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寬大豔麗的紅袍,輾轉飛揚的淡黃色繡工,高高的雲鬢,斜cha金搖美玉簪,纖腰如弱柳,櫻脣微泯,寶黛色的眉間,菱形的硃砂記泛著瑩潤的紅色。 我微微抬起尖削的下巴,一種凌然絕立感讓我冷冷彎了嘴角。 也許只有這種顏色,才能讓我安然的在這個後宮裡活下去。
“娘娘。 ”
身後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亦初像是空氣或者像是一個隱身人一樣,行動如若鬼魅,儘管我事先知道他會來,但心裡還是冷不丁的顫了顫。
我把目光從鏡子裡轉開,回過身,亦初恭謹的躬身而立,絳藍色的髮帶垂在耳鬢間,髮帶的末端卻好垂在胸前絳藍色的衣袍上,不知道是衣袍著染了髮帶,還是髮帶隱映了衣袍,總之這個冷峻孤傲的統領,此刻卻給人一種異樣的柔和與清澈。
我笑了笑:“亦護衛可有查到什麼?”
“是,一切不出娘娘所料,亦幻兄弟們在內院和外院皆發現武功很好的人,他們並不是做隱衛潛伏在離若暄裡,而是扮作婆子、丫鬟、太監等侍候娘娘的人而存在,屬下沒敢擅自捉拿他們。 ”他冷冷的回答道,給我的感覺又回到初見時候的冷峻模樣。
我無奈的笑笑,讚歎的點了點頭,“亦護衛說的是,不過他們的武功如何呢?亦幻他們不要被他們發現了才好。 ”
亦初很自信肯定的道:“他們武功比一般護衛高上許多,但遠不及亦幻等人。 娘娘大可放心。 ”
“嗯,這就好,讓亦幻他們多注意著,盯緊那些身子內院裡地隱衛,尤其是扮作丫鬟婆子的,這些人最易接觸到我們身邊的人。 我會盡快安排那些人到外院去,你們也要注意安全。 ”我緩緩道。 宮裡的女人能夠動得起這些隱衛的人數倒是不多,多半是朝中有柳菲絮那樣深厚背景的。 不過動用這麼些人來盯著我倒是有些蹊蹺了,在他們眼中我應該是一無所有的才是,何苦對我如此重視?
“娘娘,屬下還發現了一些情況。 ”亦初並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即告退,反倒是有些囉嗦了起來。
我坐下來,心也因為亦初地話提起幾分,“講。 ”
“屬下根察過這些人。 發現這其中並不都是一家的隱衛,有些帶著些敵意,有些則處處在打聽娘娘身後地事情,還有些人的意思好像有些要攀附您的意思。 娘娘不妨將這些人譴到一起去,他們的目的雖然各有不同,但身為隱衛他們都是極為**的人,這樣安排可以替娘娘省不少心思。 ”
“嗯,不過還請亦護衛同花嬤嬤仔細商量一下才好。 其他的人不必多言,也正如亦護衛所說這些人都是極為**地人,在安排這些人的時候要十分小心才是,不要打草驚蛇。 ”我道。
亦護衛恭謹的答了聲“是”然後風一般的消失在我面前。
我鬆了口氣,每次面對亦護衛我總有心被提起來的感覺,人和說話的態度也會因為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而變得嚴肅很多。 希望不要給他造成什麼不好的錯覺。
花嬤嬤在亦初離去地片刻便走過來邀我去吃飯,除了我和花嬤嬤坦然,香茹三個丫頭吃的都十分的心不在焉,個個眉頭都皺的很深,她們是見到過在客房候著的那些婆子和品級稍低的娘娘們,當初還在內務府地時候想必早就見識過她們的能耐了,見我很不當回事的把她們撂在一邊候著,心裡難免會擔心。
花嬤嬤是看慣這些事情的老人了,自然不會太過於上心,見欣然一臉憂愁的樣子。 她忍不住道:“那些娘娘都很厲害嗎?老奴一直都在王上身邊侍候著。 這後宮裡的事情倒也聽說的不多了,尤其是這些新來的娘娘。 面孔都還認不清楚呢。 ”
欣然放下碗筷,看向坐在主桌上吃飯我我,小嘴猶豫的嘟了嘟,這才轉過臉回花嬤嬤的話,“嬤嬤不知道這些人個個都是挺厲害地絕色,身後有不少是有品級高地娘娘們撐腰,比如說玲瓏坊的那個叫七婆子地,她背後就是昭儀娘娘,還有賣雜貨的那個老太監,樂閣的雅娘,她們身後是燕妃娘娘。 這後宮新添的鋪子雖說明眼裡是由陳宮娥掌管,同宮外交涉銀錢和貨品也都要透過內務府的應允,可其實早就不是了,陳宮娥掌管的還是繡衣坊等三個老鋪子,內務府早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這些娘娘們中飽私囊。 ”
欣然越說越生氣,實在說不下去了,低下頭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飯,把頭扭向一邊,很用力的嚼著。
花嬤嬤皺緊了眉頭,這時候我們也吃的差不多了,花嬤嬤的話也勾起了我不少興趣,知道這些內幕多一點以後做事可能也方便些。
“都是娘娘了,這麼不安分還想幹什麼嘛?她們孃家都有這麼多錢財了,還要貪宮裡這點小鋪子,真是好奇怪。 ”香茹眨著大大的眼睛疑惑道。
“要是人人都像茹兒這麼想也都安分了。 ”欣悅戳著香茹的額頭,接過她的話,“她們哪一個沒有心思?就是她們孃家再厚道,宮裡享的用的再好,她們就是要管要攬財你能怎麼辦?其實她們不過是貪戀這些鋪子的錢財些罷了。 她們是宮妃,一年沒有聖上允許出不了幾回宮的,咱們王上一視同仁,就算是要賞賜給她們什麼也大都是差不多的東西,她們如若掌管得了宮裡與宮外的銀錢鋪子,那也不就能在王上或太后生辰慶典啊或者什麼大的事情上拿出不一樣的賀禮,討好王上的事情她們定是不惜什麼代價的。 所以現在私下裡誰掌管宮裡這些小鋪子多一些,大家就會多高看她一些,就算是品級稍小一點,宮女太監們也會仔細著那娘娘的。 ”
香茹點點頭,卻好似一個無底的葫蘆似地繼續問道:“唔,那現下誰掌管的鋪子最多啊?”
