經大亮,衣衫也換過了。 正當我拂被欲起床去看香茹欣然她們地時候。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接著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極為清甜怡心的味道,頓時將我的食慾勾起來。 我忍不住邊笑著穿衣,邊衝著織錦屏風外喊道:“是花嬤嬤嗎?您是不是做了早餐了,好香呢。 欣然和茹兒好些了麼?”
“回娘娘,好許多了。 老奴今天特地做了碗補氣養神的紫米薏仁紅棗粥呢。 ”花嬤嬤拂開珠簾,繞過屏風滿臉笑意的走過來,幫著我穿衣打扮。
我有些驚奇的嗔怪道:“嬤嬤,您還沒說香茹和欣然好還是沒好呢?”
“好了,好了,好的不得了吶。 ”花嬤嬤若無其事的拿起紅木書幫我疏離頭髮,銅鏡中隱隱映著花嬤嬤的一臉喜氣地面孔。 我不住地有些好奇,欣然和香茹都有傷臥在**,花嬤嬤向是最心疼她們的了,按理說就算是不愁容滿面也不至於笑容滿面吧?
我奪過花嬤嬤手裡地梳子,不解的道,“嬤嬤奇怪,您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香茹欣然怎麼能好得不得了啊?昨天明明見她們咬著牙關在**躺著的樣子,難不成是假的?”
花嬤嬤臉色正了正,“怎麼可能是假的?那兩個丫頭疼的一宿沒睡,知道黎明的時候才咬著牙關睡著的。 ”
“那現在呢?亦護衛不是說過幻給她們用了最上等的藥了嗎?怎麼還疼的一宿沒睡?有沒有發燒之類的?”如果真的傷到了骨頭,那應該是極重的了。 我焦急的站起來,就要往欣然和香茹住著的廂房裡去。
花嬤嬤卻拉住我,急道:“娘娘這是往哪裡去?還沒穿好衣服呢,風護衛和幻護衛正給她們看著呢,您這樣衣衫不整的成何體統,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
我掃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出了白色細滑的褻衣,我已經包裹上了一層淡綠色的衫袍,哪有衣衫不整啊!但看花嬤嬤嚴肅而堅決的目光,只好咬著牙,跺了跺腳重新坐到化妝臺前。
“娘娘放心,有兩個護衛在沒有什麼大事情的,幻護衛的醫術很好的,您不懂行醫,去了也是白去,倒叫他們兩個徒增心亂,不能瞧的專心了。 ”
我嘆了口氣,也道:“是了,嬤嬤說的對。 只是苦了那兩個丫頭。 ”
花嬤嬤笑著撇嘴,“才不苦呢,昨晚上雖是嘴上哎喲哎喲著,但心裡跟老奴一樣是高興著的呢,個個都叫這苦這傷算是沒白挨。 香茹死乞白賴的硬是讓欣悅幫著挪到了欣然房裡,說要跟欣悅聊天作伴哩。 ”
“啊?”我不禁也笑了,“她還有那個心思準備在欣然房裡住下了?罷了,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傷也好得快些,她們要什麼嬤嬤就盡力補給她們吧,都是因為我疏忽大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