欣悅皺著眉頭想著,好像香茹的話很難回答一樣,我也禁不住問了出口,“是啊,我也很想知道呢。 ”
欣悅眉頭緊緊擰著,“是那個李妃娘娘。 ”
香茹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驚訝道:“什麼?李妃娘娘?李妃娘娘品級很低啊,是四品還是五品來著?她怎麼有那麼大的本事啊?沒聽說前朝李家特別顯赫啊?”
欣悅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反正現在好多鋪子都在她手上,連昭儀娘娘和燕妃娘娘都不如。 其實昭儀娘娘什麼事情都會帶著她出現,我想多半這個李妃娘娘手裡的鋪子也是昭儀娘娘的吧。 ”
會嗎?會是柳菲絮這樣的人掌管後宮的經濟命脈嗎?不知道為什麼我對欣悅的說法有些莫名的懷疑。 我疑惑的看向花嬤嬤,只見她也是一臉的沉思。
如果摸不清楚李妃身後到底是誰,那麼對我管理這些鋪子來說實在是大意不得的。
吃過了飯,香茹三個先去客房裡去安排那些婆子來正廳裡見我,花嬤嬤則守在我身邊。 早上堅定要整飭這些鋪子的決心,我現在忍不住有些鬆動了,既然欣悅她們都認為品級只算是一個過場,在這後宮裡其實你手裡有實權才算是真正的威信,那麼我今天要做的事情恐怕有些不容易吶。
“娘娘是在擔心那些人的事情嗎?”也許看出來我的憂慮,一直沉默的花嬤嬤開口了。
我點點頭,有些猶豫道:“嬤嬤您會懼憚哪一個多一些?”
花嬤嬤道:“如果不是圈中人,老奴自然要懼憚娘娘多一些的,不管怎麼說這畢竟是皇宮,但是如果不是圈中人恐怕就不會這麼想了,有些人她得不到的東西,她便會用另一種方式來貶低它,其實內心裡無時不渴望得到。 那些人倒底還是心虛的,娘娘只管做你自己的事情便是,她們的能耐頂多只是勝在您口頭上,只要您不心軟,她們終究還是要屈服的。 難得只怕……”
我望著不遠處的一處涼亭道:“難的只怕她們身後的人,逼急了對我們可是極為不好的。 ”所以暫時只能安撫、退步、委曲求全,但是威儀該立的還是要立的,花嬤嬤的話說的很對,即便是千曲百折她們的最終的目的不還是想獲得聖寵,權傾後宮,母儀天下嗎?
什麼前朝後宮,什麼權利銀子,什麼你爭我鬥,其實倒底不過是一個男人的一句話,此宸軒非彼宸軒,此靈惜非彼靈惜,不知道多一個歷史身份會不會改變些什麼?
離若瑄,離世孤清的感覺就像是美玉一般,昨天歸來的太晚,身心俱疲的我竟然沒怎麼留意這離若瑄裡的格局與美色,我只道這離若瑄頭頂的明月皓潔如玉,卻不知道白日裡這裡卻也是十分的美好,連趕往客廳的路上工匠也是別出心裁的設計出極好的園林景色,觀萬物才知時節。
離若瑄似乎沒有亭廊走道,所走的路要麼是由打磨晶瑩的青石鋪成,要麼就是圓潤精緻色彩各異的鵝卵石鋪就,小路兩側皆種植小巧玲瓏的花樹,石路兩側要麼清泉淙淙,要麼落英繽紛,要麼鳥語花香,要麼風韻絕佳,總之讓人心曠神怡的時候便不知不覺的已經抵達目的地了。